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暾和煦,遠雉司晨。
“你速度不用那麽快吧。我們的主要目的是去探查敵情,注意隱蔽才對,不必急躁,不然反被敵方發覺就不秒了。”畢易輕輕地踏在一根樹枝上,向在他前方躥騰飛躍的成火傳音到。
“怎麽,你怕了?怕你就別跟我來啊。”成火聞言暫滯一步,回頭看著他,面無喜色地回道。
“倒不是因為這個,只是我們在暗處總是有些許優勢的。”畢易倒是不鬧不怒,他一開始決定和成一起行動時就明白自己必須忍耐對方的言行了,否則會給隊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況且,我們現在也只是兩人在一起行動,等下萬一碰到敵方,還保不準他們是幾人呢。還有,你也明白我們兩人雖都自認實力不錯,但是我們兩個根本毫無配合,等下真被一群人發現了,我們能否脫身都兩說。”畢易也沒給他好臉色,不過倒是沒有表現半點不爽,繼續實話實說地傳音給他。
成火繼續向前奔越,頭也不回地說道:“切,你太過杞人憂天了。所以我說讓我自己一個人來就好,要是你覺得不妥的話你可以回去和其他人一塊行動。”
畢易默不作聲,被迫緊隨其後,自己的動作還是盡量保持輕翼謹慎,幾乎不做聲響不留痕跡。
“要不是你們剛剛廢話那麽多,浪費了這麽長時間,我現在也不用那麽快了。”成火好像為自己找到了不錯理由,仍是不顧而言,“沒準我們剛剛拌嘴的時候,別人已經做完了任務一或任務二呢。現在找不到他們,你能不急嗎?”
然後,兩人都不再交流,繼續默然前行。
“等等!”又過了一會兒,畢易突然出聲叫住了成火,落在地上神色凝重地俯視著。
“幹嘛?”成火發覺他直接停了下來,也隻好回頭,沒好氣地追問他。
“你看這附近的落葉比周圍要多上不少”,畢易伸腿隨意一揮,掃起滿地的枯葉,“泥地上的坑窪也不太自然,深淺不一,紛亂混雜。”
成火看見之後,也一下子就明白了:“這裡肯定發生過戰鬥,難道他們已經碰上了嗎?”
“現在還這麽早,連中午十二點都沒到,按理來說正是應該保留戰力的階段,因此即使遇上了也未必要交手”,畢易蹲下身子,拍了拍地面,接著伸手拈了一把一個腳印大小般深陷進去的泥坑裡的土,“以這泥土的硬度和坑的凹陷程度來看,需要足部承受極大的壓力才能踩出這麽深的坑。”
“然後呢?”成火難得有耐心的問了一句。
“雙方交戰應該並不是隨意過幾招就草草收場,應該是切切實實地發生過激烈的戰鬥。至於為何這麽早就打起來,我猜該是有一組人知道另一組人手上持有木牌了。”畢易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慢慢地分析著。
“那我們就更不能耽誤時間了,”成火聞言差點兒沒直接跳起來,“必須趁他們戰鬥後未來得及休整找到他們!”
畢易剛想說不必急於一時,或許還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但看見成火已經起身飛躍而走,隻好又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兩人繼續行動,過了十數分鍾之後,畢易再次停了下來,又一次叫住成火:“停一下!”
“又怎麽了!”成火臉上稍有慍色,他感覺這個人就是來拖累騷擾他的,現在那麽久還沒找到敵人的他心裡可是煩悶得很。
“你感知一下周圍的氣。”畢易也不理會他的心情,徑自往一個方向緩緩邁步前去。
成火心不甘情不願的平靜下來,慢慢去感知著周圍環境的氣。他發現附近的氣流動得好像比較快一點,而且分布很不均勻,這裡密集那裡稀疏的。
他用腦子想了想,大概猜出來是怎麽回事了,也隻好跟著畢易往那個方向徐徐前進。
“奇怪,怎麽是往下山的方向走?”成火已經注意到了,心有疑慮的自個兒說道。
“把那什麽空間結界設在哪裡都是可以的,畢竟魚師姐也沒有說在這座山上的哪裡。”畢易並不覺得奇怪,但他察覺到成火想要停下腳步,還是頭也不回地出口說了一句。
少傾,兩人沿著律動的氣流,循著氣變密集的地方走到了一處還算平坦山坳間。
前方金黃遍野,被秋風染過的草樹靜立默然,不敢做聲。燦爛的黃色盡頭是一座碧綠清湛的湖泊在細流微漾,幾不可聞的汨汨聲也如女子抽泣一般,只是輕咽不願放聲。
景致是好景致,但,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麽。
“你有沒有感覺到,前面那塊地方的的氣有點異常?”畢易問道。
“流動不自然,而且氣的密集程度居然還會變化,那裡應該就是結界了。”成火回應了一句,然後便作勢跨步而去。
“喂,不先看看周圍有什麽情況嗎?”畢易皺了皺眉頭,一把拉住他。
畢易一對成火動手,他可就不樂了,一把甩開後直接躍起飛奔過去,仍是不後頭道:“就那麽一點點妖氣,你怕就別去了。”
畢易這次卻是沒有再多說,連氣也不歎頭也不搖,直接迅速地跟著他過去。
成火說的沒有錯,附近的確是有不怎麽強烈的妖氣,但是氣的數量略有些多。
就在他們往那條稍有些寬的溪流靠近時,或從樹洞裡或從地穴內現出幾片白色。
見他們二人在它們現身之後無動於衷的樣子,至少有二十隻白狐齊刷刷地朝他們怒撲過去,空中白影四處散亂,仿佛是這幅山水畫的留白。
“哼,不過爾爾。”成火輕蔑一笑,嘴角上揚,輟步還擊,三兩下就把飛來的狐妖擊飛四退。
畢易倒是沒有那麽什麽反應,不顯山不漏水地一一將它們擊退,然後和成火說:“喂,你下手太重了吧!我們本身就是來歷練的,太過囂張會顯得喧賓奪主的。”
成火撇了一下嘴角沒有理會他,繼續躍步前行。
然,那些狐妖卻是又爬了起來,全部都沒有一點猶豫地再次衝了上去。
成畢二人對付這不過三十隻狐妖雖不說是如湯沃雪般,但憑二人實力要應對也是綽綽有余的了。
“切,連人形都沒有化成,還想跟我打。”成火又把它們收拾了一遍之後得意的說道。
誰知,這些狐妖盡管已是傷痕累累,卻還是堅韌地再度爬起去阻攔二人。
再度擊退他們,又花費了他們不少的時間,這讓成火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得差不多沒了。
當他再次邁腿,看見它們又一次地撲過來,成火登時怒不可遏,這次出手更是一點都不保留了,直接把大半數狐狸打得動彈不得。
“喂!你就不怕惹出麻煩來嘛!”畢易雖然也有些煩厭,但還是能克制得住的,看見成火如此手辣立即大聲喝住他。
“煩死了,都說了要麽你別跟著我!”成火吼了一句,然後正欲繼續向前行進的他聽到了沉悶的響聲。
他看見旁邊的枯樹在震顫著,上面的殘葉一片接一片紛紛落下。
“好重的妖氣!”畢易業已察覺到了身後山林的異常,感覺到情況不妙。
未幾,他們轉過身之後,就有一片誇張的白色映入他們眼簾,從山林裡躥出來不可計數的狐妖,還有幾十隻已成人形的正齊齊地奔跑過來。
也根本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們一下子就被前後一起撲來的狐妖圍住,像被巨浪席卷的兩條小魚一樣被白色淹沒掉。
那些狐妖的速度比起疾如閃電的獵豹,恐怕也毫不遜色,頃刻間便已貼近他們身前。
凶厲的狐群不顧一切地攻擊他們兩人,十數隻人形狐妖也怒氣衝衝地過來四面夾攻他們。
一場惡戰在所難免,沒有絲毫準備的兩人匆匆出手迎擊。
但鏖戰不過幾分鍾,成畢兩人均是遍體鱗傷,汗血流注。
這兩人都明白,再這樣下去不用過多久他們有可能會被耗死。
“喝啊——”,成火此時已是眥裂發指,登時暴怒的狂吼一聲,駭人的無形威壓四散開來。
然後他又再度出手,只是此次出招每拳每掌都是迸發出迫人的靈氣,一拳破空,卷起層層氣浪直接隔空把一堆狐妖擊飛數米。
“你這樣耗費靈氣沒必要吧!”畢易一邊苦戰,一邊衝著他大喝道,本來還想補充一句叫他出手也不必那麽狠,但又被襲來的狐群給打斷了。
在成火大殺四方時,幾隻人形狐妖見狀先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都是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
它們同時張開嘴巴,在喉間凝聚妖氣,朝成火他們噴去熾烈的火焰。
“淦。”畢易忍不住罵了出聲,一腳踢飛兩隻撲來的狐妖後,凌空虛踏,飛躍上去,躲開了烈火的衝擊。
成火則是不閃不避,怒運雙掌,嘯聚靈氣去抵禦噴射過來的火焰,迅猛的火柱像水柱撞在玻璃上一樣,在他前方停滯住了。
畢易剛想說話,就被幾隻飛奔過來的狐妖圍住了,便無暇顧他,在空中再次激戰起來。
見妖火被擋,那幾隻狐妖再提力運氣,口中的火焰又大了幾分。霎時間,衝天的火光堪比烈陽一般,輝耀八方。
此時,幾隻還能勉強爬起來的狐狸又再度從成火後方撲將過去,要狠狠撕咬他。
“不管了!”成火自己也明白這樣子的打法他沒多久就會萎掉,但聽到身後的動靜,他再次暴喝一聲,驟然推掌上揚,一把將狐火的方向調轉,然後也騰空而起,飛舞上空。
他在空中沒有喘息回復,而是再度張開十指,手臂上抻並夾住臉頰,雙腕交疊,左手置於右手前。
他低喝一聲:“跟我玩火是吧!”然後他的靈氣便瞬間暴漲,匯於雙掌之上,指尖的空氣躁動起來,赫然出現星星的火焰,斯須之間便火花四濺,掌中迅速地凝現出一團籃球大小般厚重的殷紅。
奪目的火球高速旋轉,隨之旋動的火蛇“靂靂”地鞭笞著空氣。
而極致的高溫使得周圍空氣密度驟降,發生折射的光讓人感覺空間變得扭曲抽象。
此刻,所有狐妖俱都面露驚恐,人形狐妖也火速張口聚氣,要以火攻火來還擊成火的悍然一式。
“切。”被照耀的滿臉通紅的成火看見它們的應對冷笑置之,然後運足力氣,昂然一擲,火球迅速變大,火光亦愈發刺眼。
數十隻狐妖口中噴薄而出火焰與之相撞,只聽得“轟”的一聲炸開,視野之內都是紅與黃。
登時間,烈火張天照雲海,絕氣覆地摧山林。
“你瘋了嗎!”拚命地抵禦著烈火威能的畢易已經忍無可忍,衝成火嘶聲大喝。
但他的咆哮遠遠比不過仍在恣肆狂舞的漫天大火,成火甩出去的雙手並未收回,而是雙掌虛推著已脫離的火球,繼續不顧一切地掏空自己的靈氣,不僅讓火焰不熄還愈焚愈盛。
那些狐妖當然也不敢松口,可能現在喉嚨都有點乾吧......
彌天的光亮貫徹山林,數十棵樹木正在或已經被燒成灰燼。
畢易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決定出手打斷成火。
但他還沒有出手,火焰就突兀地滅了。
是的,滅了......
根本沒有征兆,出手雙方也沒有停下,囂天的厲焰就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其實還是有點征兆的,但那磅礴的妖氣也就是在一個呼吸之間卷過來而已,沒有人能反應過來。
畢易還沒來得及疑惑,臉上就布滿惶恐,傻傻地搖頭,雙唇顫顫地翕動:“這.......這妖氣......”
成火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語道:“什麽鬼......”
突然間,一個青色的身影閃至二人前方。
定睛一看乃是一女子,不過身後白毛茸茸的尾巴以及散發出來的強烈妖氣,都表示她應該是狐妖。
與隻穿著褲衩的巡山二人組那樣的糙漢子不同,她青衫銀篦,黑發黛眉,朱唇玉眸,看形貌似是柔弱溫婉,平易近人的女子。
不過,當她眉頭一皺,額紋隱現時,就可以看出來可不是什麽善茬兒了。
“外面的人?”她看著不做聲不敢動的兩人輕問,“還是上面來的?”
畢易還在想先說些什麽以緩和場面, 然後,她就動手了。看來人家也就是問問,也沒想別的。
只見她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虛握一下。
成火和畢易兩人頓時被無形之力碾壓住縮進身子,兩臂被迫緊貼身子。他們都嘗試掙扎著,成火更是緊握雙拳,將自身幾乎所有靈氣爆發出來,激蕩的氣流使得周圍的空氣都震顫了一下。
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她虛握的手又更加聚攏了一分,成畢兩人俱都慘叫一聲,他們的身子兩側突然濺射出猩紅的鮮血。
她的手再輕微提起,繼而猛然往下按去,在半空中的成畢二人便不受控制地飛落下去。
背部著地的兩人脊骨已然重創,不由得猛吐出一口血,仍是動彈不得。
兩人血還沒吐完,她在空中按下的手掌又極力張開,一股浩瀚駭人的妖氣驟然壓下去。伴隨著一聲雷鳴,那不堪其力的泥土凹陷碎裂,然後像人玩泥沙一樣被一巴掌拍出來一個重重的痕跡。
一陣煙塵過後,在半空中已經難看到躺在坑裡的兩人了。
從她舉手,握手,抬手,落手到收手,也不過短短數秒鍾,便輕描淡寫地把那兩人解決掉了。
“那兩個蠢貨呢?”她神色淡然地朝著那些狐妖問了一句。
然後,它們就說了些人類不懂的語言。
“居然還敢進來,真是可惡!”她咬了咬牙齒,眉頭緊鎖,“收拾一下這裡,以後記住不管怎樣都不能來這裡打擾大姐!”
說完之後,她就凌空而去,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