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漸明,彎月猶在,早山間霧氣迷濛。欲墜的秋葉仍安然掛著,此時連鳥兒也未醒。一片寂然的山林顯得平靜祥和,猶如一卷長畫。
霎時,一陣簌簌聲後,那一片片斑駁的樹影狂舞起來,似亂刃般撕裂這幅畫,攪得漫天碎屑。
在遠處聽得聲音,似是疾風吹葉聲,亦有樹枝折斷的劈啪聲,聽起來像是什麽人在拚命的奔跑將腳下未曾注意到的樹枝踏爛。
只見兩個人影在糾纏且快速移動著,所過之處除了破空風嘯之聲,還夾雜著一聽便知拳拳到肉的撞擊聲。
“別掙扎了穆興。我也沒想到我們運氣那麽好一下就逮到你們了。”陸曉曉在與穆興近身搏鬥時看起來處在上風,仍能遊刃有余地說上兩句。
她本來也不打算說話的,可穆興也一樣始終一言不發,覺得實在詭異的她忍不住隨意說了兩句狠話。
殊不知,陸曉曉一路與穆興纏鬥的同時是陷入了穆興一個小小的圈套,而實際上也並不是穆興實力不如她。
話音甫落,陸曉曉便將穆興一記蠻橫的衝拳堪堪格擋住,隱隱吃痛的她輕扭纖腰,借著穆興的拳勁側仰身子,旋身一記凌厲的鞭腿橫掃過去。
這一腿,迅猛如電,沉重如山,眼看就要擊中穆興毫無防備的頭部。
穆興拳已出盡,再收不易。但他臉色沉著,另一隻手也疾速跟上,緊緊地抓住陸曉曉的小腿,後撤的步伐也不得已停止,雙腳前撐抵住後腳跟。
他的雙足如承巨鼎之力一般深深陷入泥地裡,漸漸凹陷得愈來愈深。
暫時站定的兩人驚起一片塵埃,但漫天黃塵將要落地卻又複揚起。
原來也是在穆興抓住陸曉曉腿的同一時刻,又一人影逼近,來人正用手肘抵向穆興的後腦杓。
陸曉曉愈發用力鉗住穆興雙手,讓他一時再難以分出他力。
值此千鈞一發之際,穆興側頸歪脖,重心向右傾倒,使得另一人撲空且隨慣性前突,左腿順勢往陸曉曉支撐在地上的腿橫掃過去。
陸曉曉也沒有坐以待斃,在空中的腿以穆興的雙手為著力點,撐起自己整個身子的同時,另一條腿離地翻轉踢向穆興的頭。
這時,穆興放手了......
放手後的他抬起腿用後腳跟蹬在身後人的肩上,凌空躍起,然後雙手於須臾間凝結靈氣,構成一小堵方形半透明的屏障,抵擋住遠處襲來的氣功。
“這預判可真準啊,怎麽上課的時候伍明好像沒有那麽準?”穆興接住之後心裡也不由得暗暗讚歎一聲,因為這氣術不偏不倚擊中了他的身子。
周璿告訴他們與人戰鬥時,由於聚氣發功相較於高速的搏鬥較耗費時間,所以一般在拉開一定距離後才適合用遠程法術攻擊,但他們現在還不會操控散發出去的法術的方向,也只有讓他們練習過幾節課而已。
事實上對修為較低者來說,這種預判比直接控制發出去的法術還要難。
因為不只是預判目標移動這麽簡單,還要算準自己法術的威力和速度,以及自己完成法術的時間。故沒有大量的練習,是不可能那麽準的。
穆興最後穩穩落地,知道身後還有兩人,也就暫時放棄繼續向後衝突的想法。
摔在地上的陸曉曉在楊毅昂的攙扶下,艱難地撐起來後直接指著穆興破口大罵:“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吧!真是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
“嘿!這年頭,是個坨坨就說自己是香的?”穆興看見去追趕鄧紅稀的韓柔和伍明也回來了已經知道逃跑的希望渺茫了,
還不如多嘲諷幾句。 “哼,嘴硬也沒用,反正你也跑不了了。就算沒拿到木牌,把你打暈也會讓你們隊伍損失不小。”陸曉曉平複了一下心情,接著朝韓柔輕聲責問道,“怎麽你們兩個人都堵不到一個人啊?”
韓柔微微低著頭,用自責的語氣細聲說道:“我們有幾次誤把你們這裡的動靜當成鄧紅稀慌不擇路時的聲音,折返跑了幾次知道人肯定追不上了就回來了。”
“好幾次?”陸曉曉說話的分貝稍高了一點,“這跑回來一次不就知道是我們了嗎?”
“可是......”,跟去追鄧紅稀的伍明則是將頭撇向一邊不知道在看什麽,猶豫的道,“你們兩個圍住他為什麽一會兒在那兒一會兒在這兒的?我們明明每次回來都記得你們在哪裡打架的......”
陸曉曉看著他倆人,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略做思索後再看向穆興,嚴肅地說道:“看來是我小看你了,而且我也早該知道,你一開始能拖住我們四個好給鄧紅稀有逃跑的時間,不可能和我單打獨鬥還處在下風。”
“嗨呀,曉曉。那你可是知道我剛剛有憐香惜玉吧?不然我三兩下就可以把你放倒,然後憑毅昂一個人肯定攔不住我的。誰知道,我還沒出力你就倒下了。”有人說話穆興當然得接,不然怎麽拖延時間等隊友呢。
“哼,反正現在你已經跑不掉了,我們弄死你再去搶你們的木牌。”陸曉曉握了握拳頭,想要一雪前恥。
“唉,我特麽才早該想到的。我這麽背,居然不會提防,不過這也太離譜了點......”
穆興雖然現在心裡難受,不過嘴上還是不依不饒:“切,你們四個人勝之不武。江湖規矩,單挑!”
“他想拖延時間,別廢話,我們先把他廢了!”以陸曉曉的智商,到現在也看出來他要幹嘛了。
言罷,四人又再次上前,圍住穆興。
“唉,終究是吃了運氣不好的虧啊。”穆興仰天長歎一聲,隨即也做好應戰的準備,總是要撐一會兒的,說不定等下隊友就到了呢?
......
十分鍾前。
穆興和鄧紅稀兩人按照計劃,悄悄地一路前行,同時用識去謹慎探查周圍。
因為識的運用不自如,所以兩人的探查范圍小,還有他們自身行動時識的調動也會有大波動,從而引起氣的激蕩,以致反倒被敵人感知到,所以去刺探敵情的這兩人是風險最高的一組。
不過只是感受周圍環境氣的變化則無需用識就可以輕易做到,這也是為什麽分開的原因。
“我說,我們休息一下吧,都找了好半天了也沒見著他們。我覺得不是師姐把他們帶遠了,就是他們已經上到山頂做任務二了。”鄧紅稀停下來,氣不喘心不跳的對穆興說道。
“好吧。”穆興也沒多說什麽,因為他們的確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按理說也該找到了,可現在仍不見人影,沒準兒這地方比想象的要大呢。
只見鄧紅稀從空間戒指裡掏出幾張紙巾,彎下腰來將它們堆在一起,然後用手輕輕捏住褲子的膝蓋處微提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坐下來後拍了拍手,又從空間戒指裡拿出手機來獨自沉溺其中。
穆興看到後也沒有說什麽,他覺得大家都是一個組的成員,別人有點小毛病有時候還是得包容一下的。
“怎麽這裡信號那麽差啊!”沒多久鄧紅稀就開口抱怨到。
“你在看什麽啊?”穆興雙手抱住後腦杓靠著一棵樹,右腳尖點在左腳左前方,嘴裡叼著不知道哪找來的草無聊的問道。
“看雲錦天章啊,這個公眾號的文章多優美啊,還都很有獨特的見解呢!”
“哈?”穆興顯然聽都沒聽說過這玩意。
“你看這句寫的多美啊。”鄧紅稀嫣然一笑,她的笑靨如花,令穆興也不由得多看了十眼。
“愛不是佔有,但也不應該是放手。”
穆興在一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實在憋不住笑了就“噗”地一聲吐掉嘴裡的草說道:“休息夠了沒,夠了的話我們就走吧。”
“好的。”鄧紅稀這次倒是沒有拖遝,緩緩起身,仍是小心謹慎地收拾一下那些紙巾後,再整理一下衣服,最後再把手機放進空間戒指裡。
“話說你什麽東西都是放你的空間戒指裡的嗎?”穆興也待起身向前邁步,隨意問了一句。
“是啊,我從小都是把東西放進裡面的。要不是那塊木牌不能......”鄧紅稀說著還往衣服的口袋摸了摸,“啊!”
“怎麽了?”
“木牌......丟了......”
“?”穆興擺出來這樣一個表情。
“不是......丟了是什麽意思......”穆興還是有點不能接受這個滑稽的事實。
其實按理說木牌應該交給胡稽和金雯雯兩人,因為他們走的更慢還不用釋放識,若是碰上人可以悄悄走掉。
雖然穆興的確就是這麽想的,但是胡稽說了一句他不擅長藏東西和說謊,到時候沒走掉而真碰上了木牌可能會直接沒了。
而且穆興原本沒想到但仔細一想覺得又合理的是,金雯雯也說她不擅長說謊同樣拒絕了。
於是,木牌是在穆興他們兩人手上的。
而穆興又以“我在各類競技遊戲以及各科考試加上所有種類對抗比賽中運氣一向不太好”為由,將木牌交給鄧紅稀來保管。
“我從小到大都是把東西放到空間戒指裡的嘛,所以我的口袋幾乎都是為了美觀而設計的......”鄧紅稀也不好意思地低頭,無力地辯解著。
穆興咬了咬嘴唇,閉上眼睛,鼻子出了一口長氣後,睜眼平靜地說道:“事已至此,怪你也沒用,我們回頭找找吧。”
穆興知道,這種情況找回東西才是當務之急,責罵當事人東西並不會自己回來。
而大概往回走了十幾分鍾後,他們的確找到了。
“居然還真找到了,而且這麽快......”穆興一邊拾起木牌,一邊自言自語著。
他知道,以他以往的經驗來看,只要遊戲開始,他的運氣就會低的十分離譜,這種時候完全得靠自己的實力。
比如穆興打爐石的時候,對方可以在短短幾個回合內建立很大的優勢,各種神抽。
而穆興只能靠著手上的牌使出渾身解數,拚命解場,猜準每個奧秘,推出對方套牌,算準傷害和法力,總之就是絞盡腦汁地操作才能漸漸好轉稍有優勢。
還有,往往這時候,一般對面都會突然來一句“我選擇死亡!”,那穆興的心態便直接炸裂。
現在,一樣的沒有出穆興所料。
他還沒把木牌放到口袋中,就聽得一聲,“原來師姐把木牌給了你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只看到不算遠處陸曉曉領頭,身後跟著楊毅昂,伍明和韓柔三人,與他們同組的班長陳宇傑卻不見蹤影。
“跑!”穆興沒有絲毫猶豫,立時就把木牌交給鄧紅稀,然後雙手做抱球狀,凝聚起極強的靈氣。
“啊?”別說對面四人還在接受和處理木牌這一信息,鄧紅稀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但鄧紅稀即便再愣,接到木牌之後也反應過來了,不敢再怠慢片刻,直接向後飛奔而走。
“直走,不要急,隱蔽行蹤要緊。”穆興在將手中的光球丟出去的同時,依然盡力地分神去傳音給鄧紅稀。
“護眼!”陸曉曉和韓柔最先反應過來,兩人同時出聲,而前者聲音則大的多了。
秋日的早晨,陽光並不耀眼。
翠綠色的山林某處,卻射出光芒萬丈,使得方圓十米內爍亮無比。
既而數秒,光輝盡散,隻余五人。
“柔柔和伍明,你們兩去追鄧紅稀!”陸曉曉也跟上了節奏,趕緊發號命令。
韓柔和伍明聽罷,雙腳用力一蹬,正欲從穆興兩側躍過。
穆興隨即也向韓柔的那一側轉過身去,擺出一副要追截韓柔的樣子。
陸曉曉豈會坐視不理,示意楊毅昂一起上前鉗製穆興,兩人一左一右撲將過去。
奇怪的是,穆興看似蓄勢待發,已如滿弓之弦,不得不發,可動作卻有幾分緩慢。
他隻轉身還未躍起,陸楊兩人都已至身前。
倏時,穆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收住身子往另一方向向下俯趴下去,然後單掌撐地,在一左一右飛來的兩人中間雙腿後翻。
手掌推地借力,雙腿略微分開,而兩腳則是以因慣性飛去還未收勢的兩人的背為踏板狠狠地一蹬。
那兩人的背如受萬鈞之力,直接跌倒在地,而穆興則是以更快的速度飛向了楊毅昂。
“我去,穆興你也太狠了吧!”楊毅昂直接人傻掉了,倒地的同時不忘問候一下。
“嘿嘿。”穆興一邊用右手再次運氣,還一邊騷氣的回頭笑了一聲。
穆興一掌打去,預判到韓柔的速度,在她行進的路上直接轟倒一棵樹,而那樹剛好就要砸到後者。
韓柔不得已立刻刹車。
樹倒下的同時,穆興已經逼近伍明,雙手握住一根粗樹枝,像人猿泰山一樣蕩了一下,直接一個飛腿把伍明踹了下來。
給倒地的伍明補了一記重重的手刀後,穆興也沒有理會追上來的陸楊二人,繼續奔向韓柔。
韓柔停滯的一刹,已足夠穆興追過來了,而此時穆興背後也還跟著兩人。
穆興近韓柔身後,在韓柔跟前停下,最後形成了他和三人對峙的局面。
因為他已經達到他拖住四人的目的了,故此也沒必要對人家韓柔下狠手。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而穆興就已經完成了兩三個相當鬼魅妖異和猥瑣......的動作。
“嘶~”看來那記匆忙的手刀沒有太大的成效,伍明已經清醒過來撫摸著後脖,“好疼......”
穆興突然站定擺正姿勢,伸出右手食指挑逗幾下,還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高聲道:“我要打四個!”
然,對方三人視若無睹。
“柔柔,去看看伍明,立刻和他追上去。”韓柔欺身而來時也在指揮著,回頭給了剩下的楊毅昂一個眼神示意動手。
一旁的楊毅昂也不再多說,上前配合擒住穆興。
“哈!”穆興長喝一聲嚇了一下韓柔後,如出一轍的沒管兩人又是直接出手將韓柔截落,“今天誰都別想走。”
韓柔也明白了,不先幫助另兩人纏住穆興自己是無法脫身的,於是便回身加入戰局。
可穆興在周璿的調教之下,加上其他原因,他的戰鬥力其實是比大家都高一籌的,只是平時不愛顯現出來。
況且,對方三人配合顯然不熟練,這就又給穆興幾分操作空間了。
穆興在死纏爛打,奇招怪出一分鍾後,伍明也完全清醒,加入了戰局。
最終,穆興脫了將近三分鍾後將要敗落,當機立斷,伺機在四人的合圍下跑掉了。當然,也只是稍微拉開一段距離,無法遁逃。
此時,韓伍二人再次分兵追擊鄧紅稀。
陸曉曉則是緊跟穆興與之纏鬥,並事先知會速度較慢的楊毅昂暗中尋機,做好一擊必殺的準備。
穆興在鄧紅稀逃跑之時已計上心來,此時也是按計以運動為主,主導著陸曉曉與他的動向。
而且他一言不發,還特地用掌攻擊陸曉曉的某些部位,造出“啪啪”的聲響。
......
就這樣,陸曉曉與他以鄧紅稀逃出去的直線為軸,一邊向前一邊左右來回搏鬥。
從最後的效果來看,穆興的小計謀是得逞了。
不過現在又回到了四人將他圍困的局面,想要全身而退已經是幾乎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