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豆雙手高舉著一個瓦盆,猛地向地上一摔,啪啦一聲,碎的四分五裂。
隨之哭聲四起,一曲嗩呐鳴起,嗩呐、蘆笙奏起哀樂,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就出發了。
走出小區門外,喬大豆扛著喪棒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上了第一輛車,我和本家兩個表姑上了第二輛,其余的依次上了車,車隊掛了白花和紅布條,齊刷刷開了雙閃,清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路過一道小橋,頭車的天窗裡撲拉撒出一把紙錢,隨著晨風飄飄搖搖的,一半飄進了河裡,一半散到了大街上。這種事也就是在我們老家,如果在北京,想都不要想,絕對禁止。
我任憑小車在公路上馳騁,半小時後到了殯儀館,我望著半山腰一座照壁牆上的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發了一會兒呆。
“人生後花園”。
總管囑咐親戚朋友攙扶著我們兩個,向死者的遺體做最後的告別。
告別廳莊嚴肅穆,白色的鮮花圍繞在水晶棺材四周,一個胖乎乎的男人安靜地躺在裡面,兩個姑姑一邊乾嚎一邊攙扶著我,我是真的想哭,但被她倆浮誇的表演給遮蓋下去,哭聲沒有她倆高,眼淚也不爭氣的就是不出來,我只能哭喪著臉,低著頭盡量不要讓人看到我的囧相,喬大豆和我差不多,哪見過這場面,低頭一看我爸蠟黃乾癟的臉,就嚇得邁不動腿了,我這下才明白總管要人攙扶我們倆的用意。
爸爸雙目緊閉,頭髮剃的整整齊齊,兩鬢有些斑駁的白發,估計是給他上了腮紅,兩個乾癟下去的腮幫子紅撲撲的,嘴唇也塗了口紅,整個臉像年畫裡的胖娃娃,只不過是閉著眼沒有笑容,我看了一會兒,渾身冷的篩糠一般,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我走出來,迎面看到一根高聳入雲的煙囪,一縷青煙正從煙囪口裡嫋嫋飄出。
“來時一絲不掛,去時一縷青煙”
我望著大門口黑底白字的一副對聯,實在是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等了大約一個小時,喬大豆被總管叫進了小房間,不多時捧著一個烏木漆黑的盒子,一臉頹喪的走出來,盒子上還擺了一副相框,是我爸的照片。
我雞皮疙瘩起了滿身,背生芒刺一般,眼淚一下就止不住流下來,我嗚咽著跟在後面,大隊人馬隨著一個領路的工作人員開始登山,身後一隊管弦樂隊忽然演奏起來《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我心中無限悲涼,一個人的一生到最後,就是一陣青煙,一盒灰燼,一個小坑,一捧黃土。
人啊,看看你最終的歸宿,你還有什麽想不開,你還有什麽放不下,你還有什麽舍不得?
一個小方盒就把你一生的悲歡離合裝滿,一捧黃土就把你的喜怒哀樂埋葬。
我一句也沒有聽到總管在前面說了些什麽,隻覺得天旋地轉,頭暈眼黑,舌頭根的下面絲絲的泛出苦澀,嘴巴裡難聞的氣味讓我自己都覺得受不了,我左手扶著腦門,覺得手心裡一絲熱氣稍稍溫暖我的額頭。
此時是早晨8:00,天氣還有些涼意,但我卻出了一腦門的冷汗,手也涼腳也涼。
我可能連續幾天沒有休息好,身體疲憊,早晨沒有吃早飯,出現了低血糖的症狀。
但就在我神情恍惚的時候,身邊一個乾巴老頭過來瞧了瞧我,我的目光和他一對,老頭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似乎對我有些好奇,繞著我走了一圈,但也沒說話,我是在沒有力氣問他,這個人我剛才上山前沒有見過,不知道是什麽親戚朋友,只見他縱身一躍輕盈地蹲在旁邊的一處石碑上,老頭抽著煙,笑盈盈地看著人們,我覺得他點失禮,這人怎麽能蹲在人家的墓碑上,太沒有禮貌了。
我走了兩步,眼睛一下乜住了,那塊墓碑上有一張鑲嵌在烏黑色大理石中的照片,我清清楚楚地看見蹲著看熱鬧的老頭,正是相片上那個死掉的人,我本來身體就不太舒服,被著驚悚的情形一嚇,嗓子被一口痰淹住,悶哼一聲仰面朝天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