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殯的這天,我幾乎徹夜不眠,早晨六點半出發,我不忍心再讓趙叔叔接我送我,當天晚上就住在我爸別墅的客房裡。
天蒙蒙亮,我就被樓下嘈雜的人聲給吵醒了,流水席吃了三天,為紅白喜事張羅吃喝的流動飯店一早就開始燒火做飯,我早早穿好衣服,穿褲子的時候覺得口袋裡有什麽東西硬邦邦硌了我大腿一下,我伸手掏出來,一看,是在北京車站遇到的那個老阿婆給我的小紅布袋袋。
我這才想起來,這東西一直在我身上帶了三天,還不知道是個什麽。
我用指甲輕輕一掐,摩挲一番,園形的一串珠子,手感確實像一串手串,只是比我平時常見的輕了很多,我輕輕抖了抖布袋,發現口子是被一條金線縫上的。
我從隨身小包裡找了一把指甲剪刀,小心翼翼的一個線頭一個線頭的剪開,生怕把這個精致的布袋剪破,包裹這個手串的布兜子看起來年代感十足,怎麽也有二三十年的歷史,原本應該是鮮紅的顏色已經褪色成赤紅,布紋裡滲透著油泥,好像有人把它經常握在手裡都盤出來包漿,只是在布口袋中間還有一行金線繡出的金色的符號或者是一行文字,都是我不認識的,當時忘了問一問老阿婆的兒子隋志勇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我輕輕抖出來布袋裡東西,又是一團紅布,紅布裡包裹著的就是那串珠子,那片紅布看起來好像是蠟染的布料,覺得比最外面那層布袋更加悠久,布紋像乾涸的土地一樣裂痕交錯,顏料碎裂成斑斑駁駁的鱗片狀,但手撫摸上去卻依舊平滑,我的指尖已經情不自禁地顫抖,手心開始出汗,躡手躡腳大氣也不敢出,我輕輕地掀起來一角,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的味道飄散出來,有一種沁人心脾的芬芳,等我全部把四個角都展開,這個法寶的真容就暴露在我的面前。
盡管我不太懂文玩之類的古董,但也知道眼前這串寶珠應該是個古物。我把它輕輕地捏在指尖,放在眼前仔細地端詳,十一顆比綠豆稍大的黑色珠子穿在一起,漆黑如墨,毫無光澤,雖然指尖所觸感覺絲滑如綢緞,只是那種黑來自於珠子內部,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漆黑,好像深邃的黑夜一般,深不見底。在眾多小顆粒的珠子中間,還有一顆比這些都大,如同眾星捧月,由大到小一共是十二顆,最大的那顆母珠與眾不同之處是除了通體更加漆黑之外,有一條整齊白線從正中間把這顆珠子一分為二,好像一顆貓眼兒一般色差明顯,中間的細線又像一顆金絲琥珀內部的拉絲一般的明亮,盯著它看,感覺黑色之中有一泓流水,好像頂級翡翠的種水,隨著眼波或是光線流動,天色似亮非亮,屋內昏暗,那顆最大的母珠似乎閃著幽幽地熒光,特別是黑白分明的細線只見,透著一絲銀白。
我越看越是喜歡,把手串套在左手的手腕上,我的皮膚雪白,戴上這串黑色的珠子黑白分明,白如凝脂黑如木炭,我不由感覺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這時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雪梅姨的聲音在門外傳來,
“麥子,你起來了嗎,下樓吃飯。”
我答應了一聲,快速把喪服穿好,拉開房門,雪梅姨正在門外等我,看我走出來,摸摸我的後背,眼圈一紅說,
“我們去送你爸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