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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歌一劍》6、1路2乞丐,奔向桃花來
  說是桃花山,自然是滿山桃花別樣紅了。

  那地方位於楊城外,坐落於梁洲余國最北方,是一個再往北去便沒有花開草長的地方,四季清涼,偶爾下雪,至於桃花乃至其他花草怎樣繁盛的,不得而知,只是聽老漢兒說,那地方白嫩玉脂氣質斐然的小女子,卻是遍地皆是,雖是講的誇張,但還是讓陸子安心中好一陣瘙癢。那山乃是一座孤山,不陡也不大,卻更像是一座大型的丘陵,山路綿延隱藏在一片濃密桃樹中,纏繞至多處,若有人走在了那路上,定心生神往矯情地詩情畫意一番,那種耽美風景,連粗俗大漢都會為之叫絕,更別說那些婆婆媽媽的文人書生了。老漢兒說那處也並非像名字叫來一樣只是一座桃山,那分明是並不怎麽為人知曉的門派一座,只因漫山桃樹,老門主便兒戲似的將門派之名叫作了桃花山,傳承至今,名氣也還是不溫不火,還是一座不入流的小門派而已,不過陸子安對此也並未在意。

  “小就小吧,劍術之精在人,而非劍,小爺我也頭疼那些豪門大派整天娘們唧唧的虛偽作風。”

  兩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走在路上,冷不丁地閑聊幾句,得知了老漢兒的名字,也得知了老漢兒尋他一路怎樣來的。

  老漢兒名叫雲定,陸子安自那之後都喚他為腚老頭兒,雲定當然聽得出個中意味,起先每每都舉起拐杖要打這沒大沒小的兔崽子,時間長了便也免了疫,隻斜眼看他,翻個白眼,一臉嫌棄。但陸子安真正信他不是一個江湖騙子,還是在草廬時腚老頭兒掏出的那塊泛黃陳舊的玉牌,他知道這牌子,爺爺原來有一塊,爺爺跟他說以後少不了會見到擁有此牌之人,一般都是與他爹娘有關系的,陸子安這才不再稱他老騙子了,不過後來心中煩悶之時也沒少如此叫他,但那是以後的事了。一路也聽腚老頭兒說起一路尋他那誇張至極的傳奇事跡,雖是無語,一臉白眼兒嫌棄得要命,但也算是更信任了幾分,畢竟到現在也沒看出這老頭兒,對自己有過什麽壞心思。

  陸子安對於自己爹娘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更不用說在什麽地方怎麽死的了,爺爺生前閉口不提,吊兒郎當搪塞他,現在看見一個現成的,不禁心中又起了希望,他自然得抓住這次機會。

  “喂,腚老頭兒,你認識我爹娘吧?”陸子安走在路上兩手一背突然問出。

  腚老頭兒臉上雲淡風輕,毫無驚色。

  “練好劍再問。”

  “你是兩人好友?”

  “練好劍再問。”

  “你不會是我娘的老爹吧!那我不栽了?”

  “練好劍再問。”

  陸子安一臉黑,想是再問也是純費口舌,想起自己慘的可以,罵罵咧咧嘟囔著,也不怕腚老頭兒聽見,一路不罷休。

  走了許久,早已出了梁吳山地界,陸子安一臉懵,只看著兩邊樹林邊走邊呆,毫無盼頭。任他是練得身強體壯,此時腳下也疼了起來,好似起了泡,加上背上一重劍壓身,更是要了老命,出來帶的乾糧早就吃完,本來就窮酸,帶的銀兩還不夠兩頓飯的,肚子又叫起來,大太陽烘烤著沒有一絲風來照顧一下,陸子安好似長殘了的出水芙蓉,實在忍不住了,訕訕問道:“腚老頭兒,咱是要一口氣走到那桃花山去?我倒是也行,沒啥意見,不過…就怕你這老身子骨,沒等到桃花山就給這林中草木作了肥料了。”

  腚老頭兒白眼一翻,這兔崽子還真是不正經的恨人!累就累了,

跟著咒人一句怎就那麽舒坦?  “前方歇腳。”

  “前方何處?”

  “運海城,武平縣。”

  “沒聽說過,多遠?”

  “十裡。”

  “額……你身上還有銀兩嗎?”

  “無。”

  “那咱怎麽吃飯啊!”

  “要。”

  “乞丐啊?!”

  兩人自樹林走到了竹林,路過一灘池水,咕嘟咕嘟喝了個飽,又砍了個竹筒鑽了個洞,滿滿的裝了一桶方才啟程,此時已近黃昏,陸子安破天荒的快走起來,行在老頭兒前面去了。

  他可不想露宿在這山林,人生地不熟的,誰知道夜裡有沒有母狼雌豹的來勾引他,想想就嚇人,便又快了幾步。

  兩個時辰後,兩人終於看見了前方高立的木製城頭兒,一破破爛爛的牌匾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武平縣”。

  “終於到了,我的酒,我的肉,我的大包子!走走走,找客棧。”

  “我們睡街。”

  “啊?不用這樣吧?”

  “你有錢?”

  “沒有。”

  “那就睡街”

  “唉,早知道不出來了,想我的小草廬咯。那······吃的?”

  “要唄。”

  “真要啊!”

  陸子安剛嚷嚷一句,便看見腚老頭兒自胸前掏出了一個破碗,遞向陸子安,隨後又翻找了一通,又拿出了一個,更大,更破,看起來破到裝碗水都能漏一半兒。

  “你要吧,我不要,丟不起這人…”

  “我要來我吃,你不要便餓著,我不是你爹,想吃食兒得看你本事。”

  雲定臉上有一絲得意,還有一絲奸邪,隨後躺下在地上滾了幾下,絲毫不客氣,隨後又扯亂了衣服,抓亂了頭髮,上水坑裡挖了一手泥,劈裡啪啦拍在臉上,很是熟練。陸子安看著眼前這個像是有病的人,呆了,還有這種操作?不會原來在市集上他拋過銅板的乞丐,都是這貨色吧!

  “你這麽乾淨是要不到飯的,來,幫你一把!”

  雲定說著,兩個髒兮兮的大手就生生摁在了陸子安白皙的臉蛋兒上,然後打量著,陸子安一邊躲著那兩扇髒手,嘴裡噗噗往外吐泥水,一邊罵罵咧咧想要打人,雲定也不管他,又打量了幾番,似是不滿意地又抹霍了幾下,這才露出笑容。

  “把劍給我,我給你埋起來,你換上滾吧,滾的越髒吃得越飽,這是人情世故,你得學。”

  “我人你個屁的世故!小爺我算是跟著你交代了!老騙子…”

  陸子安狠話連連,但也是乖乖躺下,他不會不知道,真的想要要飯來吃的話,必須得有那個樣兒,畢竟餓肚子的又不是別人,只能屈從。

  劍和行李埋在了城外林中僻靜處,晚上也沒人會去。隨後一人一根樹枝做拐棍,彎腰瘸腿的往城裡走去。

  “哎呦,裝的還挺像個樣兒,有天賦,老夫甚慰。”

  “慰你個頭。分頭要,有你在旁,小爺我的精湛演技施展不開,你往左,我往右,一個時辰之後在這兒碰面,怎樣?”

  “呵呵呵呵,老夫都行…”

  “咦,假正經…走了!”

  隨後一個時辰,武平縣,左邊街道上一老者,一步一步瘸瘸噠噠蹣跚挪步於人流中間,一邊鞠躬一邊說話,卑微的可憐,真像極了一個老乞丐,樣兒看多可憐就有多可憐,有多窮酸便是多窮酸。再看右街,只見一少年左瞅瞅,右瞅瞅,見四下暫時無人,立馬在街邊一坐,拐杖橫放,破碗一扔,兩腿伸開鋪於地上,隨即一把鼻涕一把淚,破口大罵!

  “你個挨千刀的老腚頭兒啊!想我這麽一個風度翩翩青壯少年,本應有個美好的人生,遇見美嬌娘,娶妻生子,過上正常人那樣平平淡淡美好的生活,誰成想,你就因為我奪了你的飯碗,就找人把我雙腿打廢了呀,這我以後可怎麽生存啊,你個喪盡天良的老坯子啊,你把我趕跑不就行了嗎,怎就狠心把我一生給毀了啊!天道不公啊,世態炎涼啊,腚老頭兒你不得好死啊!哪位好心人能賜我一把刀,我好了結了我這悲哀的一生啊……”

  不多時候,就零零星星聚滿了人,都打眼瞧著地上這連哭帶打滾兒的主兒,活脫脫一副潑婦罵街相,很是逗趣兒。

  陸子安還是不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事先打好了草稿。於此同時,另一街道上,雲定行著乞,碗裡已多了幾個髒舊銅板,突然鼻子一酸,腦子一懵,實實在在地連著打了七八個冷噴子,打得他暈頭轉向,兩眼金星。

  “沒覺得冷啊,怎還著了涼了,唉,年歲大了,不服不行!”

  街道人煙越發稀少,時候也不早了,雲定望著碗中十幾個銅板, 稍稍舒氣:“唉,總算夠了幾個包子錢,世上還是好人多啊,呵呵呵,嘶,只是不知···這小兔崽子啥情況了。”雲定低聲自言,帶著要嘲笑一番陸子安的心思,轉過頭,便要往縣城門口走去,只是他剛一抬腳,便聽見遠處咿咿呀呀一陣吵鬧,越來越近,雲定抬眼一觀,頓時無語,只見街道前方,陸子安滿身泥土,連滾帶爬,左手端碗,右手捂住碗口,丁零當啷的,嘴裡罵罵咧咧衝將過來,再看他身後一陣煙塵滾滾,追著四五個人,喊打喊殺,著實跑出了上陣殺敵的架勢,只是這倉皇逃竄的敵人,竟是這讓人頭疼的小兔崽子!

  要個飯而已,還能惹了禍!唉······

  “老頭兒!快跑!要了命了!”

  “小騙子,把銀子給爺還回來!再不停下,扒了你的皮做衣服!”

  “誰騙你了!小爺我腿好了還不行啊,你不知道江湖神醫妙手回春嗎?你這般見識短淺,怪我作甚!”

  “臭不要臉的!我非閹了你不可!”

  雲定一看,心中有數,內心一恨:“這天殺的,惹了禍衝我來作甚,賣我賣的還真夠直接的。”隨即轉頭便跑,腿也不瘸了,腰也不彎了,陸子安眼前這老頭兒竟跑的比誰都快。

  夜晚燈火輝映的街道上,前方兩乞丐呼呼丫丫瘋狂逃竄,後邊四五人罵爹罵娘罵臭不要臉,兩撥一前一後風塵滾滾,推倒了撞上的路人,揚散了一車的白菜,兩邊商販破口大罵,少年抄起一簸箕西紅柿邊跑邊打,大街上雞飛狗跳,一地狼藉,罵聲一片,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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