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湖畔,山林外。霧氣氤氳,露浥花草。一隻蝴蝶於濃霧繁花間翩躚飛舞,尋食花蜜,在迷濛中見到另一隻蝶影靜佇於一朵花上,它也在相鄰的一朵花輕盈落下,吮吸著花蜜......
陳鑒之正在半空中不快不慢地飛向龍虎山天師府的方向,他的身上帶有一些傷使他不能快速飛行。
“阿姨居然真的懷孕了......”陳鑒之滿臉鬱悶地自言自語著,雖然早有消息,但是現在每次想起來還是難以接受,“唉,真不知道寰心那個家夥哪點比我強了,阿姨怎麽就看上他了呢?”
他口中的張寰心是他師傅張象玄的獨子,同時還是他在修靈班的同班同學,更是自他被張象玄收養後一起從小玩到大的好哥們。
而他所說的“阿姨”則是叫莊儀,是和他一起從同一個孤兒院裡偷跑出來的青梅竹馬。
或許有人覺得孤兒無親無故無所依靠,在孤兒院裡安心待著至少吃住無憂,為什麽要偷跑出來呢?
在影視劇和宣傳片裡面,孤兒院內一群可愛的小天使溫馨的圍著來拜訪的人的畫面或許很感人,不過實際上孤兒院裡有先天不足的弱智兒童,有含暴力傾向的問題兒童,還有孤僻陰沉的自閉兒童,當然正常的孩子肯定有並且佔大多數。
但是沒有像父母般那樣悉心呵護教養的一群孩童,依靠院裡自定的管理模式一起吃住玩學,對陳鑒之和莊儀來說肯定是不好受的。
孤兒因為沒有他人的愛護和溺養,他們的心智一般都會比其他有父母的孩子要早熟得多。你去孤兒院裡拿著玩具逗他們玩,若是他們知道你並沒有收養他們的意思,他們就不一定會再對你笑顏以對。
而且孤兒院的夥食......自行查詢吧,何況他兩人還是上世紀末出生的小孩。最重要的一點是,那家孤兒院的院長是一個戀童癖......
他們兩個無法忍受那種生活,便找到一個機會偷偷跑出來,之後一直在社會上四處流浪,吃了不少苦頭,但也算是磕磕碰碰地一路一起走過了不少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們幸運地碰見了在雲遊的張象玄,張象玄覺得與他們有緣而且看這兩人的天賦也不錯便將他們兩個收養到自己門下。
陳鑒之正在一邊飛行一邊感慨時,突然發覺異常,神色稍變,微微皺眉看著下方湖畔邊的花簇草叢,自言自語道:“這氣......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妖氣,不過剛剛有一瞬間顯露出來的那股氣我應該是不會弄錯的。”
“這裡怎麽會有那種氣呢?不行,我還是下去看看吧。”思忖片刻,他便決定下去一探究竟。
碧波蕩漾的湖畔,一個著素白衣裙的女子閉眼靜立於此。她雙手放在胸的跟前,手勢不斷地變換,不知道在鼓搗著什麽東西。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胡菱。她於偶然間在霧氣彌漫的湖面上觀得百花盛開的奇異蜃景,對此有所感悟,尋思著空間變幻和人景移變的一些道理,竟是自己將狐族擅長的幻術加以改進。
現在她正試著施展她的奇異幻術,她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威能。
“不對啊,”陳鑒之已經落到地上,他四探周圍無任何發現之後,不禁迷惑的自語道,“怎麽現在這妖氣這麽重了,剛剛都沒有那麽強的妖氣,而且那股氣怎麽就消失不見了?”
他靜下心來,將自己的識擴散出去,打算先看看附近的情況再說。
“怎麽我的識無法穿過前面那個地方?難道真的是藏在那裡面?可是前面除了妖氣越來越重之外,
好像也沒有別的異常了。” 陳鑒之發現他的識竟然無法穿過前面的一片區域,根本探查不到前方有什麽,最後他想了想還是自行走過去看看好了。
而胡菱此時正在聚精會神的修煉法術,對陳鑒之的靠近並未察覺。她雙指指尖並攏,朝著如鏡般的湖面虛指而去。只見湖面上霧移景易,浮現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輪廓,那是胡菱幻化出來的景物。
她不滿意的揮了揮手,雙手繼續在半空中舞畫著,繼續修煉完善她的法術。
陳鑒之已經越來越靠近她,他走著走著突然就碰上了一道結界一樣的東西。
他伸手試探那層光暈,面色凝重起來:“這氣......雖然有很強的妖氣,但還是掩蓋不住那一絲異常的氣,難道真的有人藏在裡面幹什麽嗎?”
“不行,這裡出現那種氣終歸是不對勁的,不管是誰我都先過去看一下好了。”
他變出佩劍,凝聚靈氣,揮刃斬去,出乎他意料地,一下子便破開了那層淺淡的光暈。
與此同時,胡菱的雙目突然張開,驚怒之際,仍得克制住自己,雙手迅速來回變換著,但她終究還是不能阻止那周圍大陣的妖氣亂流逆溯。周圍那些她自己匯聚調動出來的磅礴妖氣,登時混亂無序地恣肆紛流。
她本人也是不可避免地被波及,而且她所在的地方是受衝擊最大的。她知道已經不可再重新運行掌控這大陣的妖氣,隻得雙掌上舉,奮力施展開一道屏障,抵擋妖氣亂流的衝擊。
但起陣時苦心匯聚起來的妖氣實在是太強大厚實,她根本不可能完全抵擋得住,於是她嘴角已見一絲朱紅流下,還是只能咬著嘴唇繼續撐著。
這時,陳鑒之已經循著強烈的妖氣走了過來,他見一白衣女子正艱難地抵禦不知從哪裡來的龐大妖氣的衝擊,便想要上前相助。
他抽劍而出,凝氣運力,牽引著更加渾厚的靈氣,一瞬間刺出幾劍,將胡菱周圍的妖氣亂流硬生生地截斷。然後收劍快步上前,左手聚集靈氣拍散那暫時滯住的妖氣,右手一把摟住胡菱帶她飛出去較遠的距離。
胡菱已經是受到重創了,而且專心抵禦妖氣的她本也無暇他顧,見一人衝過來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聽得原先的地方發生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重物相撞,但卻見不著任何東西,隨後便見到自那聲源處向四面卷過來一道道扭曲的氣浪,將地皮都掀了起來。
陳鑒之落地後舉手稍用靈氣將那衝擊化解掉,等到四周複歸於平靜,再將手中的胡菱輕輕地放在地上。
他現在才看清胡菱的臉,驚奇的發現她居然和莊儀居然有幾分相像。
她有著和莊儀一樣從未保養過且因以前四處流蕩而曬得稍顯健康的膚色,但是皮膚缺如凝脂一般滑嫩惹人。靈動有神的雙眸,俏麗細短的彎眉盡顯活潑,一點都不尖的鼻子更是讓她生氣時不會顯得冰冷漠然。
他看著胡菱,差點還真的以為她就是莊儀。不過他還是清楚莊儀是不會穿白衣服的,因為她和他一樣是過過流浪生活的孩子,覺得白衣服易髒也就不喜穿。
胡菱素來也沒怎麽見過人類男子,但她看見陳鑒之與自己一身白衣,須眉盡顯秀氣,五官亦是端正,加上那脫塵素淨的氣質,好像明白了胡猛平常嚷嚷著“看俺帥不帥”的“帥”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兩人雙目不約而同地交織在一起,俱是失神數秒,雙雙發覺之後都尷尬的別頭避開眼神。
陳鑒之突然想起來過來的目的,一下子就忘記了剛剛的尷尬,正色問道:“姑娘,你是妖族吧?”
“嗯。”胡菱不知用什麽語氣回答,便輕聲應了一聲,反倒顯得有些冷淡。
“那你在這裡做什麽啊?你這還有其他人嗎?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可是感覺到不止你的妖氣,還有另一股強大的氣的。”
胡菱聞言,轉過頭來頓時惱怒地看著他,略微不滿的道:“原來就是你闖進來破壞了我的陣勢,你為什麽要闖進來!”
“喂喂喂,姑娘。好歹我也算是救了你的,你的語氣不太好吧?”
“救我?不是你弄亂我的陣法,我會受反噬嗎!”
“額......”陳鑒之聽到她所說之後在結合一下剛剛看到的稍加分析,也大概猜出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這也太巧了吧,我隨便一走就走到她那麽大個法術陣的氣脈處,怪不得我一劍就輕易捅破了......”陳鑒之也是難以相信,因為他看她的施法范圍感覺這個陣還是挺大的,真就這麽巧的碰上了。
“對不起啊,姑娘。”陳鑒之抱歉地笑了笑,“我是因為別的原因才誤闖你這裡的,這裡真的就你一個嗎?”
“這附近哪來的其他人和妖,我就是特地找了這個地方好靜心修煉的。”胡菱知道是他把自己弄成這樣狼狽之後沒好氣地道。
“嗯......”陳鑒之自己也不能再探查到其他人在附近,聽她那麽說一時間也是毫無思緒,對剛剛自己的感覺懷疑起來。
“你得幫我療傷!”胡菱見他就這樣對她不聞不問沉思起來,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生氣。
“啊?”陳鑒之被打斷了,疑惑的看著她,“雖說也無不可,但是沒必要吧姑娘,你可是不比我弱啊。”
陳鑒之以為這點小傷,隨便調養妖氣就能恢復了。
“你剛剛就這麽闖進我的陣裡,那陣法的妖氣反噬時你用自己的靈氣截斷逆流,把那些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氣給打亂了不說還混雜了你的靈氣。現在你的部分靈氣在我體內,我又是妖族,我不會調運那些靈氣。”胡菱看著他,語氣本來是很不悅的,但是看著說著語氣不知為何漸漸緩和了下來,雙眼開始飄忽並說道。
“所以,你是要我把你體內的靈氣給牽引出來就好了嗎?”陳鑒之本以為是多大的事兒,現在覺得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不行,我體內的妖氣現在已經很紊亂了,我自己還要慢慢調整。你只能在我調整好一些體內的妖氣的時候再一點一點的牽引出來。”
“啊?”陳鑒之感覺有麻煩了,“那要多久啊?”
“我現在不行,我的妖丹已經受損,隻好每天慢慢地調養,讓妖氣歸於平穩。”
“那我每天都要來?”
“嗯......”胡菱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低著頭不敢看他。
“唉,那好吧。”陳鑒之無奈的答應了,他覺得畢竟是他把別人弄傷的,“那明天早上我們還在這個地方見面好了,我現在還有事得先走了。”
“誒!”胡菱伸手扯住要走的陳鑒之的衣衫,“你......叫什麽名字。”
她不自主的躲避著陳鑒之的目光問道。
“我叫陳鑒之,你呢姑娘?”陳鑒之看著她的臉,仿佛又想起了莊儀,但莊儀應該不會做這種姿態。
“我叫胡菱。”
“胡姑娘,那我先走了,明天見吧。”
“嗯,好。”
胡菱坐在地上,看著陳鑒之飛離的身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心裡好像有種從未有過的感受。
“人類都是這樣的嗎?”她以為自己可能只是因為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沒怎麽接觸過的人類,所以產生了一種新奇感吧。
“奇怪,難道剛剛真的是我感覺錯了?”陳鑒之現在是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不過他也沒有糾結多久,不再煩惱,“唉,算了吧。沒事是最好的,雖然有點不可能,但應該就是我弄錯了吧。”
原來陳鑒之又四下探查了一番,到最後還是未發現有別的異常,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嗯,剛剛那女的長得真的和阿姨差不多啊,就連哥都有點兒動心了呢。”陳鑒之不再理會剛剛的錯覺,不由得回想起胡菱的樣子,“不對啊,哥好歹也算是混進江湖多年了,居然這點兒定力都沒有。”
“不應該,不應該......”陳鑒之一開始以為自己心裡只有莊儀的,但是他看見胡菱的那一刻,非常奇怪的忍不住去多看她,好像荷爾蒙突然分泌過多一樣,總覺得自己平時不是這樣的。
“話說以後天天都要和她見面呢,剛剛我怎麽就答應了......”陳鑒之剛剛答應的時候那是雲淡風輕,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兒忐忑,都不知道明天見到胡菱該做什麽好。
“總覺得今天碰到的事情都有點兒不對勁啊......”他又想起來那股氣息,以及他一劍斬了別人法陣的氣脈,還有碰到胡菱時莫名的情緒。
“嗯,先不想了,好久都沒見到阿姨了,趕緊回去看看吧。”然後他甩了甩頭,繼續向著天師府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