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一身戎裝,騎著一匹腐爛一半的幽靈大黑馬,黑馬的鼻子空裡噴著白氣,眼睛閃著紅光,一聲聲低低的嘶吼,聽的人毛骨悚然,我好想坐在電視機錢看電影一樣,都覺得身臨其境的恐懼,別說身處其中的老崔了。
我爸把罩在臉上的帽盔微微一抬,兩個如電的目光看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崔,他一抬手,八隻黑色的獒犬化成一陣黑風吹過,老崔稍稍覺得輕松一點,我爸的手又一抖,大地開始震顫,大地開裂,從一道道裂縫裡冒出一隻隻乾枯腐爛的枯骨,那些枯骨慢慢的從地下爬出,等露出頭的時候,才看清楚,那是一個個令人恐怖的骷髏士兵,瞪著空洞的眼睛盯著老崔,從他們的嘴巴裡絲絲地冒出白氣,天地之間愁雲淡淡,老崔的兩腿中間汩汩的流出尿液,我爸把他頭上的帽盔摘掉,露出真容,面襯似水地對老崔喝道,
“崔治國,我來找你討債來了!”
崔治國一聽有人喊他的名字不由得抬起頭來觀看,可一看之下,他的臉色又原先的驚恐,似乎變得有些不屑。
“老喬!”
崔治國坐在地上,看看周圍的骷髏兵,看看我爸手裡的大刀,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
“我當誰呢,老喬,你死就死了,怎麽穿的這麽奇奇怪胎的,唱戲呢?”
我有些驚異啊,這沒有按照我的設想發展啊,本來嚇得屁滾尿流的崔治國此刻卻十分的淡定,甚至開始發笑,覺得我爸精心設計的場景都十分的滑稽。
“老喬,你是不是在下面缺錢花了,讓這幫骷髏追的沒法活了,沒事沒事,咱們弟兄一場,不能看著你受罪,回頭兄弟我給你燒點之前,你不是還喜歡車嗎,新出的特斯拉給你也燒一輛過去,哈哈哈哈。”
我越聽越覺得這個崔治國可恨,我爸都死了還拿他開涮,現在我爸就站在他的面前,他還能這麽面不改色的調侃,可憐我爸在他心裡的地位有多低。
我爸忽的把手一張,身邊的陰兵鬼馬都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爸恢復了他一貫的打扮,一套松松垮垮的西服,白色的襯衫,手裡還夾著他最喜歡的手包,我爸從包裡掏出煙,給崔治國遞了一根,他緩緩地坐在老崔的身邊。
兩人抽著煙,我爸的目光深遠地望著遠處似有似無的山巒,淡淡地說,
“崔哥,咱們倆認識有30多年了吧?”
“有,隻多不少。”
“還記得我剛進廠的時候,大家夥笑話我農村出來的,呆頭呆腦的,啥活也不會乾,只有木工組缺一個小工,我就跟我師傅開始學拉大鋸,知道我那時候工資是多少嗎?”
老崔抽了口煙,說,
“我記得學徒工資是十五塊,我那時候是材料采購科科員,基本工資三十五,比你多點。”
“多二十塊呢,不是多一點,是多的多呢。”我爸笑著說。
“咱倆認識啊,還是因為我去給你們科裡修理辦公桌,你嫌我手藝不行,我那個時候性格倔強,咱倆差點還打起來,那個時候,我就牢牢地記住你了。”我爸吐出一口煙,繼續說道,
“我師傅退休後,我就從小工熬成了師傅,你呢當上了科長,你是春風的意啊,還成了劉書記的乘龍快婿。”
我爸的目光飽含深意,看著臉色忽明忽暗的崔治國,
“但是,我得感謝你,你拋棄了小慧,娶了劉書記的閨女,馬上還要提拔處長,是吧,崔哥?”
我的心忽的一下沉了下去,小慧是我媽媽的名字,我媽怎麽還和崔治國有一段往事,這猝不及防的一語驚的準備看一場好戲的我一個激靈,手裡的山竹滾落在地上,隻覺得臉上陣陣的發燙,心也在劇烈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