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凍土和白雪覆蓋的陸塊上,一切靜謐,僅僅剩余了狂風呼嘯。
白殼蟲人的捕獵隊在雪路上緩緩移動。
除開行走的巢蟲勞工以外,便是那位坐於巨蠕蟲座騎上的尊貴鳴巫了。
它身下的小型塔座,隨著巨蠕蟲的粘液滑動卻不會掉落下來,十分安安穩穩的樣子。
蟲人是把霜蜘蛛的軀殼剃掉肉質,拆卸下來,進行曬乾和打磨的工藝。
這樣就得到了不錯的建築材料,或者說是家具的棟材,可以製成這種蠕蟲坐騎的塔墊,安置在蠕蟲的滑溜背部。
“這次的收獲還算不錯,有這麽多隻人類。”
塔座之上,蟲人鳴巫在內心世界裡開始鼓奏,記錄下這次的獵獲。
“九隻人類、十三頭狼獸。”
在內心將其數字編織完畢之後,蟲人鳴巫的口器開始吐絲。
一張大體工整且表面黑白分明的織紙逐漸完工。
它像是一張天然的紡織品,但是黑色的部分則代表著具體的蟲語符號,是鼓奏心語的衍生產物。
蟲人鳴巫將這張記錄了獵獲的織紙收入皮甲的內側袋,這種深紫色的皮革甲表面平滑,不太多有紋路和凹凸,看上去也像是霜蜘蛛的某種附屬殼材。
其延展性和韌度都不錯,所以內側可以縫製出多個內側口袋,以便穿戴者攜帶物品。
同一時間點。
伍德的意識正墮入黑暗。
他能感覺到自己是被塞入了某種巨大蠕蟲的體內,當做貨物那樣來運輸的難受勁兒。
窒息、壓抑、潮濕,更重要的是一切皆為黑漆。
顯然,這是生物的胃袋內部。
“該死,這下難辦了...”
念頭逐漸清醒過來的伍德,卻不能動彈身子。
他能大體猜測到,自己身旁都是被狼獸肉塊和人類犬奴塞滿了,空間擠壓異常,這才令他不好舒張身子。
當然除開伍德以外,其余犬奴都是未曾清醒的,但這時候一切黑暗,伍德也看不到他們臉上的模樣,大概能猜到還是那種被心靈控制的癡傻表情。
“但是,被蟲人俘虜總好過被狼獸當場撕碎吃掉...吧。”
伍德開始了推測。
他這個時候依仗了雙份靈魂的精神強度,已經開始擁有了正常的思維能力,暫且擺脫了鳴巫的精神控制。
只因為那蟲人鳴巫沒有再吹響過手中的長笛,看起來它是對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
所以即便是面對伍德這種肉體異樣者,依舊如此。
或者說,是蟲人們覺得被塞入巨蠕蟲腔體內的生物,一般來說也很難蘇醒過來。
畢竟這裡面的空氣實在近乎為零了,一旦劇烈運動起來很快便就會陷入缺氧的境地。
伍德現在是斜趟的身體狀態,隨著巨蠕蟲的每一次滑動身軀,他都能感受到那種輕微的晃動。
“這裡面雖然潮黑壓抑,但晃動感明顯要比我想象中輕許多。”
“恐怕是這玩意兒的胃袋有減震能力吧。”
伍德開始進一步的思考。
蠻族巨人、行走的蟲子、南方王神的製約和洗腦詛咒。
“這個世界,真的讓我驚恐...”
忽然,伍德靈機一動。
他想到了那塊水波鏡面板。
“對了!試試它。”
經過一陣短暫的瞬時精神召喚,水波幻鏡的紋路逐漸在伍德臉龐周遭浮現。
水波鏡面板之上,
還是照舊隻記載了【征服王的暴走血脈】這一條詞綴說明。 但伍德並不是要看血脈詞條,只是想拿它照明一用。
這個柔和的光線不是太強烈,卻正好照亮了蠕蟲的胃腔,以及周圍的犬奴肉軀。
光暈極為短距,視線中的一切忽明忽暗起來。
很快,水波鏡的逸光特效消失了,周圍的一切再度歸入漆黑潮濕。
“嗯,果然是在那種巨蠕蟲的體內。”
坐實了猜想之後,伍德開始思考蟲人這個玩意兒。
他其實還不太明白這個智慧種,但看起來遠沒有北境蠻子部落那麽嗜血。
經過又一陣的輕微晃動顛簸,伍德回想起“高位種子”這個名詞。
“高位種子到底是什麽?”
但是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夠回應他的猜測。
慢慢地,伍德清醒的意識也在極為有限的氧氣含量之下,緩緩歸於沉寂。
他再次昏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冷原上,白殼蟲人的隊伍終於擺脫了原先的雪坡和凍土平原。
它們順著山坡小路,一路下行,來到了一處峽谷之下。
在這裡抬頭,就能看到兩塊極為陡峭的冰原基底之間,那深深的裂縫,是為峽谷。
蟲人們的巢窟,便在右側冰原基底下,一個被挖鑿出來的幽深洞穴之內。
洞穴入口處,沒有哨兵,也沒有什麽裝飾物,看起來十分原始粗糙。
然而捕獵隊深入之後,在下行的坡度兩旁,卻逐漸發現了經過精心雕刻的冰晶洞壁。
再下去一些深度後,人工梯道出現了,通行變得極為順利起來。
很明顯的是,這處出入口還未完工,在接近中段的位置上,有多名蟲人勞工在用霜蜘蛛口器製成的鑿刀雕刻著。
它們即便是處於工作狀態之時,也沒有忘記向蟲人鳴巫俯首。
看起來,蟲巢之內等級制度嚴明。
是階級,它代表了一切,比生死更加鮮明。
捕獲隊來到了巢窟的底層,在這裡,是一片極為寬廣的冰晶地窖,完全基於不化冰原的底座開采出來。
諸多蟲人勞工的心血,那些地窟裡的高聳白色塔樓,由永遠難以融化的冰晶磚砌成,坐立在地底之上。
這是智慧蟲人的異種國度,許多井井有條的東西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捕獵隊回到了一間通向更深邃冰基的地窖之前,這個地方是蟲人們的倉庫,恐怖的低溫代表著對食物的保存,使其接近不會腐爛的地步。
巨蠕蟲被看管的蟲人勞工趕入其中,然後就是熟練的卸貨,將狼獸肉塊、皮毛、人類俘虜一一記載裝填進去。
而那位鳴巫早已從塔墊上下來,它手中拿捏著那份自產的記錄織紙,遞給了倉窟的負責人——一位高大的蟲人武士。
“這是這次的收獲,還算可以,女王大人一定會高興的。”,鳴巫鼓奏著。
“向您致敬。”,蟲人武士同樣回應道,但極為簡潔。
看起來這種蟲人武士和同伴的生理構造有所不同,軀殼原本的純白趨向藍晶,像是被這片冰底所感染了那樣,變得冷酷寡言。
但尋常蟲人的六根手指肢節,在蟲人武士的身上卻是退化了,反而變成了恐怖的刀鋒。
四對手臂,每隻手掌六枚刀鋒。
恐怖至極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