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童話鎮。
聽說,是因為住在這裡的人很幸福。
我很詫異,這裡的人……很幸福嗎?
每個人還得為生活奔赴,還得勞作,還得早起晚睡。
生活清苦的很,每個人也就一碗食之無味的米飯,一盤腥臭味很重的熟肉,一盤隨處可見的青草。
偶爾還會因為食物短缺,全村一起,熬一大鍋幾粒米幾粒肉全是草的水粥,一人喝一碗,胃口大點的喝好幾碗,但總有人連一碗的分量都不夠。
他們仍舊很快樂。
一群人在篝火裡圍著,擠著。
他們仍舊歡聲笑語,對我這個害他們這樣的怪胎,仍舊是那麽的和善。
我是厄運眷顧的人。
出生時,一片毒霧忽然襲來,毒死了我們一家。
幸有一撥蒙面土匪趕來,拾我家錢財,可憐唯一存活的我,將我領回去。
可是……
平平安安幾個月過去,忽然蝗蟲過境,啃食了他們的糧草,甚至把過冬的糧食和袋子,都啃了個遍。
糧食沒了,還可以搶,但是……
接著這個發生後,準備出去搶,卻全部人中毒,一直喝的水出了問題。
緊接著,一個皇朝的剿匪隊,這一刀捅死。
接著……不用說,兜兜轉轉,就來到了這裡。
我很害怕!
這厄運會毀滅了這個鎮子……
可是,躺在快餓死的鬣狗們面前,那群家夥,甚至餓得快暈,都不舍得給我一個痛快。
這到底是什麽厄運。
讓我實現了別樣的不死。
這也許也是幸運……最自私的幸運。
那一日,我和往常一樣,待在能夠辟邪的楊柳旁,再次看著他們的勞作。
並不是我懶,而是每次我出去幫忙,反而會更糟糕,而待在這,反而是最好的,至少再也沒有餓肚子的煩惱。
看著其他那些孩子在玩,而我只能拿起枝條練字,頓時好生羨慕和嫉妒。
心裡有個惡魔在跟我說……
去吧……去吧……離開一會兒沒什麽,就去玩玩而已……
頓時字都歪歪扭扭,精神仿佛遭到了攻擊,很虛弱,因為我抗拒著這個像是命令的心裡話。
不行,不行……
從我記事起,待在最長的,還是屬於一個楊柳滿國的國家,我在被一位皇子救下後,在那兒安安心心地陪著他讀了有十二歲,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不用再短時間搬遷,也不用害那些真的好人。
我每日就著楊柳起床,伴著楊柳練字,學習,吃個飯也連著楊柳一起。因此,我堅信,楊柳有鎮我身上厄運的功效。
而那一次,是我自願離開的。正因為美好,才使我更加得要離開。
該學的都學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只求有緣再會。
但是……
最慘烈的還是這一次。
我雖然苦受煎熬,但還是堅持寫。
自從有了楊柳,我就終日在這寫寫寫。
一些人,有空的時候,會來跟我學寫字。
鎮上的肉類來源,是由屠夫來獲得的。而他,也經常過來這裡跟我學字。
說,他,爹,爺,三堂都是獵戶,祖上不出意外也是獵戶,應該不用識字,但是在他爹爺這兩輩,就因不識字而喪了命,他曾伴著鎮上有文化的人,學了基本字。
到他爹,爺喪命的地方一看,龍。
一個告示牌上工工整整的寫了個龍。
這件事給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有時候,字也是能救命的。
很快,當我練了大概三百余字的時候,有些許傷口的獵戶,含著汗臭,趕了過來。
有些跟他一起出去捕獵的,也過來了,多多少少聽過他爹爺這件事的吧。
他們從一旁早已備好的樹枝堆裡掏出一枝,過來同我一起坐在土堆上。
我從身上掏出一張紙。
那是我從唯一一本白紙草稿裡,細細撕下來的。
在上面,我精心地寫下了各種各樣的道理濃縮。
先練再請教。這是我在皇宮裡的老師教我的,而我教學也是跟據這個,但是我與其有個不同的地方,我的是練半個小時,老師那個是練三個時辰。
因此我的筆畫十分牢固。
練著練著……
天空中突然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火焰從天而降……
前不久剛喚回的心理陰影,再次席卷我的心。
溫度,風壓驟重!
那一刻,我多想讓這次的天災,把我砸死,為往日亡靈一個交代。
但屠夫,並不想讓我實現這個夢想。
他單手攬起我的腰,向遠處早已封閉的井跑去。
“……我爹曾經說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父,當孝敬。”我看著眼前的猙獰微笑,心裡簡直五谷雜糧。
淚水不爭氣地落下。
他把我放下,粗手一按,蓋在上面的石塊拿了起來,把木板抽出。
洞口很窄,我柔韌的身軀,卻剛剛好遁了進來。
我剛進來,他就準備用木板封住。
“……你知道嗎?我喜歡你。”
他封住木板,堵上石塊,加上身軀,一氣呵成。
根本不容我說……
我是男的。
我傷心地開始哭了起來……這次不止是悲,還有不知怎麽形容的……
天火的聲音……
比雷霆的聲音,更加綿長,而且是越近越大聲。
砸下來的那一刻,淹沒了全部人的絕望……
即使我在洞裡,也被熱暈了……
冷水將我驚醒。
無邊的黑暗,伴隨著審判的雷霆。
我短暫失去了所有覺,只剩下視覺,想來,我眼中應該充滿絕望吧。
為何?
上天總是跟我開玩笑,笑著把我的親人奪走。
這該死的命運……讓人真是渾了過,過了醒,醒了又渾。
心中的恨,無處發泄,自身熱愛生活的情感,與此刻衝突。
渾身疼痛無力的感覺,加上濕透,沒什麽。
可心中那恨自己的意,卻已經快把我燃燒殆盡!
我漸漸有了行動能力……
我有抗拒心,但是,仍然想看看,是不是又只剩下自己一人!
我開始驚惶地在廣闊的廢骸裡找……
“……你醒了?”
我突然轉頭,看向了那個扛著平日做衣服的阿姨的孫女,健壯的身姿,那個給我有些希望的青年男子。
黑暗中我也不知道對方的容貌,但那扛著的人,我十分熟悉,會救人,想必也不是什麽壞人。
“……就我們嗎?”
“嗯,我是由拉哈貢國逃難過來的……我那條村子也被天上降下來的惡魔所毀滅了。”
“拉哈貢國?附近有這個國家嗎?”
“呵啊……其實就是水村啦。”
他說著,把人放在我旁邊,我這才發現,我躺在的是倒塌的茅草堆積成的床上,我趕緊讓了位置。
“……你們那也遭遇了嗎……”
聽到這話,我習慣性地怪自己……
“……我們這也是。”
背後又來了個人。
我連忙警惕。
恩人也是拿起一把粗糙的短石刃,護住我。
“……放心吧,我是快樂營那邊的。”
聽到這話,我跟恩人緩緩放下了戒備。
“對了,有沒有外人來你們這邊啊?”
“……沒有,直到出事,都沒有。”
“那就好。”
大家沒事就好……
“……你們也是幸存者嗎?”
在場的人紛紛戒備了起來。
這句話的口音,有些殺氣。
電閃雷鳴之間,我們都看到了囚服。
說明了對面是一個罪犯……而且還很有可能,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