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劍，如何練至這般......”器綱課上，王沫看著穆興的劍法不禁漏出了疑惑的神色。

　　因為......穆興的劍法越練越爛了......

　　“啊?”穆興停下手中的劍，沒臉沒皮的道，“學生能有今日成就，當然是老師您教的好啦。”

　　“吾意為，你的劍法越練越差了。”王沫倒是習慣了他這個徒弟的性格，是懶得在這種事上和穆興計較，直白地解釋道。

　　“不會吧老師，我覺得你教的這些都挺簡單的，而且我也有很認真在學，我自認為這些劍法我練的都還不錯呢。”穆興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據理力爭道，“就算練得不是很好也不至於被評為差那一檔次吧......”

　　“是啊是啊老師。”因為穆興是王沫的親徒弟所以幾乎一直跟著穆興行動的胡稽也是沒少受王沫照顧，上課時他也是和老師交流最多的那幾個之一，“老大的劍法練得比我們大家都快，而且還都很準很符合你的要求，甚至我們跟他對練時還發現他也不是死練還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呢。”

　　“非也，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且於劍術之精仍未其解。”王沫搖頭歎氣道，看來是覺得穆興這個問題很嚴重且有這個問題的時間也不短。

　　“懇請老師詳細說說學生的問題，我一定盡力改正。”穆興非常謙虛誠懇地求問道，該端正態度的時候穆興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

　　正好其他同學都在或獨練或對練，王沫也就有空耐心地給穆興講解他劍法的問題所在。

　　根據王沫的話，總的來說，穆興的劍法的缺點就是，沒有神韻，更準確地說呢，應該是沒有王沫所教的劍法原來的神韻。

　　一般來說大家都會聽過“形似而神不似”這句話，這也確實是此前完全沒有練過劍法的初學者容易有的問題，可是穆興則是形似而完全無神——不能說是不相似沒有練對，只能說是完全沒有根本沒練出來......

　　至於“神”是什麽東西，又要如何去練呢?它的字面意思當然好理解，就是劍招的神韻，但要真的去練這東西的話就真的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了。

　　可以說那是一種意境，也可以說是熟練度，反正不管它是什麽都需要練劍之人不斷觀摩揣測每一時刻劍招所出時的劍鋒所指，劍刃所及，親自反覆練習每一式每一招才能習慣劍招的種種，才能一點一點體會到那所謂的“神”。

　　穆興的劍招的每一式每一招自然是能練得精準到位，但他最終練出來的劍招卻是毫無別人劍招的神韻可言，可他若真的完全沒有也就也就罷了，因為只要像那些平庸之人一樣照著招式死死地拚命去練也能多少練出點來;然而他最嚴重的問題是他原本呢，也是有那“神”的，甚至還算是能完美複刻王沫使出劍招之神韻......

　　常人練劍，先記憶招式反覆鍛煉十遍數十遍親自體會感悟才可以練到那劍招的神韻;而超乎常人的人也就是所謂的人傑、奇才，只要認真地對著劍招奧妙所在專心去練上幾次自能完美地掌握劍術的形與神;但世界上還有那極少數的人，某種方面或意義上不算人的人，也即人們口中的天才，只要看一眼便知劍術之精髓，只要親自練一遍就能完全掌握招招式式的形與神。

　　顯然，穆興不是第一種人，若是的話王沫叫他繼續苦練就好了;他也不是第二種人，若是的話那王沫只會覺得是他不夠用心只要敲打他一下就好;那能讓王沫有些頭疼的只能是第三種了......

　　或許有人會很奇怪，

明明第三種天才是根本就不用老師擔憂的那種，又怎麽會頭疼呢?那是因為穆興太過於優秀了......　　只要王沫演練一遍劍法，穆興就不僅能完整地記憶下招式，還可以在親自試招的第一遍就能體會和演示出其神韻，這些對他來說都很容易好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一樣容易做到。

　　然而正是因為太容易了，所以他就能隨意出劍，甚至憑著更過人的天賦練著練著領悟出比王沫演示出的原來的劍招更佳的“神”，然後越練就越跑偏，直至每招每式看起來樣子都是完全一致，但實質的劍招已經完全脫離了王沫最初所教的。

　　舉個比較抽象的例子，就比如一式“怒猿抻臂”的劍刺，穆興練過幾遍就會變成“仙人敬酒”——兩者動作都所差無幾，但終歸都還是變成了其他招式。

　　而穆興這樣子由自己不斷練習得出的感悟去“變式”，最終得到的效果實際上也並不差，有一些甚至能讓劍招發揮的威力更大還有運轉起來的速度更快——不然穆興肯定會照著原來的繼續練下去也沒必要自作聰明把人家原本的改差。

　　可是，連起來就又不一樣了......

　　“若於亂軍之中，敵人戰鬥之時需顧己顧你及其友軍，順你之劍意而推測劍招，然你的劍意千奇百怪隨心而行，自能使敵枉測以攻不備;可若與人獨戰，適逢一潛心苦練，勤謹嚴周於劍術者，十數招之間恪守成規嚴防死守你初時的出奇之劍法，必能識破你全式變化之間痕，自可以拙破巧將你擊敗。”王沫最後說出來穆興這樣練劍的不妙之處。

　　“究其原因，一言以蔽之，你的劍招缺點唯連貫與和諧耳。”

　　穆興算是聽明白王沫的話了，其實合著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問題——他太隨意了......

　　但又和之前不完全一樣，通過不斷學習許多基礎的和稍入門難些的劍式，再憑借著有別常人的天賦，穆興現在對於劍法的理解是走上了正軌並且在正軌上走出很遠，不像之前在某條不知道哪裡的路上走出很遠，因此他也才能將劍式的每一式用自己的與原式不同的但又確實更好的方式詮釋出來。

　　可這樣又會有一個問題，劍招是連貫的不止三招兩式的，他這樣隨意胡來哪怕隨意得讓一招的劍式威力更強速度更快還更能飄忽不定變換莫測，在總體的招式上也還是會由於隨意而顯得特別凌亂不堪甚至不成一套完整的劍招。

　　因此，在戰場上他一會兒打打這個，一會兒打打那個，說不定更能發揮那沒人見識過也不可能料想到的劍招的威力，因為就和每個敵人過上那麽幾招而已。

　　但他若和人單挑，那只要他多使幾招等到被人看出他這個特點，發現他的劍招雖強雖奇可嚴格能發揮威力的卻是分開的一招或兩招而不是完整的一套，對手就可以用一整套哪怕其中幾招會輸給他的劍招來對付他，就可以拖住在他沒法銜接之時用最普通的招式擊敗他。

　　換個說法，其實就相當於穆興有一套全式都極其強有力的combo，但並不穩定也就是中間的幾處連接會有很大的瑕疵，所以在對上幾個人時對一個人打完小套combo可以繼續下一小套打另一個;可單挑的時候別人一整套combo盡管威力小但比他的要穩定，那別人只要持續抗壓想辦法斷掉他的combo就可以接著輸出，那想要擊敗他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那怎辦啊老師?”穆興著急道，然後又想著何不對症下藥哪裡出錯補哪裡，“那我是不是也得多練多悟，嗯，指劍招的數量上，對於如何將招式連貫使出讓一整套變得和諧有了正確的認知和更深的理解之後，就可以繼續這樣練劍了?”

　　“不然。”王沫有些喪氣地搖頭道，“你天賦過高，此法非但無益於你，甚至有害。”

　　“謝......謝謝老師誇獎，嘿嘿......”穆興也不知道王沫到底是真誇還是暗諷，但還是摸著頭表現出一丟丟的不好意思來，不要臉的謝道。

　　“其一，仍是舊難我亦無法解，即因你天賦太高故劍意不強，而劍招之連貫幾近一套完整的劍法，每套劍法自有其非常獨到、強大、如一之意，是以你的劍意所悟出的劍法全套自是不能及二流劍法的。”

　　“劍意嗎?唉，果然天才也有天才的煩惱啊......”穆興聽過王沫不止一次指出他這個問題了，而他也是不止一次這樣子捂著臉搖頭裝逼了......

　　“其二，同樣是因為劍意。如何使繁複的劍招連貫和諧，這並非短日內靠眼觀手熟所能悟出之學問，非有三五載劍識所能做到，但憑你的天賦或真可做到未可知，可若真如此又反倒更有害於你。”

　　“啊?為什麽啊?我自己學到了不是好事嗎?”穆興百思不得其解的道。

　　“基礎劍招，三兩式劍式由你去悟去解去變，亦能將其融會貫通再化為己用那倒無妨。可如我所說這全套劍法連貫的劍意之完一，足教你越悟得多越減損自身劍意，及你的劍意消磨殆盡，你手中劍等草菅耳。”

　　“等等老師，讓劍意增強這個問題我應該是很長一段時間內不能解決了，那這樣不就陷入死局了嗎......”穆興聽完之後尋思道，“我以前沒學過劍，見識得劍法少不懂劍法裡面的招式聯系所以不能將劍招讓其和諧連貫，然後我若學得多了就會消磨劍意，那豈不是學也不是不學也不是?”

　　“非也，尚有法可解你的難題。”王沫盯著穆興，不急不躁地回答道。

　　“啊咧?請老師指教。”穆興微微鞠著身子，作謙恭狀虛心地問道。

　　“吾適曾言解法，你可記得?”

　　“你哪有講過啊......”穆興先是吐槽了一句，然後將王沫剛剛所說的所有話在腦子裡迅速過一遍後更確定地道，“老師我真沒理解，您還是直說吧......”

　　其實也怪不得穆興聽了但沒有沒想到，因為王沫說出來一個很簡單的辦法:“你敗於適才我所說之人即可。”

　　“啊?老師您的意思是說，我只要被一個不管天賦如何練得成不成熟只要潛心修煉劍術的人打敗就可以解決我的問題?”穆興想了一會兒，終於理解了王沫的話。

　　“然也。”見穆興實在是疑惑和跟不上，王沫就開始轉換說話方式不再偷懶少說字詞，“我以前說過，你的劍意弱並不是因為你本身弱，而是因為你的天賦太高，那些明明很艱難練習出的劍法你卻可以輕易學習掌握，可問題就出在你此前又全然沒有接觸過劍術......”

　　王沫所說的問題穆興自己思考總結過，他也為此很煩惱——他怎麽就那麽優秀呢?

　　按穆興自己的理解，就是相當於他一個只有一兩級的技能頁原本也是空白的人去學技能，不管是適合一兩級、十幾級、二十幾級甚至一些四五十級的技能，有了技能書他就都可以直接使用並很快學會。

　　但是遊戲裡學技能呢都是循序漸進的，學了一級才能學二級，學了二級才能學三級......

　　可他一個先前技能頁是空白的人又哪能分的出那些一級哪些二級，而且他只要點擊右鍵使用技能書一學就會，都不必遵守這個規則，那就更不會去區分什麽一級二級技能了。

　　可這樣就會出現的問題是，別人使用技能書不僅有等級限制，還有屬性要求，比如強壯50，智力50這種;然而穆興還沒有達到那些要求就可以學會這些技能， 學出來的技能也就發揮不出真正威力。

　　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是——技能經驗，使用技能書是要這個東西的，但是他一個初學者又沒有很多的實戰，哪裡來的這麽多技能經驗......

　　因此不開玩笑的說，他是真的很苦惱自己這個跟開了掛一樣的天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明明之前完全沒學過劍，但學起來就跟老手一樣很輕松。

　　“因此你於你現在所學的劍術並無敬畏之心，反倒有些許輕蔑，是真正強者的那種輕蔑。”王沫繼續說道，“只要你在純劍術上真正地體會到挫敗感，就能增強你對劍術的敬畏感，雖然依然不能解決你劍意這個問題，但也不至於再用王者之姿俯瞰弱者一般學劍好能一定程度上穩定劍意。”

　　“思進和班長他們幾個是用劍的，那我去跟他們去打打，被他們打敗試試?”穆興問道。

　　“不行，他們雖有主學劍術者但並非我所說的那種人。”王沫轉頭看了一眼專心練劍的同學，然後再看著穆興壓低聲音道，“而且若是真的和他們交手，你可不會敗給他們。”

　　“嘿嘿～哪裡哪裡～”穆興滿臉賤笑地做一副謙虛狀，然後問道，“那直接讓老師您來打我?”

　　“一樣不行，絕對的實力碾壓確實也能讓你更上進，但於劍意無甚麽益處。”王沫又搖頭道。

　　“您的意思是只能跟我差不多實力的學生?可我去哪找這樣的學生啊?”

　　“不必去找，等期末比試時老師托人給你安排一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