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飆實在不想與蘇護一道去朝歌,這一路有妖怪隨行不說,還浪費大量時間。封神大幕已經緩緩拉開,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不能趁著這段時間努力壯大自己,遲早落個上榜封神的命。 其實崇飆心底對上榜封神並沒有多少反感,至不濟還能混個神仙當當不是?雖然不得自由,卻總比一死百了的好。但一想到要先被人殺掉,腦袋被砍下來高高掛起供萬人瞻仰,崇飆這心底就覺得滲得慌。摸了摸脖子,還是覺得活著更好。
崇飆是這麽打算的:首先尋訪名師修習仙道,若是仙道有成,則努力追求自由長生,至不濟也要肉身成聖。若沒有仙緣,那就找個時機抹脖子自殺算了,安安心心地混個死後封神,也免得被別人所殺,憑空讓人嘲笑。
但不管怎麽說,求仙問道都是眼下的首要之事。這些天崇飆也多方打聽,得知了十幾個有名的神仙道場所在地,心中漸漸有了方向。海外太遠,以這個時代的造船技術,凡人很難到達遠海深處,若是一不小心船覆人亡,豈不悲哉?所以首先排除。陸地上的神仙道場之中,昆侖山乃是原始天尊所居之地,快馬半年可到,若能拜入元始天尊門下,成為闡教門徒,那自然是上上首選。然而原始天尊看重根性,從開天辟地至今無數年下來,闡教二代弟子總共就那麽十幾二十個,崇飆自問自己恐怕沒有那個資質能讓原始天尊垂青。二代弟子是不要想了,不過三代弟子倒是可以爭取一下。
不過即便要拜師,也要選個好師傅。封神大劫持續的時間不過數十年,按部就班地學藝是不可能學到什麽高深道法的,唯有依仗神通秘術或者強大法寶。那麽哪家的神通秘術或者法寶強大呢?
黃龍真人和靈寶大法師都是五無金仙自然不行;道行天尊是個不顧念弟子的,況且門下出彩的法寶隻有一根降魔杵,已經給了韋護,這個也要排除;三大士與懼留孫日後入了佛門,四人雖然本領高強,但教出來的徒弟卻都不怎麽樣,土行孫略微出彩,金吒木吒能活下來基本是靠運氣,因此四人隻能暫時排除。余下諸人中,廣成子和雲中子喜歡惡搞徒弟,把門下弟子變得怪模怪樣;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倒是不錯,可惜太乙真人把全副身家都放在了那吒身上,而玉鼎真人雖然算無遺策,手中卻並無一件出彩的法寶,傳聞楊戩的八九玄功還是得自西方教,因此這四人隻能作為備選。剩下的便隻有清虛道德真君和赤精子兩位了。
清虛道德真君乃是十二金仙中的鷹派,法寶眾多而又頗為護短,門下黃天化、楊任二人都武裝到了牙齒。公平地說,二人殞命實在不能怪清虛道德真君教的不好。而赤精子,更是對門下弟子情真意切,惜乎陰差陽錯,被逼得師徒相殘。
想到這裡,崇飆確定了目標――首先往青峰山紫陽洞拜清虛道德真君為師,若不成,再往太華山雲霄洞尋訪赤精子。
若是闡教諸仙都不願收錄,那就再轉道去拜截教真人為師。畢竟封神最終的結果是闡教勝而截教敗,崇飆怎麽都要先去闡教試一試方才甘心。
當下崇飆打定了主意,堅持不願與蘇護同行。蘇護見狀,心下更是佩服,歎道:“崇公子不願同行,是給我蘇護留面子了啊!哎,崇公子如此人品,讓人感佩。若非小女遭此劫難,與你倒是……,罷了,現在說這些幹什麽!”說著,搖頭走開了。
崇侯虎見狀,也無可奈何。當下蘇護獻表完畢,命蘇全忠謹守冀州城,
將女兒蘇妲己盛裝打扮,裝進馬車,自帶了五百家將護送著,啟程往朝歌去了。 崇飆在旁,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蘇妲己容貌,然而馬車簾幕低垂,家將們重重阻隔,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隻得惺惺作罷。
崇侯虎也書寫了報捷表文,並蘇護降表和功勞冊,命輕騎快馬連夜送往朝歌去了。隨後與崇黑虎收兵,各回本州。
當日大軍離開冀州城,行了百裡,看看天黑,遂在曠野扎營。崇飆卻睡不著了,自思:拜師當趁早,那崇侯虎不是個講理的人。這崇應彪又是他獨子,寶貝的很,我若當面辭行,他必然不允。不若留書一封,連夜離去,待學成本事,他日歸來,率領崇城兵馬,未嘗不能自成一國,左右逢源。
當下崇飆打定主意,寫了一封書信放在案上,脫了鎧甲,穿上尋常勁裝,手提長刀,來到帳外,翻身上馬,徑自出營去了。
崇飆早已打探清楚青峰山的方位,乃是南伯候鄂崇禹地界,遂直往南行,一口氣奔出了百余裡,估計崇侯虎追不上了,方才尋了一個小村子休息。隨後曉行夜宿,崇飆囊中頗豐,一路遊覽風景,優哉遊哉。
沿路也解決了幾波毛賊,這日天晚,崇飆又不認識路,不知道附近有沒有借宿的地方。索性也懶得尋找,便在路邊尋了一片密林休憩。連日趕路,頗為疲乏,很快便睡了過去。
不想將到半夜,月上中天之時,曠野之中陡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嗷叫,將崇飆驚醒。仔細傾聽,這聲音似狗非狗、似狼非狼,低沉雋永,勾人心魄。崇飆當即起身,提刀出了密林查看。
只見林間空地上一隻渾身雪白的狐狸正人立而起,前爪交叉,望月而拜。清亮的月光隨著狐狸的下拜不斷聚攏過來,覆蓋在那狐狸周圍,雪白的皮毛被月光映照出一陣瑩瑩的光芒,現出朦朧的美感,竟是攝人心魄。分明一隻狐狸,竟給人一種遺世獨立宛如仙子的感覺。
崇飆見狀駭然,知道遇上了妖怪,當下收斂氣息,不敢妄動。過了片刻,那狐狸拜月完畢,張嘴深吸了一口氣,宛如長鯨吸水一般將覆蓋在身周的月光吸入腹中,隨即砸了咂嘴巴,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那狐狸修煉畢,起身抖了抖尾巴,欲要離開。就這一抖尾巴,將崇飆驚了個兩眼圓睜,差點叫出聲來。原來那白狐尾巴搖曳,上下翻飛,拖在身後,宛如羽翼――竟不止一條尾巴,細細數來,共有九條。
竟是一隻九尾狐狸!
等等,九尾狐?這天下狐狸不知凡幾,但九尾狐乃是洪荒異種,數量稀少,這一隻莫非就是附身蘇妲己亂了成湯天下的那隻九尾狐麽?
崇飆緊盯著眼前的狐狸,面色有些陰晴不定,心下忽然有種衝上前去,一刀宰了這狐狸的衝動。然而卻也知道自己眼下實力不濟,恐怕不是這狐狸的對手。當下隻得按耐心情,凝神觀察。
就見那狐狸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身往崇飆這邊看來。崇飆心下一驚,欲要轉身逃跑,就聽一陣銀鈴一般的笑聲傳來,道:“姐姐今日功課做完了麽?小妹有一件大喜事要給姐姐說。”
話音落處,一名身著豔麗彩衣的女子嫋嫋飛來,降落在九尾狐身前。那九尾狐見了來人,當下笑道:“妹妹有何喜事,說來與姐姐聽聽。”
那彩衣女子道:“前月我三姐妹領了娘娘敕命,要亂成湯天下,今機會來了。姐姐可知前面恩州驛中今日住了誰麽?”
九尾狐聞言,狐疑地道:“住了誰,竟能助我姐妹完成娘娘敕命?妹妹就別賣關子了。”
彩衣女子呵呵笑道:“乃是冀州候蘇護父女!聽聞蘇護將女兒送去朝歌,正是要獻給當今大王。這不是我們的機會麽?”
九尾狐聞言也自喜悅,道:“果真如此,乃天助我也!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前往恩州驛看看。”
彩衣女子點點頭,拉著九尾狐化一陣風去了。崇飆見二妖去了,便欲起身,卻忽然感覺一陣陰風吹來,直吹得寒毛顫栗,心下一個激靈,就聽耳邊似乎回響起一個聲音:“郎君等我!”
這一聲“郎君等我”語氣嬌柔,柔情百轉,崇飆卻聽得遍體生寒,當下不敢多呆,轉身騎上戰馬,急急逃命。
狂奔了半個時辰,就見前方燈火通明,依稀可辨認出一間間屋宇房舍。崇飆大喜,策馬來到最大的一座房子前,便欲下馬借宿,不期抬頭一看,只見門楣上掛著一幅匾額,上大書“恩州驛”三個大字。
頓時將崇飆驚在當場,暗道:“想不到我慌不擇路之下竟然一頭撞進了這裡,這可如何是好?
正慌亂間,就見周圍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群甲士從轉角處衝了出來,將崇飆團團圍住。甲士們喝問來歷,崇飆無奈,隻得應答。
眾甲士聽得是北伯侯世子,不敢造次,急忙稟報蘇護。不一時,蘇護從驛站中出來,見了崇飆,驚訝地道:“世子何以至此?莫不是一路追著蘇某來的麽!”頓時面有不渝之色。
崇飆一時無言以對,隻得道:“我是孤身一人上路,欲往名山拜師學藝。不想在此與君侯相遇,實是意外。君侯今夜可曾遇到奇怪之事?”
蘇護揮手命甲士退避,口中笑道:“原來如此!賢侄孤身上路,想必辛苦,不如今夜與我一道在這恩州驛中休息,明日再上路,你看如何?”
崇飆此時心中七上八下, 想了想,終是年少氣盛,壓下了心頭恐懼,狠下心道:“休息暫且不忙。我聽說這恩州驛鬧鬼,君侯可要小心防備。”
蘇護哈哈笑道:“我縱橫天下,何懼鬼魅!剛剛有驛中小吏驚叫擾嚷,說是遇到妖怪,我已四下查看過,並無不妥。世子勿憂,今夜有我五百家將守護,萬無一失。”
崇飆聞言,頓時心下冰涼,暗道原來那九尾狐早已到了,說不定此時已經上了蘇妲己的身。一邊驚懼,一邊暗恨自己無能,眼看著妖怪逞凶,卻不能斬妖除魔,當下憋氣,恐懼竟漸漸消散,轉而一股變強的信念充塞胸中,拳頭捏的咯咯響。
正暗恨間,就聽蘇護失聲道:“女兒,你不在房中休息,何故來此?”
崇飆聞言驚愕地轉頭一看,就見一位白衣少女站在回廊之下,長發如瀑攏在身後,杏臉桃腮,淺淡春山,嬌柔柳腰,真似醉日海棠,帶雨梨花,百千嬌媚。
那少女眼波蕩漾,掃了崇飆一眼,對著蘇護盈盈道:“女兒見外面亂糟糟的,心下擔憂父親,故而出來探視。父親,這位是誰?”
崇飆心下叫苦,卻擋不住蘇護介紹。就聽蘇護道:“這位乃是北伯侯世子崇應彪,真少年英傑也!你可以視之為兄。”
蘇妲己盈盈下拜道:“妲己見過崇家哥哥。”
崇飆心中苦笑,連叫:“不敢當!”
見禮畢了,蘇妲己也不久留,便即告辭離去。只在轉角處偷偷回頭望了崇飆一眼,秋波中似乎透著萬種風情,看得崇飆心驚膽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