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歇爾同獸人管理司的前台站在一起,沒理由不可能看到從值夢司的大門內進來的熊獸人,作為獸人管理司的司長,他自然要想著法子去處理這一樁看上去不大容易的事情......
但管他呢,自己先上就是了。
人們剛剛遭受如此慘痛的浩劫,現在自然不會忘記獸人對待他們的種種暴力行徑,謝爾頓並不怪他們。若他不是獸人管理司的司長,他興許看也不會看這兩個熊獸人,但這一份職責在,那保證他們的安全便落到了謝爾頓的身上。
“但值夢司的職責不就是應對夢魘的麽?既然有獸人來了,那我到場應該也沒有什麽問題吧?”謝爾頓應對工作人員的報告很是從容,“我是獸人管理司的司長,我有權將這兩名熊獸人帶到我那裡去喝茶。”
“但是,他們兩個可是......”還有人語氣憤恨地想要上前阻撓。
“這是獸人管理司司長必須要盡到的職責,如果你致意要阻攔我,那你便是妨礙公務了。”謝爾頓搬出了自己的終極武器,讓對方沒有辦法拒絕。
“他明明是.......殺了我們那麽多人的獸人!”
謝爾頓沒有理會那名員工,讓地上跪著的,還沒有回過神來的熊獸人母親起來,旋即轉過身去,慢慢悠悠地走回去,沒有看身後的母子到底有沒有跟上來。
熊獸人母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從地上起來,默默地擦掉眼角的淚花,慢慢上前去。
“媽媽,我們不要去了,好不好?不要去了......他們萬一......萬一把我們抽筋剝皮......”小熊抓了抓大熊腿上的毛,輕聲懇求道。
他的母親並沒有理他,只是用大手裹住自己兒子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著。她實際上已經很累了,很累很累,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睜眸也得用吃奶的氣力。
謝爾頓半道上偷偷打量了兩名熊獸人的體型,腦海中迅速分析出兩人的身體狀況,最後發現他們並沒有這個體力來這裡搞破壞,因此也放下心來。
值得他注意的是,這頭小熊獸人身上帶有的魔紋竟然散發出一種讓他直覺隱隱發怵的力量,正常的獸人應該不會帶有這種魔紋才對......
梅林還在房間裡睡覺來著......但必須要把他們兩個給領到辦公室裡去,也管不上那麽多有的沒的了。
謝爾頓皺了皺眉頭,他已經不能忽略身後傳過來的臭味,要是讓梅林給聞到了,那可怎麽辦?他抽出魔杖,輕巧地揮了一揮,嘴中小聲念出魔囈。
【以吾之名】
【以溫柔的清風,潔淨一切!】
呼——呼呼——
“唔......唔唔......”
一陣狂風讓母子兩人差點站不住身形,待他們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飛舞的毛發上一塊塊斑駁汙漬竟與他們迅速剝離,身上散發出的土腥味也消散了大半。
小熊獸人看著自己身上的髒東西接二連三地飄散開來,有些驚歎地說道:“真,這真厲害......”
“這便是大部分人類可以使用的魔法,可以非常便利地做我們做不到的事情。”熊媽媽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音調逐漸哽咽。
“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去什麽!這是唯一一個幫你把夢魘給祛除掉的機會!”
謝爾頓看了看身後的兩人,他們已經走到了他辦公室的門前,他歎了口氣,
旋即說道:“裡面有我兒子,他在睡覺,我已經幫你們把身上的味道給去掉了,進去的時候聲音輕一點。” 熊媽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脊背微駝,拉著自己的兒子屁顛屁顛地跟在謝爾頓身後。
門被旋開了,撲鼻而來的是一股令人舒適的咖啡味兒,但兩人並不知道什麽是咖啡味,就覺得這股味道很是好聞。
梅林已經醒了,雙手撐著自己的身體,百無聊賴地趴在沙發上。謝爾頓愣了一愣,原本想在梅林睡著的時候處理這件事情的,結果......
哎,算了,希望他們兩個獸人不要嚇住他吧。主要是大的那隻,小的和梅林實際上差不多大,只是寬了一圈而已。
梅林看他們幾個進來,竟是沒怎麽害怕,幼年形態的熊獸人實際上很是可愛。於是他遵循小孩子愛玩的天性,一下子從沙發上翻下來,噠噠噠地奔向歪歪扭扭走進來的小熊獸人。
“呃......兒子,你去扶一扶它,小家夥的身體還是非常虛弱的。”
“他的身上有夢魘。”梅林的話一針見血,他眨了眨眼,用自己的小手碰觸對方的指尖,毛茸茸的觸感讓他很是舒服,“摸起來很舒服。”
這一隻小熊獸人並不是很情願被對方摸,但一路走來,他的力氣實際上沒有多少了,也口乾舌燥的,一碰到可以依靠的東西,他的身體便不斷地發沉,眼皮也一點一點地耷拉下來。
“你們一路上很累了吧。”謝爾頓非常自然地給兩位獸人倒了杯水,“喝點水,這裡也有些吃的東西,你們可以......”
“謝謝!謝謝!”熊獸人不斷道謝,興奮溢於言表。
食物很簡單,是櫃子裡特地儲備的麵包,為的就是像這種饑寒交迫的情況出現。能獨自來到這裡的情況有兩種:要麽就是偷渡犯,要麽就是之前便在人類的生活區域內居住的獸人,因為種種原因要餓死了,這裡簡單的飯食應該可以滿足他們的要求。
不過,吃東西前要先滿足對水分的需求,所以必須要先讓他們把水給補充完畢。梅林看著身邊埋頭喝水的熊獸人,他的耳朵都被喝趴下了。這家夥也真是可愛,只不過性格有些倔,硬是憋紅了臉都不願意正眼瞧梅林一下。
“這家夥也真是奇怪。”馬爾克斯對識海內的梅林說道,“看來是不喜歡一切人類了。”
“這種人的本質就是傲。要麽你強硬地推平他,要麽你欲擒故縱,嘖嘖嘖嘖......但你以後也沒什麽可能和他打交道,那就隨便你。”
“他看上去還是挺可愛的。”
“他看上去會把你撕成兩半,如果你打擾他吃東西的話。另外一說,這家夥倒是我先前說的那種例外......也不知道你到底記得不記得......咯咯咯!這種奇怪的東西竟然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天生的運氣。”
“運氣?”
“這家夥的命運可是不完整的,甚至是畸形的。這是【命運之樹】戴斯提諾乾的好事。”
“我不理解。”
“我覺得你也不會想要理解的。當然,失去什麽便會得到什麽,這家夥將來可以使用一般獸人沒有辦法使用的強大魔法。我看了一下他的魔力之眼,長大以後估計可以操縱植物,現在他還太小,力量還沒有明顯,長大以後就厲害很多了。”
“所以說,命運畸形到底是什麽東西?”馬爾克斯還是很不理解。
“一個有洞的氣球,在被吹大的同時,他身上的洞眼也會變大。如果他想要在吹氣的時候能夠穩定地長大,那麽他應該怎麽做?”
“找東西去填上。”
“沒錯,”梅林說道,“這種感覺會在這種命運畸形的獸人逐漸長大時愈演愈烈,他必須要找到自己命運中的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馬爾克斯被這個詞語迷惑住了。
“沒錯,這就是最惡心的一點,我就不繼續說下去了。”梅林惡作劇似地笑道,“我覺得你能夠想象得到。”
梅林吞了口唾沫,總覺得有點不敢置信,面前的這個小家夥長大了以後會變成這種樣子麽......
給他的第一印象是惡心,第二印象才是可憐。
一旁,謝爾頓正與獸人媽媽說著話,他很佩服走了那麽遠就為了把孩子送到這裡來拔除夢魘的母親。這位母親看上去半條命都搭在這條路上了。
謝爾頓對這個比較特殊的獸人也很感興趣:“他叫什麽名字?”
“楝,先生,一種樹木的名字。我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熊媽媽的聲音又哽咽了。
謝爾頓笑著看了看身邊還在使勁填著肚皮的小熊獸人,覺得這名字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