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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靈紀》第五十一章 往事(1)
  “我師父說我三歲以前都是在這裡生活的,自從我生了一次病她們就把我送到我師父那裡一直住著了。”陳宇傑慢慢解釋道。

  “你剛剛都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小姨,難道你被送到你師父那裡之後沒和她們見過面嗎?”已經落地的穆興一邊走著一邊問道。

  “沒有,師父說第二天她們來找我,不過我師娘讓我師父騙她們說我死了,然後我師父就和她們打了一架,再然後......我不記得了,這些都是師娘隨口說的。”陳宇傑艱難地回憶著師娘以前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的話。

  “哈?你師父拐賣兒童啊?”穆興驚訝的道。

  “不,我都明白,師娘這麽做其實是為了我好。”陳宇傑卻是搖了搖頭,對穆興說的話很不讚同。

  他雙手緊攥成拳頭,想起來師父師娘說的那些話。

  ......

  七年前,天師府正門口。

  “胡菱姑娘,你這是把老道我當什麽人,又把這裡當什麽地方了?”張象玄捋著胡子的手用力一甩,背在後頭,別過頭去語氣稍重地說道,“你殺害了我兒子兒媳和孫子,現在卻又讓我幫你教導你的孩子?”

  “張掌門,我是專程來給您賠不是的。我也是看您在這附近的聲譽良善才敢提這樣的要求,而且這孩子是無辜的,求您幫幫他吧!”胡菱強忍著內心的其他想法和衝動,用她平時沒用過的較顯卑微的語氣哀求到。

  “孩子無辜,你也知道孩子無辜!”張象玄聽到這一句話鼻子都給氣歪了,急哼一口氣吹起幾根須髯。

  “再怎麽說他也是鑒之的兒子,鑒之不也是您的徒弟嗎掌門?”胡菱感受著懷中的小陳宇傑的體溫,本想稍放妖氣去給他降降溫,但想到之前因他體內的靈氣與之排斥而讓體溫驟升之後她又隻好停下手去懇求張象玄。

  張象玄閉上眼睛,被她的話語撩起腦海裡的記憶,痛苦不堪地顫抖著。

  “張象玄,你可不要太過分了!”這只是胡菱此刻的心聲,但她可不敢真的喊出來,她內心比他還要激動,“就算是我殺了他們,他們也都是活該,我還是替你清理門戶呢!”

  “唉!”張象玄最後歎了一口氣,隨後還是用手慢慢捋著胡須,繼續默然靜立,躊躇不決。

  “收下這孩子吧。”一直躲在一旁的掌門夫人也就是陳宇傑的師娘出來對張象玄滿臉憐惜的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而且她說的也沒錯,再怎麽說這也是鑒之的兒子。”

  “可......”張象玄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掌門夫人就已經湊到胡菱身前伸手要去抱孩子了。

  胡菱先是護住陳宇傑一下,隨後遲疑幾秒還是放開他,讓掌門夫人觸摸到了他。

  “都燒成這樣了,還不快點降溫!”她慌忙地強過陳宇傑,將他摟在懷裡,伸手聚氣放在他的額頭上,給他遞去靈氣。

  “我先進去弄點藥給他吃,今天就在這裡睡下吧,現在他可經不起折騰了。”

  胡菱忍住沒伸出手去奪回來,想要跟上去一同進屋卻被張象玄攔住了。

  “胡姑娘,我天師府雖然條條框框不多,但還是有些規定要守的。你是狐妖,入我天師府不合規矩,所以還是先請回吧,明日再來看你兒子。”

  胡菱聞言已經是忍無可忍了,瞬間爆發自己的妖氣,想震懾張象玄。但張象玄的實力明顯不在她之下,對她的爆發表現得安然自若,毫無壓力。

  胡菱冰冷的雙眸微眯一下,

最後思慮明白之後還是無奈的就此作罷,眼巴巴地看著陳宇傑被帶進裡屋。  ......

  翌日,胡菱再度登門。

  “你說什麽?”胡菱用著你特麽在逗我的表情和語氣低沉地嘶吼,“什麽死了!你給我說清楚!”

  “胡姑娘,人死塵滅,請節哀!”張象玄的睜眼說瞎話靠的不是演技是氣勢,他也引動周身靈氣去抵禦胡菱的壓迫,郎聲回叱。

  稍微科普一下,一般來說發燒是不可能致死的,最嚴重的也不過是燒壞腦子。發燒其實也就是大腦為了對抗侵入人體的病菌而做出的調節體溫的正常反應,大腦總不見得會把自己的體溫調到弄死自己的程度。

  因此張象玄對胡菱說陳宇傑發燒沒治好而死掉了,當然是不可能的。

  “我不信,我要見我兒子!”胡菱當然沒有那麽蠢,她白皙的面容已然變得赤紅,怒火化為強大的氣勢駭人不已。

  “已經下葬在鑒之的墓旁了!”

  張象玄此時不像是扯謊,更像是在強詞奪理,正常人和妖都能看出來。

  但是在盛怒之下的胡菱聽到了那個名字之後,又回憶起以前的種種,頓時新仇舊怨一起浮現在她腦海裡,心中的怒火已經是無法止息了。

  於是,胡菱出手了。當然,張象玄不可能會坐以待斃,也果斷還擊。

  一人一妖於龍虎山天師府上空激戰起來,而雙方實力該是相當,打了許久仍未見勝負。

  正當胡菱被逼急了,慍容滿面的她想放大招時,一股比她和張象玄都要強得多的氣息突然顯現,雙方都不曾發覺到那股氣息的靠近,一人一妖瞬時間被人束縛起來動彈不得。

  “按理說下界之人與妖相鬥或廝殺我們都管不著,但是你們已經快要波及到其他普通人了,所以我不得不出手阻止你們兩個。”

  張象玄認得來人是期盼已久的同司的人,心中舒了一口氣,他早就明白他們兩個在這裡幾乎是拚盡全力地交戰一定會引來同司的人的。

  “你管我!今天我不把天師府踏平我就不姓胡!”胡菱嘴上是狂妄蠻橫,但是她不管用什麽方法都還是不能動彈。

  “哼,”那來的人不屑地哼了一聲,“今日你們不管還有什麽仇怨都給我就此罷手。”

  “還有,天師府好歹也是我人界的一大盛地,豈容你一隻小狐狸說踏平就踏平?從今往後,你可不得出現在天師府附近了!”說罷,那人一揮手便將天師府與胡菱所在的山林用結界隔開,然後朝著胡菱虛推過去,後者不由己身地倒飛後退,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老道兒,我是可以感知到你的意的波動的,”那人又對張象玄說道,“我一出現你就挺興奮的,我想我的出現是你早就算計好的吧?”

  張象玄此時只能沉默以對,好糊弄過去。

  “無妨,不管是哪裡的,至少你我都是人類,偏幫於你好過偏幫於她。”那人倒是沒有再細究起來,“不過以後還是少犯事兒的好,少用靈氣整出那麽大動靜。”

  那人離去後,仍飄立在半空中的張象玄低頭俯瞰著天師府,思緒混亂複雜,反覆琢磨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或者有沒有意義。

  他又抬頭看著天空,突覺造化弄人,天地無心,知道沒有老天爺這種東西的他還是憤憤的看著那層層雲霧罵一句:“狗東西!”

  在後悔,追思,思索,猶豫不決許久後,他長歎一聲,欲暫時放空心思,想落地而去。

  刹那間,胡媚的利爪又冷不防地倏然而至,不過毫無預備的張象玄卻是輕松地躲過了。

  “你還知道自己是狗東西?”胡媚緊皺的眉額配上猙獰的嘴臉,讓人看得覺著可怖。

  “唉,胡姑娘。你姐姐都未必能贏我,你更不是我的對手了,還是請回吧!”張象玄已經不想再多說話和多動幾下了,他感覺自己又老了好幾歲。

  但胡媚又怎麽肯住手,繼續猛厲地攻擊,時不時還大罵幾句。

  即使張象玄已經耗費許多靈氣,受了不少傷,但是還是毫無懸念地將胡媚製服住了。

  “你們不也把我兒子兒媳和孫子都殺害了嗎?”張象玄此時也是怒目圓睜,沒有再保持平日的形象,“今日你我兩家恩怨就此作罷,以後你們住山裡,我就在我這天師府哪也不去,自此老死不相往來,眼不見心不煩!”

  “哼,我們更不想看到你們的嘴臉!還有靈界的人也太囂張跋扈了,什麽事都管,真當自己是世界警察?以後不管是什麽人再踏入我們地界,我們也決計不會輕饒!”胡媚最後也已經自知不敵對方,放完狠話之後也匆匆退去,不再回頭。

  ......

  胡菱現在又想起來當初張象玄狠狠吊打她的事情,心情愈加煩躁起來,飛行的速度也更快了。

  還有他還騙她們姐妹倆陳宇傑已死的事情,要不是姐姐在陳宇傑小時候就把那個人留下的玉佩給他一直戴著,今天她也不一定認得出來陳宇傑。

  “該死的老頭,為什麽要騙走小宇!?”胡媚半是惱怒半是疑惑的自語道。

  不過胡媚看到陳宇傑和穆興他們相處的挺正常的,說明這些年他應該是過得還不錯,那個老頭應該是沒有虐待他,可她就是不明白張象玄為什麽要騙她們說陳宇傑死了。

  ......

  “班長,要不你說說你和你媽媽是怎麽回事唄?”秦啟因突然好奇地問道,他一開始還以為班長是個孤兒。

  “不太想說。”陳宇傑聽到這個話題之後,原本正常的臉色閃現一抹陰鷙和慍怒,但隨後又很快歸於平靜。

  “沒事吧,班長?”穆興觀察到他的臉色變換,又不太好繼續再問下去,隻好問一句無關痛癢的問題。

  “我沒事。”陳宇傑搖了搖頭,淡淡地回復道。

  “對了班長,你爸爸呢?”穆興又問道。

  “死了,”陳宇傑聽到穆興的問題後頓住了腳步,愣一下之後無喜無怒的說道,“就是被我媽殺死的。”

  “對......”穆興的對不起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了陳宇傑的下半句話,他也是頓住腳步驚詫地不知說什麽好。

  “沒什麽,都過去了。”陳宇傑倒是沒有表現過多憂傷,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然後他神色凝重地說:“我好像知道師父和師娘想要我怎麽做了。”

  此時,那還不到穆興下巴高的幼小身影,突然流漏出一股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蒼涼感。

  他好像終於頓悟了什麽,再度握緊雙拳,閉上了剛流出一兩滴淚水的雙眼。

  “師娘應該是想讓我親手殺了她吧......”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地小聲嘀咕道。

  他又細細去回想過往的一切,試圖不斷否定自己的推測。

  可是最終,他得出的最合理的答案仍是這個,只是他自己不願相信罷了。

  “殺誰?”穆興也有點兒摸不著頭腦,隻覺得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該怎麽辦......”陳宇傑已經不知心底該做何種感受了,雙眼慢慢翕張,渾身麻木,好像沒有聽到穆興的問題,自言自語道。

  “陳宇傑同學,要不和師姐說一說怎麽回事吧?”魚幼姝看著他的樣子感覺有點難受,那麽小一個身子卻仿佛承擔了許多沉重的東西,令她女性本能的母愛都被激發了出來。

  “雖然師姐也算不上有多厲害,但是你告訴我一些事情,說不定我還是有能幫到你的地方呢。”

  “幫我?”陳宇傑淒慘的笑了笑,“幫我去殺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嗎?”

  其余三人聞言,都是不敢再做聲了。

  “我明白的。師父師娘之前一直沒說過她就住在這裡,也沒帶我來來看過她。”陳宇傑無奈地搖了搖頭,苦澀的道,“之前又總是有意無意地讓我聽見關於她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如師父師娘他們所願吧,我回去和她拚個你死我活算了......”陳宇傑咬牙想要做決定,但是邁起的腳落下的極為緩慢,他又想到畢竟她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又遲疑不定起來。

  但穆興等人見他有動作可真以為他要行動了,還是拉住了他。

  穆興也有些著急的問道:“班長,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你說得我們一頭霧水的。”

  “再怎麽說她也是你母親吧,怎麽就突然說要去殺她?”魚幼姝也是聽得不知所以,但還是可以感覺到事情比想象中複雜。

  “你們懂什麽,我這是懲奸除惡,替天行道!她不僅殺死我師父的兒子孫子,還殺死了我的父親也就是她的丈夫!她活在世上就是禍害!”

  “你就給我們說說你師父和師娘跟你說了些什麽吧班長, 說不定是你師父騙了你或者他和你媽之間有什麽誤會也不一定啊?”穆興用力拽住陳宇傑的胳膊,不讓他走掉。

  “不可能。我和師父師娘他們朝夕相處這麽多年,他們是什麽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都很清楚。而且我也和師兄們打聽過師父的兒子和孫子確實是死了。”

  “其實剛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師父師娘有點鬼鬼祟祟的了,”魚幼姝也幫忙拉住他不讓他走,嚴肅的說道,“當然我也不太清楚你師父到底是想做什麽,我只是認為你師父可能還有很多事瞞著你,要不你還是和我們說一說你爸爸和你媽媽的事情吧。”

  魚幼姝走近他,蹲下身子摸了摸陳宇傑的腦袋,努力地做個溫柔的大姐姐的模樣,至少從外表上來看還挺像樣。

  “放心吧,再怎麽說師姐我還是能幫上一些忙的,我也看得出來你師父實力和我差不多。”

  陳宇傑放棄了掙扎,開始冷靜下來,極不情願的說道:“你們要聽那我就說吧,不過我相信我師父的為人。說實話,我反倒是不想承認她是我媽。”

  “那就先說我爸吧。”

  ......

  與此同時,在那清澈岑寂的湖泊邊上,胡菱那一身素白的衣袂低垂墜墜,縱使風過也撩不起一片衣角。

  她的雙目迷離恍惚,了無生氣的樣子,盯著前方波瀾不驚平滑如玉的湖面。她一如往日地靜立於此,漸漸地又回憶起那怎麽也抹不去的記憶。

  不知該笑,該哭,還是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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