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朦朦朧朧之中,感覺自己飄飄忽忽的被幾個人抬著,耳邊呼喊我名字的聲音不絕於耳,我心中一點清明,好像身邊發生的事都清楚,但腦子和身子卻不聽使喚,渾渾噩噩之中,我聽到一個熟悉的嗓音從虛空之中傳來,
“雷老頭,你看你看你多討厭,我閨女要有個好歹,我跟你沒完!”
另一個桑老的嗓音說道,
“你閨**陽眼,她看見我了,我有沒和她說話,啥也沒嘮,就是她自己個兒看見我照片了,把自個兒給嚇蒙了。”
“那你沒事出來溜達啥?”
“我沒事怎不能出來溜達呢,沒事我就溜達,礙著你啥事了,真是的,小兄弟,來根華子不?”
“不了,抽華子我咳嗽。”
“嘿嘿,真沒福氣。”
“你都死多少年了,怎啥新段子都知道呢。”
“嗯呐,我孫子上墳給我燒了個手機,沒事我趟著曬太陽還能刷刷手機。”
“哎,那你不好好在你墳包子裡呆著,溜達出來幹啥呀?”
“你閨女,她手上戴著那玩意把我給勾出來的,你以為我稀罕地跟著她呀,你看我手機WIFI信號都沒了。”
我腦袋裡兩個聲音你一言我一句,說的我心煩意亂,隻覺得身上很汗涔涔,手腳冰涼,渾身冰冷如置冰窖,不多久有感覺身上火熱難耐,手心腳心發燙,一陣冷跟著一陣熱,我心裡尚存的一點意識,覺察到我可能是發燒了。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發燒的我睜開眼睛,覺得眼皮都脹得生疼,顫巍巍掃視了一眼周圍,發現自己躺在潔白的床單上,一個輸液管連著我的胳膊,我知道自己身處醫院,看看身邊的人,雪梅姨、喬大豆、還有幾個熟悉點親戚站在我的四周。
“麥子,麥子,你可醒了,嚇死我了,你發高燒了知道嗎。”雪梅姨柔聲說道。
“姐,你還暈不?”喬大豆問道。
“我……,我……,我沒事。”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不想在雪梅姨背後站著一個滿臉笑意的男人,笑吟吟看著我,我看看他,他慘白的臉上掛著笑容,左右兩側的臉頰紅紅撲撲打了腮紅,嘴唇紅潤潤的,一張白臉和幾點紅色配在一起,看得我毛骨悚然,可卻他喜滋滋的,伸出虛空的手摟著雪梅姨的肩膀,另一隻手摸著喬大豆的頭,我哆裡哆嗦地顫抖著嘴唇,輕聲嚅喏道,
“爸……”
在場的人都一怔,眼神裡滿是不解,靜悄悄地望著我,我伸出那隻沒有輸液的胳膊,手指著雪梅姨的身後,顫巍巍地說,
“雪梅姨,就在你背後,我爸,……,我爸,他就站在你背後,你們都沒看到嗎?”
我覺得我的聲音變得尖細,不知道是由於發燒嗓子疼還是因為害怕嚇得變聲,反正屋內的人都靜靜地向雪梅姨的身後看去,從他們的眼神裡,我覺得他們什麽也沒看到,能發現我爸的人只有我。
實在是我身體虛弱無力,要不然我肯定是一聲尖叫,我爸瞪著他狐疑的眼睛看著我,此時他的身邊又多出來個乾巴小老頭,就是剛才蹲在墳頭墓碑的那個,他嘴巴裡叼著煙,嘴巴裡咳咳的不住咳嗽,他撩起破爛的背心,像是摁動了什麽開關一樣,瘦骨嶙峋的胸膛就像一扇櫃子的門被他打開,他伸手一掏,把裡面一團如同破棉絮一樣的肺髒揪出來,抖了抖,好像乾淨了不少,老頭淡定的又把他的肺塞回去。
我掙扎一下,覺得受了莫大的刺激,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腦袋跌在枕頭上,又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