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載了文明的文字……即是神秘本身、亦是超常規的力量。
從仙人處所獲得的冊子只是很薄的一本,內容並不多。裴煜全部翻看一遍後,做出了這麽一句……自覺還算貼切的總結。
修行啊……
撇開自保的需求不談,這是多少人向往的事情。
“有什麽好看的,人修之法,從我的時代往前算不知多少歲月,也唯獨只有修習文字這一條路子而已,我不認為……兩千年的時間裡能有什麽變化。
莫邪不屑道。
裴煜放下書,鄭重地將劍柄放在桌子上,自己正襟危坐,說道:“你想好了?願意好好談談了?”
從離開廟裡以後,他就請求莫邪好好談一談,可直到現在,對方才肯再次出聲。
面對問話,莫邪不肯定也不否定。
那就是……願意的意思了,裴煜暗中點了點頭,說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麽?殺了我?應該不會這麽簡單,還有別的所求才對吧?”
隔了片刻,莫邪說道:“鑄劍。”
“怎麽說?”
“十人成害,百人成怪,千人成邪,萬人墮魔——獻上多少人命,就能獲得多少力量,數量沒有說法上定得那麽死,只是說明個越多越強的道理……滿十為天數,會遭天譴,九便是人間極數……我所鑄之劍,只差最後一人活祭,便可從邪至魔。”
“然後呢?”
“什麽然後?”
“你現在是劍邪,要拿我祭天……不是,祭劍,然後成就劍魔,再然後呢?你為什麽要成為劍魔?”
莫邪說道:“莫要再多問了,你只需知道這些便可。”
“好吧,那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嗎?”
“沒有。”
談話……又卡在這點上,徹底進行不下去了。
裴煜歎氣,說道:“那好,退一步講,我不知道鑄劍成魔究竟是什麽原理,你需要我的血肉魂魄,從之前的事情看……是不能被旁的什麽東西殺死的——在這一點上,我想活命,你想留著我的命……自己殺,在前一個層面上……我們總算是一致的吧?”
聽莫邪回答的語氣,似乎不太想承認這點:“……確實如此。”
“那……暫時合作?做事情總要有些變通,以後你可以慢慢想辦法要我的命,我也可以暫時活命,怎麽樣?”
過了良久之後,莫邪終於答道:
“好。”
……
修煉的伊始,是要選擇一個字,將其概念納入己身,而後以此為核心,吐納靈氣、構造靈基。
然而……
裴煜一開始就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因為莫邪說:
“你不用想著用常規的方法修煉了,你的魂魄氣機、這副身體的血肉,總之……你存在於世間的種種,都已經與我相關相連,其緊密度、於任何靈力相關的優先度上,不說是最高……至少仙人之靈基,可以輕松將我排斥出去,但……你這個還沒入門的人卻不行。
而仙人……之前你也看到了,他們不會出手幫你的。”
裴煜皺眉道:“可……那個人明明給了我這本冊子,就該說明是有用處的才對。”
“當然有——你無法收納和形成自己的靈基了,因為……我佔據了靈基的位置,也就是說……從這個方面來看,你已經越過了最基礎的部分,從現在開始,就可以吸收吐納靈氣,不斷壯大自身了。
只不過,你修的是我,
吐納靈氣也是在壯大我,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讓自己更快喪命——被更強大的我所殺。而是否能使用修為,一切還都得看我的意思。” 莫邪的語調……
聽起來像電影裡的三流反派。
裴煜無可奈何,只能先這麽湊合著了。
他問道:“那你是靈基……接下來是……吐納……可,你算是哪個字或者詞?”
“劍。好了,開始努力吧、修煉吧,好好的……給我補充靈力吧——一晃的時間,世間居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難怪我虛弱至此。”
是,都是你的。
呵。
女人。
裴煜默默在心裡誹謗道。
他打開窗簾、拉開窗戶,讓月光能夠照進屋子,再關上了所有的燈,到月光中盤腿坐下,在心中幻想……相比旁人剛開始修煉,他還有一個優勢,劍柄不止是文字、還有具象的外觀,這就讓做內觀想之法容易得多了。
在心中想象著……劍柄的模樣,並根據曾經一瞥而已、以及莫邪的描述補充,觀想出完整的劍的模樣。
一柄精美的、裝飾不多但都恰到好處的……青銅劍。
再感應空氣中來自日月的靈氣。
固定節奏的呼吸。
修煉……並沒有那麽容易,在漫長且枯燥地盤坐時間中,不是能隨時感應到靈氣,約莫每過去那麽一兩個小時,才有那麽一兩秒的時間、能感應並捕捉到靈氣,還不是每次都能納入身體。
可一切又不能停止。
否則前功盡棄。
忍耐……堅持……直到習慣……
裴煜沉浸在其中。
卻進入到了……或者說,又看到了……陌生人的記憶——
月下,鑄造間之前。
老鐵匠在地上鋪了席子,之上有案幾、再之上酒菜齊備。
他和一個邋遢的女人對坐,兩人吃喝著、聊著。
女人懷中抱著一柄劍,突然將其從鞘中抽出去,對著月光打量,說道:“還得是你才行,以旁的匠人所鑄之物做基,養出來的靈劍全然不成樣子,唯獨是你……說起來, 凡是仙人都有好奇,鬼曉得這狗屁天命是怎麽想的——你居然是凡人,至今還未成仙。
這麽說的話,我就更好奇了,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你看。”
她伸出手指,在劍身上彈了一下。
劍頓時嗡鳴作響、久久沒有停下。
最重要的是……月光在其上化成了水流,生生不息、仿如溪水般……流動不止。
女人繼續說道:“何須還用養劍,這已然是柄靈劍了。”
老鐵匠滿嘴都是剛嚼碎的食物殘渣,忙不迭用酒送了下去,這才笑道:“他在我手裡可不會這樣。”
“哦?是……男性的他嗎?”
“嗯。”
“小男孩……”女人癡迷地看著劍身,呢喃道:“快快長大呀,幫姐姐斬妖除魔去。”
老鐵匠這次高聲大笑起來,說道:“別鬧了,斬妖除魔個屁啊!你是仙人,天命可不會讓你亂動。”
女人攤手道:“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無奈……”
兩人相視一笑,碰了一杯,各自飲盡了。
小女孩躲在暗中,就是為了看這一幕、好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爹爹總是偶爾會屏退眾人,獨自待在這裡,原來是在和陌生人喝酒……
她年紀還尚幼,逐漸抵抗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而這次的記憶,也就到此結束了。
裴煜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
一股子鑽心的疼痛從腿腳處傳來。
“疼疼疼疼疼,麻了麻了……”
他盤腿坐了一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