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底之下浮現出的神光是讓人不寒而栗的。單單是現出它的一星半點,正準備大打出手的所有人便感受到了一種至高無上的威壓。
“該死......”安東尼朝前招手,先前插在戰場各處的大砍刀乒乒乓乓地飛回了他的肚子裡,“還是......但起碼失樂園......”
實際上,安東尼從來沒有在乎過失樂園底下的神血,他真正想要守護的東西只是自己一磚一瓦搭建出來的失樂園而已。他畢生的夢想就是創造一個隻屬於他的“王國”,而一個飽經創傷,荒廢破爛的王國,難道是他想要的麽?
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石雕聲勢浩大地從安東尼的背後穿了過去,他們並沒有靈魂,因此感受不到來自於神血的威壓,他們攻擊的目標是仍然漂浮在空中,面色猙獰的主教!
安東尼轉過身來,看到顯得蒼老了幾分的老人,竟是不忍地咬緊牙關,話語都有些哽咽了:“你沒有走。”
老人的眼中旋轉著渾濁的暗紅,而在這暗紅之間,安東尼卻又可以看見無數晦澀的絲線正從他的眼瞳之中眼神而出,附著到這些石雕之上。沒有點看家的本事,怎麽能在失樂園奪得一席之地呢?
大部分臨時雇傭來的代罰者大多逃跑,安東尼實際上也沒指望他們能夠派上什麽用場,而這些老人能來,他也是非常感動了。
“這是什麽東西?”老人沒有回答安東尼的話,反問道。
“一顆神血。”
只見一顆巨大的血紅色晶體從地底升起,每一個切面是如此完美,以至於陽光甚至都不忍於照射其上,避而遠之。無數暗金色的符文在晶體的表面旋轉飄飛,有的完整,有的破碎,其中的意義尚不明晰,但也可以讓所有人近乎無法直視。
啪!哢嚓!嘭嘭嘭......
神血周圍的符文頓時漾開一圈,其中磅礴的時空力量將周圍的時空擠壓得支離破碎,竟是硬生生在周圍形成了一個玻璃狀的透明罩,並且這個透明的罩型空間正在不斷擴大!嗶嗶啵啵的破碎聲變得愈發空靈,除了安東尼以外的所有人都疑惑地怔了一下,而這個胖子卻在迅速後退!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神體是不可以來到塵世間的......因為這個世界承受不住祂過於龐大的力量......”安東尼歎了口氣,“這家夥到底是通過什麽方式把他給拉出來——”
“——花了整整三天都沒能計算出來的東西,竟然被這個天才給實施了!我要感謝你對研究所做的付出!”勞倫特從屋內走了出來,眼中閃爍著卓絕的光芒,“那麽,就允許我把這個‘時間’概念的化身給帶走,為整個人類帶來福祉!”
主教沒有回答,而是雙手一伸,白手套的尖端凝成一道極其尖細的金製鋒刃,再朝下一劃,徑直朝尚是興奮的勞倫特劈去!
“小心!”這道利刃實在是太快,安哥拉沒辦法過去救場,“他的目標看來也是神血!勞倫特——”
安哥拉條件反射似地抽出一把大砍刀,往自己的斜側方劈去。自己的手臂一陣酸麻,一道寒芒竟是擦著自己的肚皮飛了過去!他恐懼地望向自己的身後,旅店的牆上不知不覺間留下了一道手臂長度的洞,而一道虛幻的利刃正在洞口緩緩化開,泄成一道淡淡的光屑,在狂風之下迅速散開。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時候朝自己射出的鋒刃?他是怎樣憑空造出不同樣式的利刃的?安哥拉看到第一道劈向勞倫特的利刃看上去是金屬製成,而劈向自己的則是一道風刃!一般人是不能夠同時釋放兩種屬性的法術的,但他卻怎麽可以......
“唔!”賣石雕的老頭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把冰刀正插在他的心口處!
“喂,喂!你......你不能死!你......你絕對不能!”安哥拉慌張地跑到老頭的身邊,手心爆出一團焰火,將這把冰刀燒至融化,“給我活下來!”
“咳......咳咳!”老頭咳出一口鮮血,渙散的瞳孔之中,層層疊疊的暗紅色絲線緩緩散開,“我......還死不了。讓店主都回去,這不是我們能夠參加的戰鬥。還有,你給我好好活著,不要死了。”
一個石蛋跳到了他的手中,安哥拉雙手一輕,老人的身形直接被吸進了石蛋內部,而這個石蛋最後也消失不見。而就在此時,劇烈的轟鳴聲卻又在安哥拉身邊炸響。他慌張地瞟了一眼身邊的狀況,卻被嚇了個踉蹌,巨大的陰影在他的頭頂上不斷搭建而起。
勞倫特居然已經坐在了一個比旅店還要龐大的機器之上。龐大的機器還沒有組建完成,空中漂浮著塊塊或大或小的機械體,在他的指揮之下迅速組合成龐大整體的每一部分。
“這是......管風琴?”安哥拉吞了口唾沫,這是他能給這個機械找到的最為恰當的比方。
勞倫特坐在這一巨大“管風琴”的中央,他的背後是一根根閃耀著各色光輝的“琴管”,頭上頂著個頭盔,手裡則是握著一根光滑的手柄。兩隻機械臂此時與龐大機械的主體以符文魔力相互鏈接,竟是不需要機械意義上的契合,直接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很顯然,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勞倫特神色嚴峻,雙手不斷操作著機械表面的按鈕和手柄,背後的粗大炮管正在迅速發燙,亮起更加濃鬱的魔力光輝,“【唱詩班】。這是對軍級別的器械......但很顯然,在這種情況之下必須要動用了。”
“你們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至高無上的主會將你們的一切全都粉碎,隨即化成我教攀登而上的階梯!”主教大手一揮,面前驟然亮起無數道正在盤旋的光帶,一把把形態各異的刀劍從光帶的中央緩緩脫出,“你們現在離開,還有回旋的余地。”
“這裡是我的地盤......該滾出去的是你!”安東尼甩出一把又一把砍刀,將頭頂上方張開的符文旋渦一個個打散,“勞倫特,先把這個家夥給宰了......神血的事情再談不遲!”
砍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寬闊的弧線,在空中轉了個彎,再次回到胖子的手中。安東尼手腕一挑,整個身體跟著刀柄回收時的余力一道旋轉,飛回的砍刀竟是沒能在他手裡停留半秒,卻又是擲了出去!
依然有很多刀劍已經順著旋渦滑落下來,主教雙手一揮,先將空中不斷回旋的砍刀悉數敲落,再一打響指,這些刀劍竟是直接從中爆開,把這些敲落下來的砍刀悉數炸斷!他的臉色刷白,雙臂下部的兩隻手套正在泄出近乎瘋狂的魔力,一道道魔力漩渦在身邊馬不停蹄地展開!
“我的主啊......為何不直接用您至高無上的神威,讓面前的蠹蟲消失?”主教痛苦地咬牙道。
手套上旋即張開一道細小的嘴巴,小孩的聲音濕淋淋地吐了出來:“你實在是過於孬弱,與這些螻蟻毫無區別,若是將他們全部分解,你亦會被我一道吞噬。”
他是解離派的主教,必須要活著回去,帶著面前的神血一起......這樣才能讓解離派從垂落的夕陽重新回到熊熊燃燒的正日之時!
“你們該死!”主教雙眼突出,條條黑色的青筋自手臂上爆起。一開始是雙手變黑,而現在,深不見底的黑色正從他的手臂蔓延,直到手腕處,還在不斷地往上侵蝕!
空中的旋渦竟是直接變大了一倍,彈出的刀劍之上流轉著更為狂暴繁雜的符文洪流,他們跳出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們的體積竟然也不合常理地膨大了一倍!
“等我三秒鍾!”面對鋪天蓋地的劍刃,勞倫特身後的炮管正在努力抽吸著空中的一切,“在蓄力!”
“那你之前在幹嘛!”安東尼看到自己擲出的大砍刀完全阻擋不住朝他們劈來的刀劍,焦急地罵道,“我身上的砍刀完全劈不開他們,真是——”
“——太久沒用,差點忘記怎麽操作了......”
勞倫特抿起嘴,手中的手柄一甩,【唱詩班】的兩個機械臂擋在自己的身前,一根根刀劍插入金屬表面,爆開顆顆顏色各異的火星。兩個機械臂在短短兩三秒之間便插滿了密密麻麻的武器,活脫脫一隻巨大的刺蝟。
“你不是說神血降臨在世間,會給現世帶來很嚴重的影響麽!神血侵蝕的時空越來越大了,快點離開那片區域!”勞倫特雙手一揮,兩個機械臂豪邁地往前一扇,不僅拍開了射來的刀劍,強大的氣流甚至將遠處的一些武器扇飛,“如果你想陷入時空亂流的話,你可以試試!”
“區區神血,我主又怎會受此掣肘!”主教轉頭,右手朝在空中旋轉的神血虛虛一點,不斷擴張的時空亂流竟一時間被消去了一半,回到了剛剛出現的形態,“還有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螻蟻......”
“他媽的......威廉,你到底死去哪裡了!”安東尼手裡的砍刀還有十一把,空中落下來的武器依然沒停過,即使有【唱詩班】堅硬鐵皮的保護,他還得當心躲避空中漏下來的刀劍。
“那個潑皮?”勞倫特甩掉報廢的兩個機械臂,重新甩出兩個機械球,它們一脫離手掌的桎梏,便快速膨大,拚成兩個完好的機械臂,與機械的本體貼合,“吃我一招!”
勞倫特用拳頭狠狠地敲下表盤中央的按鈕,身後的炮膛炸開無數粗壯熾熱的魔力洪流。七彩斑斕的魔力彈片射出的那一瞬間,竟真的有一首樂曲夾在炮火的中央猛烈地上演!空中的刀劍一接觸到熾熱的炮彈便融化消失,先前主教對兩人的壓製竟然被推了回去,粗大的炮彈消磨著攻勢,雖然沒能直接將對方消滅,卻也能將先前近乎無法抵抗的局面給壓製回來了!
勞倫特哈哈大笑,不斷摁著表盤之上明明滅滅的按鈕,只要亮起就表明裝填完畢,炮火一輪接著一輪,將空中體積越來越龐大的刀劍炸飛炸斷。但在某一個瞬間,他竟是發現有一道不屬於炮火的金光踏在他的機體之上,以此為踏板,一個健步直接躥了上去!
“你說誰是潑皮!”這是一聲嚴肅的質疑。
威廉渾身裹著一層耀眼的金光,右手緊握鋒銳的長劍,整個人緊繃著蹲下,再猛地朝上一躥,跳向主教所在的位置。他在空中不斷變換自己的位置,左手手心湧出金燦燦的五芒星,它們就好像一個被手撐大的面皮,把墜下來的刀劍卡在半空之中。而他又順著這些刀劍,以他們作為朝上的跳板,一下一下地往上飛竄!
“你原來的那把劍呢?”
“輸出去了!”
威廉迎著朝自己劈來的巨大刀鋒,手臂朝前一揮,甩出一大片淡金色的劍芒,直接將比他人還大三四倍的巨刃斬成了兩半!背後又衝來數道五顏六色的炮火,將前方的攻擊全部擋下。在炮火的掩護之下,他踏著一把巨劍的劍柄,在空中翻轉一圈,飛快格開新一批射來的巨劍,再以新的刀劍為踏板,直接跳到主教的面前!
“果然是一個潑皮!”勞倫特看著自己表盤上黯淡的按鈕,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做了,“把這顆神血留給我!我給你做一把新的劍!”
“兒子,我的兒子呢?”地面上還在發怔的安東尼轉過身來,發現竟然還有一個代罰者留在了這裡,而且看他的魔法技巧,身手竟然不在他之下!
謝爾頓抬手便是一道巨大的石牆,而且還在路面上飛快生長,雖然時不時被蜂擁而來的刀劍打碎,但還是硬生生擋住了越來越凶猛的攻勢!
安東尼稍稍松了口氣,卻沒好氣地說道:“他好的很,識相點就幫我把這家夥給解決了!”
“你是在敷衍我!”謝爾頓這才吃驚地醒悟過來,“以吾之名!”
石牆上忽然鑽出密密麻麻的螺旋狀石筍,現在就想一個巨大的弩,把這些石筍一股腦兒地射了出去。這面石牆旋即報廢,但是謝爾頓很快又立起了一堵石牆,並且質地比先前的那塊更加堅硬!
“兒子!你快點離開這裡,逃得越快越好!”謝爾頓在不遠處的牆角發現了梅林的身影,連忙讓他離開,“爸爸很快就過來!別擔心!”
嘭!石牆上忽然傳來與先前不一樣的碰撞聲,這分明是和血肉相碰的聲響!
威廉從空中跌落下來,即使有石牆的緩衝,慌亂之下躲掉了空中的刀劍,在落到地上的一刹那,他的口鼻依然溢出了鮮紅濃稠的血液!他連忙躲到謝爾頓造出來的牆壁背後,只見一把把利刃從石牆之後穿出來,石牆之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不行......大家快退後,我要豎起第三塊牆壁,這塊牆壁保不住了.......”謝爾頓抽出自己的栗木魔杖,右腳狠狠地往下一跺,地面頓時傳出奔雷般隆隆的聲響。
“你的劍呢?”安東尼看著雙手空空的威廉道,“我不是給你一把了麽?”
“這家夥的手套很不對勁!”威廉又嘔出一口鮮血,直接跪在地上,眼底的金芒正與一大片灰黑相互碰撞,“它可以分解......什麽東西都可以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