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的青山依舊是岑寂默然,不時樹影搖曳,淺草飄忽,就好似它在淺淺的呼吸著。此刻,卻是收住了所有動靜,連呼吸都停止了一般。
不多時,一陣疾風吹過打破這寂靜,但掩蓋不住那勻勻的鼻息聲,越來越沉,越來越厚重,從氣若遊絲到猶龍吐息,好像是這一片山林要打一個大大的噴嚏前在吸著深深的一口氣。
仿佛已經凝結的空氣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繁蕪的榛莽輕微擺動,泥土地上的光影明滅不定。
劉思進正視著前方,雖然目光所及之處只有草樹別無他物,但他已經明白現在他們是陷入什麽樣的困境之中了。
“好重的妖氣啊,我們該怎麽辦啊?”胡稽已經感知到周圍的異樣了,還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面的他惶然問道。
“也不必太過擔心,暫時還不知道他們想幹嘛,不過有一點我能肯定,那就是是這塊木牌把他們引來的。”劉思進則是毫無懼色,語氣像在說等下吃什麽一樣平平淡淡。
“這就是師姐所說的大麻煩嗎?嗯,好像的確不太好對付。倒不是它們有多強,只是人數佔了很大的優勢。”仍被困住的陸曉曉面色也不太好,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快放開我們啊!”宣清穎左扭右扭,明知徒勞但還是想掙脫束縛,並朝著劉思進大喊一聲。
“怎......怎麽辦啊?”鄧紅稀手裡拿著那一塊仍在閃耀著紅光的木牌,翕動著嘴唇,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看吧,妖氣很重倒是不錯,但並不是很強烈,說明這些妖的實力也並不強。”劉思進伸出手去,自己把木牌拿過來,然後藏好。
“噠噠......”這時候,眾人已經可以聽得見腳步聲了,平緩沉重,不知是為了克制還是為了隱蔽。
“嗚嗚~”一聲詭異的嗥叫過後,他們的四面八方都竄出來一個個迅捷的身影。
狐狸,四處幾乎都是狐狸,有人形獸耳直直站立的,也有未成人形匍匐於地的。
它們都不再潛伏著,全都從隱蔽的地方湧現出來,原本還能蓋住一些凶狂氣息的草莽不再替它們遮掩,猙獰的面孔和凶厲的模樣盡都顯露無遺。
“怎麽那麽多狐妖啊,這裡不是龍虎山嗎?難道是老大說的塗山?”胡稽發揚穆興的精神,在這種時候還能吐槽一句。
不過沒有人接他的話。
“喂,趕緊放我們下來啊!”不只是宣清穎,其他被困住的一些人也都著急地嚷嚷。
劉思進回頭看了一眼他們,明白現在自己四人要全身而退也不太可能,隨即回頭蹲下身子,雙目仍是緊盯著前方的狐群,默默地伸手運氣施法。
也是在這一瞬間,一身形高峻魁梧的人形狐妖以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往劉思進撲了上去,如流星趕月,風馳雲走一般迅猛驚人。
這一撲,就像是冷不丁地拔出了堵塞已久的高壓鍋氣閥,一下子炸開了鍋,預熱已久的空氣業已達到了燃點,焚燒起來。
所有的狐妖全都眼放精光,甚至還有一些嘴角流涎,在同一時間像饑鷹餓虎一樣急不可耐地朝中間十人衝了過來。
飛奔過來的狐群帶起雜遝的律律聲,百十隻腳齊踏於泥土地上發出悶悶聲響,像密集混亂的鼓點一樣震天動地。
一場惡戰在所難免,被圍的眾人心裡或多或少忐忑起來。
劉思進已經蹲下來,快速施法解開他人的束縛,不敢有絲毫懈怠,此刻見異變突起也不驚慌。
他摸著泥土地的手按了下去,用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給率先突過來的那隻狐妖來一記旋風地堂腿。 那隻狐妖顯然是沒怎麽練過的,就那樣非常耿直地奔了過來,雖來勢洶洶,但還是毫無意外地直接被絆倒落地,摔下去啃了一把泥土。
這隻倒下後,後面又有數隻狐妖緊隨其後,齊刷刷地撲向劉思進。
他用旋風地堂腿橫掃數周繼續絆住幾隻未能刹住車的狐妖,然後雙手用力推地向後空翻飛,正過身子後便縱身連踢,而後穩穩落地。
“也不是很厲害嘛。”劉思進自己嘀咕一句之後,繼續迎擊一波接一波的攻勢。
被綁住的其余六人,也在剛剛解脫後就被迫應戰,這時候已經不用再談合作不合作,而且形勢也容不得他們再多說什麽了。
在場十人,或配合,或獨鬥一起反擊如潮般湧來的狐群。
霎時間,這方寸之地響起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劈啪的撞擊聲,獵獵的破空聲。
不過這些慘叫都是狐妖們發出來的,被打飛出去摔在樹上或地上後又能很快地爬起來繼續衝向被圍的眾人。
如斯混戰,久持不輟。
“這要打到什麽時候啊?”胡稽躲閃過數隻狐妖的撲襲,被另一隻的尾巴一剪,背部傳來一陣酥麻感,半倒在空中迅速起身躲開繼續連連掃過來的尾巴。
“讓開!”在胡稽不遠處的宣清穎被迫退至他旁邊,她的衣衫已經多了好幾個破洞,看起來剛剛靈力的消耗對她現在的影響很大。
她自己一人和蜂擁而至的狐群四處奔走周旋,未將太多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時不時被逼到其他人的身旁,以致於讓其他人受到干擾。
胡稽見她後壓過來,就要撞到他,立馬蹲下身子躲過,然後出掌拍向撲來的又一隻狐妖大聲說道:“喂,小心點啊!”,言畢也無暇再顧他處,繼續慌忙地應對著前赴後繼的敵人了。
一時間,混戰不休,整個山林都被驚動得顫了顫,空中的枯葉和塵土飄飛漫天,僅剩的幾隻鳥也被嚇得紛紛逃散。
“啊!”正在同兩隻狐妖掣肘相抗的丁嫻被側身襲來的另一隻狐妖的尾巴掃中,她柔嫩的肩背可能已經多出來一道紫紅的浮腫。
韓柔一腳踹開用頭抵住她手腕的狐妖,衝過去將又要襲擊丁嫻的一隻狐妖截住,三兩拳就把它擊退了。
“謝了。”用力推開那兩隻狐妖後,丁嫻急促地說了一句之後又繼續抵禦將至的攻擊。
“不妙啊,我們四個剛剛已經用了太多靈氣了,現在恢復有點跟不上,得想辦法才行。”陸曉曉一邊抓住一隻狐妖丟向狐群,一邊想到。
打了那麽久,她身上也是被這一點那一點的打傷很多處了,甚至還有幾處被抓破,衣服破洞處白皙的皮膚沾染著滴滴殷紅。
就算看起來不那麽狼狽的金雯雯和劉思進,其實說不定肩部背部肘部或腿部已經感到麻木疼痛了。
大家都已經發覺了,這些狐妖實力都不算太強,但是數量眾多,而且好像非常耐打的樣子。
那些未成人形的或用獠牙撕咬,或用利爪抓撓,或用尾巴掀剪,雖然招式不多變應對起來輕易,但是這種更加陰險難防——速度快不說,出招更是利落直接。
最要命的還是也有數十個是已成人形的,拳腳奇重無比,幾乎不可能硬捍。好在它們該是沒學過什麽功夫,以巧破力,迂回佯攻幾下要同時對付幾個也不無可能。
只是如此反覆輪戰,幾無緩息之機,所有人的體力和靈力都在急劇消耗著,受傷不重但卻多處掛彩。
“思進,你有沒有發現?”陸曉曉一腳踩在一隻狐妖肩上,用力踏去,向後翻飛在空中朝他吼了一句。
“發現了!”劉思進一拳打飛要撲過來咬他的狐妖之後,也衝著陸曉曉說了一句,然後給陸曉曉一個眼神示意後繼續迎敵。
“什麽......啊!”胡稽當然也聽到了,可他剛躲過一腿鞭想問一句,另一腿就給踢中小腿肚失去重心眼看要倒地了。
這時,卻是金雯雯且戰且退靠近過來,在一個喘息的間隙伸出腿用腳尖抵著胡稽的背,面無表情的用力把他踢了起來。
她可能沒考慮過力道,胡稽立起來時差點又要反向倒去,好在最後還是穩住了胖胖的身子。
“它們應該是想要這塊牌子吧,不然怎麽我身邊的狐妖會比他們多那麽多。”劉思進明白陸曉曉說的應該就是這一點,而且與他交手的狐妖幾乎都是衝著他的胸口來的,目的再明顯不過了。
“這些狐妖也不知道是拿這塊木牌想幹什麽,而且看它們的樣子好像不會停手的。”劉思進一邊戰鬥,一邊分心思考著,“要就一直這樣白白浪費體力和時間打下去嗎......”
“我差點還忘了,現在我們和陸曉曉那一組人都有四個人被困在這裡,宣清穎她們就兩人,再這樣一起耗下去最後我們絕對沒佔便宜。要不把木牌丟給他們算了。”
然後劉思進又否定了自己,另想了它法,心中已有計較後,便說乾就乾,沒有任何猶豫。
他閃身避開兩隻虎撲而來的狐妖,起身飛踢前方一碩壯狐妖的小腹,一腳把它踹得站不穩身子。
他自己落地之後,伸手搭在正要往後退去的狐妖的肩上,向前翻飛,在空中的腿上揚時順勢踢飛從後襲擊來的另一隻狐妖,而後擰身彈起向前躍去一腳踩落在另一隻站立著的狐妖頭上。
那隻狐妖頭頂被踩,登時大怒,雙爪胡亂地抓去。
劉思進輕喝一聲,微蹲身子,繼續躍起,並於半途中橫掃兩腿擊飛蹦躍而來的兩隻狐妖,又踩在一個人形狐妖的肩上。
“思進在幹嘛?”胡稽業已看到了他的動作,疑惑不已。
劉思進於半空中倏來倏去,雖然能應付在空中的襲擊沒有受到太大威脅,但是這樣急劇消耗體力也不是明智之舉。
“太危險了思進!”陸曉曉也瞥見他的舉動,當即明白他的意圖,連忙朝他大喝道,但不一會兒又被襲來的狐妖打斷。
他倒是沒有回應,仍是踩著一個不知如何防備的狐妖肩上,騰空而起,然後在半空中一腳瞪著跳過來的狐妖繼續二段跳,捷若雄鷹般在空中奔騰,最後穩穩當當地站在一顆巨樹上。
躁動的狐群俱都稍稍平靜一些,也不再那麽頻繁地進攻下面眾人,甚至有一些已經放棄還被圍困在中間的眾人,眼睛死死盯著他,並緩緩朝著他站著的樹匍匐靠近。
劉思進神色自若,掏出藏在自己身上還在微微發著紅光的木牌,高高舉起俯視群狐,輕聲說一句:“想要?”
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說話,反正是沒有狐回應,倒是有好幾隻狐妖朝他奮力躍起,用行動來回應他。
他手持木牌,不管那幾隻撲來的狐妖,旋即轉身跳去,躥騰於樹枝頭,往遠離狐群的方向迅速退去。
這一走,所有的狐妖都停止了對其他人的車輪戰,轉瞬間所有狐妖都不約而同地朝著奔去,如來時那般像野火掠原一樣迅速追了上去。
“噗噗”的疾步踏泥聲,如雷震耳,刺人耳膜,好似整座山都在顫抖著。
眾人望著火速奔離的狐群想出手攔截幾隻,但是它們一心只顧追逐,加之身形靈活敏捷,要留住它們根本不可能。
“他一個人等下被追上了怎麽辦啊?”韓柔看著漸漸走遠的狐群焦急地說道。
“我們追上去吧要不。”鄧紅稀倒是提出來一個想法,而且已經作勢動身了。
“別!”卻是陸曉曉阻止了正想要跟著鄧紅稀一塊追去的人,“就這麽一個任務而已,若是知道不可為思進肯定會把木牌丟掉的,不必太過擔心了。”
“不對啊,怎麽這麽快沒動靜了啊?”胡稽又側耳聽了聽,已經聽不見狐群的騷動了。
“哈?不可能這麽快就走得遠到沒聲了吧?”陸曉曉不太相信,剛剛狐群的速度她還是見識過兩次的,“還是他有什麽辦法解決掉它們了嗎?那可就厲害了。”
“不......不對,又騷動起來了,而且聲音越來越大。”正在用清水稍微拭洗一下衣服和手的宣清穎和丁嫻看著掉在地上震顫的水說道。
她們沒有說錯,那些狐群又衝著他們的方向狂奔過來了,這次幾乎是驚天動地的動靜,好像更加急躁更加迅猛。
“不是吧,我才剛坐下啊,劉思進他不會回來了吧!”癱坐在地上的楊毅昂哀聲怨道地叫著,似乎還有一絲埋怨。
“喂,真來了啊!”胡稽看見白刷刷的一片狐群映入眼簾,已經想撒腿撤走了,他剛剛可是受了不少傷的。
那一片暗白洶湧奔騰,像飛湍奔瀉一般不可阻擋地徑宣而來。
“小心點!”陸曉曉以為又要戰鬥,立即擺好架勢,並出言提醒眾人,“來了!”
那些狐群徑直地撲過來,奇怪的是沒有一只是撲在他們身上的,全都與他們擦肩而過,不曾動他們一分一毫。
看著身邊的狐群一隻隻從自己身旁或跑或跳過去,他們感覺自己就像一股狂潮中的小礁石,任由它們奔流而過。
“怎麽回事啊?”胡稽仍有幾分懼色,一動不動地問陸曉曉。
陸曉曉倒是乾脆,直接甩了一句:“不知道。”
“他回來了。”鄧紅稀眼尖地發現了一抹白裡的異色, 指著劉思進面帶悅色的大叫道。
等他靠近過來,那些狐群已經全部離他們遠去,不見蹤影,隻聞其聲。
“怎麽回事啊思進?”胡稽學著穆興的樣子捏捏鼻子,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它們追我沒一會兒就突然停下了。我看到它們朝你們的方向趕來還以為想繼續騷擾你們就跟回來,誰知道它們就這樣走了。”
“這麽說,木牌還在你那兒咯?”陸曉曉雙手抱胸,有些不悅的說著,她這白忙活了半天還浪費了那麽多靈氣和體力,結果還是原地踏步毫無收獲。
“當然。”劉思進不驕不躁地說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先暫時停一停,我想悄悄跟上去看看怎麽回事。”
“我們讚成,不過我們就不跟去了。”已經整理好自己的丁宣二人都是舉手附議,她們感覺今天遭的罪已經夠多了。
“隨便。”陸曉曉別過頭去,無趣地說著,反正現在他們也的確都急需恢復,還不如就此打住。
“我跟過去看看,你們誰要根去就跟吧,反正現在也不是什麽任務不任務的了。”劉思進向眾人說完,就已經騰空而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思進,我也去。等等我啊!”胡稽想了想老大說聽他指揮,還是跟了上去。
鄧紅稀看著金雯雯一言不發,默默地跟了過去,想著隊友都走了她還是一起去比較好也一起追上他們。
而後,陸曉曉和韓柔相視一眼,前者看著後者的眼神後無奈地搖搖頭就和她一齊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