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車,就聽見別墅二層傳出來激烈的爭吵聲,亂嘈嘈地聽不真切。
走進客廳,我看見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喬大豆披麻戴孝地跪在靈前,哭喪個臉,好像剛哭過,眼睛腫的像個毛桃。
他一看見我進來了,高興的站起來,叫著,
“姐,姐,你可回來了,想死我了。”
“你想我幹啥呀,癟犢子玩意。”我的東北話馬上就飆到了十級。
我心想,你是喬家大少爺,吃好的穿好的,住著大別墅,出門有接送車,上著沈陽最好的貴族小學,蜜罐裡泡大的,提我幹嘛呀,不提我還好點,聽他叫我,我心裡又是一陣妒火。
白事總管是我爸的朋友,見我也來了,馬上招呼幫忙的人給我也準備了一身重孝,我和喬大豆一左一右跪在靈前,我鼻子裡全是香、蠟燭的煙火味,來一個祭拜的,我和大豆就得磕頭回禮,十歲的喬大豆哭喪個臉,衝著我委屈的說道,
“怎還有人來啊,磕頭磕的我腦漿子都搖晃散了,姐啊,昨天你沒來,那人才叫個多呢,誒呀媽呀,直接就把我給整趴下了,可累死我了。”
“你吵吵啥,你跪這兒給你爹磕幾個頭怎了,委屈你了?”我一瞪眼數落道,喬大豆嬌生慣養長大的,一身毛病,學校裡就愛和同學動手,一言不合就打成一團了,我爸為他也沒少給人家別的同學看病賠錢,不知為啥這混小子見了我就特別的乖,姐長姐短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還特別聽我的話。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樓上的爭執一直沒有停止過,我一直也沒見雪梅姨,聽說話的人裡頭,有和我爸一起開公司的幾個副總,還有他的會計,梅姨估計也在樓上開會,他們一群人商量的事,自然是我媽最關心的分我爸遺產的事了。
中午十二點剛過,二樓上呼呼啦啦的下來一堆人,雪梅姨一臉不悅走在最前面,頭上帶的黑紗都歪了,跟著她出來的,是我爸公司的二把手,崔治國崔經理,這個崔治國原來是我爸工廠的銷售科長,他們廠倒閉後,崔科長也下崗了,擺地攤,賣水果,跑運輸什麽都乾過,可什麽也乾出個名堂,後來我爸成立了裝修隊,崔治國跑來,和我爸毛遂自薦,說他有關系能幫我爸聯系業務,我爸看在原來都是一個廠裡的,雖然以前人家是領導,但現在都是下崗的工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崔治國就是嘴皮子好使,連拉來兩筆大買賣,我爸的裝修隊一下擴大了不少,因為要跟政府做買賣,他為了能開出來正式的增值稅專用發票就把裝修隊改成了裝修公司,確實崔治國立下了汗馬功勞。不過用我媽的話說姓崔的嘴甜心黑,翻臉不認人,是個小人,叫我爸一定要提防。
第三個出來的是劉鐵柱劉總,我爸的發小,跟我爸一起學的木匠活,在公司裡負責業務,老實勤懇,是個可靠的夥伴,就是腦子不是很靈光,做事一根筋,裝修這種買賣太實誠往往也賺不著錢,因為有時候要是不偷工減料,整個買賣就賺不到錢,但老劉不管這些,大事小情都是貨真價實,雖然保證了衛東裝修公司的聲譽,但經過他手的活,利潤少的可憐。
崔總看不起劉總,告劉總的黑狀,說劉總做的買賣賠錢,根本原因是劉總自己吃回扣,這一狀徹底把老實的劉總給告蒙了,那些已經交工驗收的工程,總不可能把裝修材料一樣一樣的拆下來驗貨吧,你劉總說你要對得起你的良心,但你對得起公司嗎?公司一百多張嘴等著吃飯呢,你劉總要良心,弟兄們就得跟著你喝西北風嗎?你劉總的良心能填飽弟兄們的肚皮嗎?
我爸也沒辦法,工程上離不開劉鐵柱,業務上離不開崔治國,他只能和稀泥了,每次崔、劉一鬧矛盾,他就拉著兩人的手,深情款款地說,
“沒有你們二位,就沒有企業的今天,你們就是我的左膀和右臂,你們就是我的臥龍和鳳雛,只有你們團結穩定,才有企業的發展啊。”
劉鐵柱倒不會說什麽,但是有人偷偷告訴我爸,說這個崔治國常常私下裡連我爸也罵,
“呸,老子給你當左膀右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老子當科長的時候,你他媽就是個跑前跑後被人使喚的小工,現在他媽的給老子當起主子來了,滾你媽的臭傻×,你能有今天,那他媽的都是老子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