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歇爾同其他獸人們聊了一陣後,便回到春的身邊,見他目光呆滯地坐在篝火邊,一動不動。
馬歇爾還以為他傻慣了,也沒過多懷疑,大大咧咧地在他的身邊坐下,哈欠聲旋即響起。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帳篷吧?”馬歇爾在征求春的意見,但收到的只是沉默。
春沒有看他,只是一直盯著他腳下的那株小草。
“走啦,走啦!”馬歇爾直接上手拉春健壯的身體,“睡覺,今天可累了一天啦!”
“唔......”春抽了抽鼻子,渾渾噩噩地站起身來,乖乖地跟隨她走進帳篷。
馬歇爾發現,自己出去沒多久,這個狼獸人的肢體語言變得極其頹唐。
難道,他在自己走之後,和威廉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麽?
馬歇爾不好開口去問,隻好將自己裹在毯子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春脫去外衣,躺下蓋被。
“怎麽,睡不著麽?”馬歇爾輕笑一聲,“有什麽心事?是不是威廉叔叔和你說什麽了?威脅你?還是怎麽樣?那我明天去他那裡給你討公道。”
“沒事。”春的聲音嘶啞,與此同時,他又抽了一下鼻子。
獸人也會感冒的麽?馬歇爾暗自竊笑,明明披著厚厚的皮毛,卻抵擋不住小小的病菌。
“嘿嘿~”馬歇爾從懷中掏出了那顆晶孢——此時在漆黑的帳篷裡散出了夢幻而柔和的藍紫色霞光,“我要把它做成一個漂亮的手環。”
春沒說話。
“然後送給你。”馬歇爾俏皮又狡猾地說道,就像在自言自語,“雖然你看上去傻傻的,憨憨的。”
馬歇爾用手上的晶孢照著春在毯子間伸出的粗大手腕:“但你並不壞呀,睡起來還很舒服,嘿嘿~”
“威廉叔哪裡欺負你了?你說,我和他理論去。”
春還是不說話。
“還是說,你真的感冒了?”馬歇爾頓時感到一陣疑惑,“不會吧,待在篝火旁邊還會著涼啊?我摸摸。”
馬歇爾掀開自己的被子,粗暴地扯開了春身上的大毯子。她挪著自己的屁股,主動把身體拱入這名狼獸人的懷裡。
兩個額頭相碰,一個光禿禿,一個毛茸茸。
春並沒有抗拒,行屍走肉般斜躺著。
“嘿?也不熱啊?”馬歇爾撅起了小嘴,“那也真是奇了怪了。”
馬歇爾蓋上了春的毯子。嗯,把自己也包括進去了。
趁著這個機會,為什麽不在溫暖柔軟的懷裡睡呢?
“舒服......”馬歇爾就像一隻小鼠,貪婪而又幸福地靠在春的身旁,嘴邊漾開點點笑意。
她伸出手,抱住了這隻悶悶不樂的大狼。
起初,這具龐大的身體驟然僵硬,緊繃,但最終還是逐漸變得舒緩下來。
“睡吧。”馬歇爾柔軟的唇輕輕點在春的耳畔,“不要想太多,晚上會做噩夢的。”
春睜開眼,迷惘,疲倦的眼神怔怔地落在這個小女孩的身頭,濕潤的鼻尖無聲地長出一口氣。
旋即,他闔上了眼眸。
......
“駕!駕!都給我快點了,晶孢湖就在前方!”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飛奔的馬蹄用力踏下,在地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土坑,濺起濕潤冰冷的泥土。
坐在馬背上的一個個人大馬金刀,頭頂纏著顏色各異的布匹,手執魔法燈,揮動著驅散魆魆的黑暗,從外表上看去,
他們和劫匪們沒什麽兩樣。 飛馳的馬背上同樣也綁著大大小小的包袱,口袋,打撈晶孢的工具,當然,也有形形色色的武器。
他們是追晶人,他們是一群聞味便來的豺狼,晝夜顛倒,隻為分一杯羹。
而這一杯羹,足以讓他們闊綽地揮霍好一會了。
那為首的男人揮動著馬鞭,眼看著晶孢湖離自己的方位越來越近,心底愈發歡喜起來。
“老大,其他追晶隊伍也趕來了,你看!”跟從在頭領身邊的另一個男人用手指了指離自己不遠的,同樣也在飛速奔馳的追晶人隊伍,壓過咚咚的馬蹄聲道,“怎麽辦?這次的晶孢湖看起來很大......上面漂浮的魔力霧氣也很濃厚......”
“先不要輕舉妄動。”頭領微微蹙眉道,“到時候再看吧,如果現在就出現傷亡,我們根本敵不過後後續趕來的追晶隊伍。先趕路吧,沒準有比我們先到的隊伍也說不定。”
一公裡,半公裡,五百米......
人!有人!篝火!不止一支!
這怎麽可能!還有馬車......
難道是商隊!
首領眼底閃過半分貪婪,不由得舔了舔被風吹乾的嘴唇。
“老大,怎麽辦?不可能啊......為什麽會比我們先到?”那個小弟神色愈發焦急起來。
“呵呵......不用著急。他們看來是一個小小的商隊,運氣好些罷了。”他咪起眼睛,簡易的魔紋從瞳孔深處花瓣般散開。
他低喝一聲:
【遙視!】
在頭領的視線中,商隊周圍的情況正在迅速放大,他很快便看到了全貌!
獸人......怎麽可能!那麽多獸人!還個個是極其健壯勇武的那種!
他們在守夜,不讓外來者插足他們的貨物......
這些獸人居然會聽從一個人類......他手裡的劍......看上去不凡,極其不凡!
他舉起劍了!
嘭!嘭!嘭!
草木陡然炸裂,一道道炫目的金色閃光頓時隨著飛濺的泥沙一起爆開!
他在朝自己靠近!這怎麽可能......
威廉雙足重踏,身周魔力湧動,每下一步,他的周圍必定炸開熊熊光焰,而他的身體則是猛地向前突進!
他面色冷峻,每跳一步,身上的魔紋便會延伸出一大塊!
三魔紋......不止三魔紋......四魔紋魔法騎士......他不是魔法騎士!正常的魔法騎士不應該出現在【欲望之地】。
他到底是誰!
只見這道身影如同虛幻的鬼魂,刹那間便襲至首領的身前!
一陣勁風掌摑般拍下,嚇得他胯下的飛馬猛地長籲,不可遏製地抬起雙蹄,飛跳了起來!
【安神!】
頭領大喝一聲,雙掌忽地拍落,掌心淡黃色的魔力細流見縫插針般流入馬匹的脊背,而胯下驚恐萬分的馬匹則是硬生生停下了腳步,將躍起的雙蹄發狠似地砸下!
“請問你是誰?”頭領壯著膽子,大聲說道。
這個人,很強......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威廉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斜睨著這個帶著頭巾的男人,戲謔道,“給我一個承諾。”
“什麽承諾?”頭領是不會答應讓出晶孢湖內的所有晶孢的, 他身後的“豺狼”們更不會,若是自己答應了,那麽即使自己再強,也會被立刻撕碎。
“不要動我們的人,我們的貨物,以及我們的一切。其他的我們不會管,我們只是幸運地經過此地,不出一天我們就會離開。”
“好。”首領這才松了口氣。
錚!
如同猙獰可怖的戰鬥天使,首領還未回過神來,一道極致鋒銳的劍芒已頂在他喉下!
一道金色的劍痕深深纂刻在半空當中,其中顫抖的符文魔力甚至都快要凝成實體,仿佛只要一觸碰,自己的手指就會被立刻截斷!
“唔......”那個男人吞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頭領頓時呆住,他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他隻感覺一道道虛無的鉛液正在注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鬥膽將眼珠往下撥動,見到了滿是繁複魔紋的金黃色劍身,以及劍尖那一抹閃爍著殺意的刺眼厲芒!
“再答應我一遍。”威廉收起了原來的隨意,語氣瞬間拔高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那頭領簡直快要被這種殺氣四溢的氣場壓得喘不過氣來。
“好......好!”
威廉只是一點頭,雙足微微挑起,旋即往下輕輕一點,淡黃色的六芒星瞬閃而過。
嘭!泥沙爆散,濺起了滿天飛塵!
威廉的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今晚要告訴所有追晶人,馬歇爾所在的車隊是不好惹的。
他必須要這樣做,明天馬歇爾的出行才可以暢通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