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駕!”
皮鞭,不斷抽打!快!再快一點!不要被滾滾的潮水給追上了!
顛簸之中,馬歇爾同春並排坐著,兩人的心中都不大好受。
一個在想,不應該拔出那個不明不白的晶體;另一個在想,不應該隨便放任馬歇爾去拔那塊石頭的。
一波又一波銳利的勁風源源不斷地肆虐著綠油油的青草,無厘頭地灌進狹小的車廂內。
“唔......”馬歇爾的小身板可受不了這種強風,“靠......靠近一點,有點冷。”
“嗯......”春轉過頭,發現馬歇爾在風中的臉色有點不大對勁。
狼獸人連忙轉過頭去,僵硬地伸出自己的手臂,一把將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攏入懷中。
至於為什麽不能關窗......
兩人都只能無奈地苦笑。
因為鎖被吹斷了......幸好彈出來的金屬片沒有傷到人。
“這樣,這樣就好了。”馬歇爾的臉觸到了柔軟而又溫暖的毛發,臉微微一熱,嘴角勾勒。
她能感受到車輪碾過石頭的顛簸,能感受到狂風席卷的呼嘯。
這種感覺被一種奇怪的,異常柔和的感覺給遮蔽了。
她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春的呼吸聲,心跳。
這絕對是!絕佳的!抱枕!沒有之一!還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水停了!停車!水停了!下潮了!停車!”
狂風驟然停止!大地也莫名停止劇烈震顫!
哐當!
劇烈的衝力作用在兩人身側,讓兩人的身體不住地向前傾倒。
春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用力地往前一撐,兩人墜落的趨勢生生停止。
馬歇爾掙扎著從春的懷裡爬了出來,看到春把頭撇向一邊,微微臉紅的樣子,笑了。
“謝謝,嘿嘿~”馬歇爾極為認真地說道,“真的很舒服。”
她捏起了自己褲兜裡的那枚水晶,思緒逐漸延展。
這塊漂亮的石頭經過稍微雕琢以後,可以做成一個漂亮的手鏈!
然後送給這個狼獸人,作為禮物!
就這樣,春和馬歇爾的位置不可遏製地在對方心中不斷攀升。
夜晚,繁星羅列,如同天空中的建築群,美倫美央。
馬車的車輪逐漸停擺,緊張的心弦也逐漸松弛。
這個突然出現的湖泊貌似停止了繼續擴散的跡象,威廉於是命令車隊在距離湖泊五十米處駐扎休息。
隨處能夠引火的東西很多,一個個帳篷頓時豎起,在豐饒的平原上,一切從簡。
不遠處,除了春以外的獸人們圍在篝火旁,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著下午打回來的肉,就著乾糧吞入口中,簡直不要太美。
蟲鳴聲四起。
威廉同馬歇爾和春坐在另一堆篝火旁,同樣也在吃著肉。
新鮮的羊羔油脂,完全能將羊羔內的肉香催發出來,再加上一些混合香料,油光閃爍之間,甚至吃肉的速度比不上烤製的速度。
“叔,你慢點啊,又沒有人和你搶。”馬歇爾悻悻地看到春的眼神貪婪地在自己手中的幾串烤串前遊離,“看來是挺好吃的了?”
馬歇爾只是粗粗地啃著乾糧,時不時地就著水囊裡的水,她的肉全分給了春。
這家夥是無底洞麽?這麽能吃?
不過肉還很多,能夠零零碎碎烤一個晚上。
“嗝兒~”過了許久,春滿足地用雙手撐著地面,
舒舒服服地打了個飽嗝。 羊肉焦脆生香,再加上木材染上的香氣,輔以各種各樣的香料,把羊肉的香味鎖住,入口即化,肉汁四溢。
突然發現,這種生活也不賴......
“嗝兒~”春抬手,大口灌進略微激烈的麥酒,再次爽氣地打了個響嗝。
“唔......好吃......”馬歇爾這個時候才認真對付起今天的晚餐。
威廉饒有興致地注視並排坐著的兩人,他們的影子在跳躍的火光下模糊地閃動。
他在幫馬歇爾烤肉。
手,有那麽一點點酸。
馬歇爾慵懶地斜靠春龐大厚實的身體,遙遙遠望那忽然出現的湖泊潮起潮落。
微風拂過,神秘詭譎的五彩霞光時不時地在湖中打顫,直生生為這片湖泊再次提升了奇特的外貌。
“你是不是在地上發現了一個漂亮的,像玻璃一樣的水晶,然後把它拔了出來?”威廉丟掉了手中的木簽,突然對馬歇爾說道。
“嗯。”
“拿出來,給我看看。”
“好。”馬歇爾從袋子裡掏出一枚有她半個手掌大的水晶,珍重地擦擦表面,又吹了吹,這才交給威廉。
“不錯......”威廉的眼中閃過些許喜色,“這種晶體叫晶孢,它們體內蘊含著高純度魔力。”
“晶孢?”馬歇爾聽到了新名詞,抬起頭,繼續聽威廉說話。
“每個術式的魔力總量是有限的,吸收晶孢相當於為他們提供了額外的魔力支持。”
“顏色越深,色系越冷的晶孢越上等,你的這塊,興許可以賣出個好價錢。”
“我可不賣。”馬歇爾撅嘴道,“這個東西做裝飾品也挺漂亮的。”
“還真是暴殄天物啊~”威廉哈哈大笑道,“不過,一次性吸收太多的晶孢也有一定幾率導致魔性化,以至於失去意識,把人變成怪物。”
“那我能不能吸收呢?”
“不能,只有刻印魔紋的術士才可以從外界吸收魔力,我給出的建議是,盡量不要使用晶孢,實際效果不穩定,還會把人給搞瘋。”
馬歇爾舒服地靠在正打瞌睡的春的身旁,繼續道:“但也有人交易,不是麽?”
“沒錯,【欲望之地】內獨出產的晶孢確實有很多買家。而晶孢的出產地,就是之前從地底下噴出來的這個湖泊,晶孢湖。”
“晶孢湖?裡面有晶孢麽?就像貝殼一樣,能夠直接撿麽?”
“就像在地上撿石子一樣,只要發光的,閃亮的,都是晶孢。”威廉笑道,“晶孢湖的起源是因為地下移動的【原初之符文】,你拔出的那枚晶孢只是一個導火索,在積累足夠魔力的時候,自然而然也會噴出來。”
“這些水,可以直接喝麽?”
“不能,除非你想直接接觸高濃度的符文魔力,觸碰的時間每次最好也不要超過二十秒。晶孢湖的湖水的魔力會自動將人的肉體和它分開,所以不用擔心會被傷到。”
“這麽簡單的話......那也肯定有人來采集的吧......”畢竟是從地上撿錢的嘛,聲勢還那麽大,搞得好像要天崩地裂似的。
“他們叫,追晶人。”威廉輕輕敲打自己的手背,“也就是格林這片草原上的投機者。他們一般會在寶石礦區工作,但一看到晶孢湖出現,他們就會快馬加鞭地趕來,然後大肆撈取散落在湖邊的晶孢,也會拉上船隻,拿上拖網,到湖心去撈更多的晶孢。”
“那看來是賺的很多了。”
“也得看他們能不能有命拿到這筆錢啊......”
馬歇爾沒有繼續問,因為這個答案非常簡單。
威廉之前也說過,在這片充斥著欲望的土地之上,基本所有投機者都是亡命之徒。
“話說,你和他相處的倒是蠻不錯的嘛。”
“嗯......也許吧。”馬歇爾輕撫自己的劉海,朝篝火旁伸出自己的小手,爭取那種溫暖。
“他睡著了。”威廉出言提醒。
“我知道。”馬歇爾俏皮道,旋即,她站起身來,不準備打擾到春,“我到對面去看看,讓他睡吧,明天我和他要到晶孢湖那裡去看看。”
威廉目送馬歇爾跑去對面和其他獸人們聊天,直到足夠遠,他才將右手伸出,拍了拍春的肩膀,見用手撐著自己的春並未轉醒,便上手,用力搖了搖。
“唔......唔!我睡著了?”春打了個哆嗦,這才從夢中醒來。
春連忙尋覓這馬歇爾的身影,卻發現她已不在自己身邊!
“你好。”一人一獸,此時終於面對面談話,“春先生。”
“你......你好,抱歉,我剛剛睡著了......”春撓撓頭,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擠出笑容。
“你看來是沒有告訴她你的名字。”
春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吞了口唾沫,身體忽地僵硬:“!!!”
“當時,我就在她身後。”威廉沒有說是什麽事情, 但春可以猜的到。
他的呼吸粗重。
“不是馬歇爾的問題,要怪,就去怪現任的查理國王吧。”
春的臉色蒼白,頓時如臨大敵:“你......你!你怎麽......知道......”
“這應該是你的兩個弟弟吧......不用想就可以猜的到。”威廉聳聳肩,輕松道,“我把你和馬歇爾安排到一起,並不是毫無來由的。”
“你是......你!”春驚恐地低呼道。
沒想到對方已經知道了一切!
“馬歇爾也是受害者,在這件事情過後,她哭了整整一夜,信不信由你。”
“這......不可能......”
“你覺得像她那樣的女孩會殺兩個手無寸鐵的幼崽啊......叫夏和冬是吧?你應該也和她熟絡了些,總不可能這點東西都不知道。我可以再告訴你一條信息,她的靈魂是不完整的,是被撕裂的。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現任的查理國王。同樣,信不信也由你。”
還沒有等春反應過來,威廉早已站起,隨意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麥酒,走向馬歇爾眾人所在的那個篝火。
春無力地坐在凳子上,耳朵已經壓低到了極致。
“好自為之。”威廉拋下一句,便離開了。
春緊盯著地面,他的眼球在矛盾地顫動。
“嗬......嗬......!”
他無力地發出了一聲嗚咽。
它太小聲了,以至於被夜晚的蟲鳴聲快速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