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姨愁眉苦臉,午飯也沒吃幾口,就坐在一旁唉聲歎氣。
喬大豆可能磕頭磕累了,狼吞虎咽,一盆子息肉燉粉條差不多被他吃了個精光,連菜湯也都被他掰了饅頭給沾光了,一邊吃一邊還不住的吧唧嘴,嘟囔著,“好吃好吃。”
我看著他就來氣,斥責道,
“你看你吃的那肚子有多大了,哪像個小學四年級的孩子。”
“餓了,姐,你怎也不吃?”
“不餓,沒你那麽心大。”
雪梅姨歎了口氣,飯桌上只有我們三個,她看看我,有些遲疑,但還是問出口,
“麥子啊,你對你爸的公司,有什麽打算?”
“啥意思?”我訝異說道。
“就是說,你覺得要不要接著乾下去了?”
“這個,我怎麽說呢,你要是覺得你有能力,有精力,那就繼續做下去,畢竟坐吃山空的日子不是長久之計,可要是你感覺公司裡人心渙散,難以維持那還不如早點關板,要不然越乾越賠。”
“唉,我和你想的一樣,我一個婦道人家,不動他們這些裝修木工的活兒,你爸爸要是在維持個生計也好,現在他沒了,我也實在是撐不下去呀。”
“那就別幹了,賣了了公司大家!散夥吧。”
“嗨呀,問題就在這兒了,今天把公司裡這些管事的叫回來一算,公司不但沒有賺頭,反而還有一屁股外債!”
“怎麽會這樣?”
“你爸給人家幹了活,收不回來的外債有五百萬,欠供應商的貨款和施工隊工資一共有八百萬,你說說,就算全賣光了,我們還倒欠著別人三百萬,我還得把這房子賣了抵債,現在這房子也不值三百萬,就是說我們娘兩個不但以後無家可歸,還得替你爸繼續還債,唉!”
“不對呀,我爸一直都說買賣挺好的啊,資金周轉很正常,你想啊雪梅姨,如今的人既然敢賒帳給我爸,那肯定是相信他有能力還錢呀,要不然現在的人都不傻,哪敢冒這麽大的風險呢?另外,我爸的外帳確是有很多沒有收回來,這些項目都是崔治國手裡的,那你考慮考慮,他的話裡有多少水分,沒準啊外債還不止五百萬呢。”
我這麽一說雪梅姨也眉頭緊皺,她說,
“可問題是,我們根本沒有證據啊,會計手裡的帳目都和核對過的,看不出來問題。”
“你說會不會會計也被他收買了?”
“不可能,會計是我表妹。”
我一愣,
“我爸以前的會計,王阿姨呢?”
“哦,嗨。王姐這不是剛當了奶奶嘛,帶孫子去了。”
我狐疑地看了看雪梅姨,這個老會計王阿姨可是我爸創業初期就跟著他一起奮鬥的,同是一個廠裡財務科的,我爸能幫多少人就幫多少人,大家都是國企裡出來的,受過那個年代工人階級的教育,乾活不含糊,心能往一塊想勁也能往一塊使。
“你表妹來接替王阿姨,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上個月,你爸同意了的,他也舍不得王姐走,但沒辦法王姐是鐵了心要離開,誰也攔不住的。”
我點點頭,我爸這攤子成了一個家族與合夥企業並存的關系。家族裡的人管錢,外面的人管業務,說白了親戚管內,外人管外。
這樣一來,最大的問題就是內外失調,外面人談業務,不跟內部管理的人說實話,弄個陰陽合同回來,誰也不知道,我爸活著或許還能協調一下內外的矛盾,他這一死,鎮不住場面,一下子內憂外困焦頭爛額。
我默默看著雪梅姨,覺得她表妹肯定也也摻和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