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時間慢慢在冰凍之中流逝。
這時候不知是日是夜,因為倉窟之內是不見陽光的。
其內的生物們很難去琢磨出具體的時間刻度。
或許也有其它異種是可以的,但那也是憑借本能之類的記憶。
對於普通人類來說,顯然是不行的。
倉窟的一處寒冷凍土地面上,伍德正佇著顫動受寒的身軀對照著洞壁,仔細地查看。
盡管有之前的那條狼獸毛皮毯裹在身體外側,卻也不是完全足夠的。
倉窟所在的這處巨大冰晶洞窟內,時不時地,溫度會下降些許。
對於保存食物肉塊來說,確實是很便利的,但對於其內的奴隸生物們,就不太友好了。
受到奴役的眾生在寒冷之中瑟瑟發抖,報團圍攏取暖是非常常見的現象。
但這種降溫也不會太過誇張,至少還算是可以忍受下來的艱難地步。
此時,吸引了伍德注意力的,是一片看似普通的冰壁。
在那上面,伍德發現了時隱時現的奇異紋路,就和那隻年老霜地精瞳孔之內曾出現過的怪奇花紋很相似。
“難道是涉及到超凡的異象嗎?”
伍德不太確定,但盡管如此不能保證其真相來源,他還是選擇了冒著霜寒在這裡研究琢磨。
畢竟,伍德不想放棄這樣的一個機會,哪怕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某些不是超凡的東西。
這紋路像是六邊形的雪花構型,棱角處勾著倒刺那樣的尖銳線條,在近乎黑暗的洞壁表層淡淡閃爍。
像是在一片灰白之中閃耀的熒光,莫名地吸引了伍德的精神。
他盯著這道花紋看了許久。
有時候,這紋路會隨著他的呼吸而浮動。
又有時候,隨著周圍其余生物的走動,這道花紋會慢慢褪散。
“很奇怪...”
伍德想到了那隻霜地精。
直覺告訴伍德,它對此應該有所了解。
但想在一片晦暗的冰冷洞窟裡,尋找一隻霜地精,這並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在蟲人們送來可能會有的基礎維生口糧之前,伍德不打算去尋找那老地精。
萬一給自己帶來危險,可就不妙了。
這段不可估摸的時間裡,伍德也好歹走過了一些路途,對倉窟有了個大概的認識。
這是一處極為寬廣的地下空間,哪怕是給蟲人們用來存放糧食,都有些浪費了。
不知道蟲人們是怎麽開鑿出這樣一大片區域的。
伍德猜測,可能這是一處天然的洞窟,蟲人們只是打通了一個通道口而已。
對於更深處的黑暗與寒冷之中,隱藏著什麽,伍德暫時不打算去關注。
他知道,有些東西遠遠不是凡人能夠踏足的領域。
而眼前的花紋,則顯得比較觸手可得了,至少此刻在伍德的微縮瞳孔之內已然能夠看到那道若隱若現的紋路。
伍德想要移開視線,卻也不太容易。
那道花紋像是有一種魔力,一旦浮現過一次,就會加深伍德對其的著迷。
“好奇妙的感覺...有些怪異,又有點美麗。”
“我說不清楚...”
伍德的靈魂逐步進入迷幻,在那裡,有一片極為耀眼的冰晶平原。
不知名的枯萎植物們繁榮生長著,非常違背常理,但是卻帶有了一種莫名的死亡生機。
是的,死亡和生機,這兩者本該是不相容的水火違背關系,
但在這處冰原上趨向融合。 “這裡是什麽地方?”
“可能是幻覺。”
那種初入此地的迷幻感覺慢慢退去,伍德心知肚明起來。
這裡是幻覺之中的土地,必定埋藏了什麽隱秘。
越過身邊的枯草,伍德向前走去。
慢慢地,身邊的植物越來越多,甚至要蓋過伍德的腰間。
這些枯萎之草並沒有衰敗,而是在等待某個時刻。
在那個時刻之後,它們可以迎來新生。
終於,在一片更為高大的枯樹之後,伍德發現了一隻奇異的生物。
它是鹿,純白而三角,無眼的瘦弱之獸。
無眼鹿的頭顱轉向伍德所在的方向,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
“...”
伍德停住了腳步。
他在那頭白鹿身上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魅力。
就和蟲人倉窟裡的洞壁花紋,一模一樣。
不,眼前這隻白鹿給他的感覺,要更加深刻一些。
在看到它那顆無目的鹿首之後,就再也難以移開目光。
然而無眼的白鹿僅僅只是盯著伍德看了一陣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這片枯草冰原上。
到此為止,伍德的精神力被透支的一乾二淨。
他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憊。
大腦被攪動得乾涸,流淌的思維液滴被曬乾,每每想起任何一種念頭,都會讓這種液體的乾枯加劇。
他的頭很疼,無言的痛苦,近乎要爆炸了。
然後,這片枯草平原破碎了,幻境的碎玻璃散落在了伍德的眼中。
他回到了那處黑暗寒冷的倉窟。
“呼哧——、呼哧——”
伍德跪倒在洞壁之前的凍土地面上,這深深的地面幽寒在侵蝕他的骨頭。
但這一刻,伍德卻毫不在意。
因為他看到了某些真正深刻的事物——那隻無眼鹿對他的召喚,帶有一種無言的啟迪。
“我...”
“我好像明白了什麽。”
伍德顫抖地抬起頭顱,再次仰視那處洞壁上的花紋。
這一刻,倒刺六面體的雪花構型,再也不是若隱若現的迷離。
而是深深扎刻在牆面之上,像是凹型冰雕。
“這種紋路...是超凡的啟示。”
伍德清醒過來,大腦的疼痛感逐漸遠去,但那股精神力的衰敗卻不言而喻地停留下來,讓他的思維無法步入最活躍的境界。
但這也足夠了,伍德已然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是超越自然的不可名狀之物,對他的啟示。
“那麽,代價是什麽...”
在伍德的視線之中,水波幻鏡自顧自地顯露出來,甚至不需要伍德主動去召喚它。
【征服王的暴走血脈、枯萎冰體構想。】
“果然。”
伍德看到了那新冒出來的文字,同樣是用南方人可以理解的通用語進行刻錄的,在水波的紋路之中漂浮,組成鏡面體,卻能夠被人類的肉眼看得清楚。
【枯萎冰體構想,枯目寒狩鹿授予的啟示之路,以肉體的凋零作為代價,換取永不融化的侵蝕堅冰。】
伍德把這些小字來回看了幾遍,盡力地理解完畢。
沒辦法,這時候他的精神力十分衰弱,能做到這些已經很強了。
然而,這一切在倉窟的其它人眼中,卻難以見到。
一切的霜寒和黑暗,遮蓋了洞窟內凡俗生物的意識。
又或者,某些東西本來就僅僅展示與參悟者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