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爾斯想著詩稿,總是睡不著,到半夜餓了,便起來拿一點麵包和臘腸。
開動之前,他在桌上發現一張信紙,大概是於蓮留下的,上面的字跡扭曲,可見書寫者的手部之顫抖。
“自由在誘惑我。”
“我別無選擇。”
“再見,永遠的兄弟。”
只有,兩行字。
僅僅是看著這熟悉的字跡,契爾斯就止不住地心驚,此刻他拿信紙的手正不停顫抖。
她做出了自己的告別……
在出體狀態下看到於蓮的真容之時,契爾斯便已察覺到不對勁,可他卻麻木地選擇了無視。
於蓮,你要做什麽?你如何產生改變?你去往何方?
當下,契爾斯忍住了跑出去找尋索黑爾的欲望。他還對被打暈帶進蒸汽教會的事情耿耿於懷。
白袍的老者浮現在契爾斯身旁,容納兩隻瞳孔的眼睛貪婪地看一眼契爾斯桌上的臘腸,將它們全部倒進嘴裡。
契爾斯注意到異動,想起威廉姆斯的叮囑,就把卷煙遞給老者。
老者纖長病態的手指夾起卷煙,塞進自己那隻沒有瞳孔的眼睛裡,留下一封信,消失在原地。
“靈界生物還真是可怕。”
契爾斯小聲感歎,事情一件接一件,他決定把於蓮的事兒先放一放。
他拿起來自葉芝教授的信紙,上面只寫著一個地址,一個陌生的地址。
“教授是怎麽知道我這時候沒睡的,奇怪。”
契爾斯難以忍受種種詭異環繞而又缺乏探索的信息的無望,匆匆穿好衣服,跨上自行車。
“我肯定會來,這也在你的算計中嗎?”
夜色,悠長,寂靜,朦朧。
……
東區某個隱秘的角落。
於蓮再次見到那位自稱“索倫”的黑袍人。
“晚上好,於蓮。”黑袍人“索倫”的聲音喑啞低沉,沒有一點感情。
“好啊,你們這次打算讓我做什麽。”於蓮的身形隱沒於牆緣,聲音也沒有一絲感情。
“魔女教派,也許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她們與魯恩王室保持密切……”黑袍人“索倫”直入主題,沉聲吟道。
但是,於蓮似乎不打算給予他說完的機會,她一揮手,往前踏一步,抬頭挺胸,微笑道:
“對不起,複興因蒂斯還用不著你這古老腐朽的王朝。”
“索倫”緩緩抬起頭,詫異地看著於蓮。
來自魔女的冰霜寸寸抽起,以徹骨的冰寒將“索倫”連同他深邃的黑袍、沒有講完的話、凝望的目光一塊凍結。
於蓮從壞中掏出一把“大蛇”手槍,抵住“索倫”被凍住的黑鬥篷腦袋。
“大蛇”——前沿科技的傑作,威力比老式火槍強上百倍,大口徑的手槍有強大的破壞力,也需要強大的力量才能駕馭。
“砰!”扳機扣下,被神秘能量加持的隱蔽的槍聲短促響起,不會讓任何人察覺。
”索倫”的腦袋沒有炸成一灘漿糊,沒有飛出小塊的血淋淋的肉塊,也沒有乾脆整個粉碎掉。
於蓮臉上自信的表情變得不解
黑袍被晚風吹走,一具還閃爍著電弧的電汽人形自走傀儡倒在地上,齒輪和承軸的聲音變小。
這機器的結構精妙,巧奪天工,好似比蒸汽教會的手藝還要高上一分。
於蓮好像聯想到什麽,臉上不解的表情變成恐懼與不可置信,扭曲無比。
下一秒,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
威廉姆斯·葉戈爾坐在契爾斯對面,耐心聽他講完。
“走吧,那兒有個隱秘的結界。”威廉姆斯起身,契爾斯跟上。
這個房間很普通,除了布置著契爾斯所不熟識的墜滿繁星的聖徽。
一跨入這個房間,威廉姆斯的身形就拔高了幾分,還發出骨節碰撞的聲音。醉蛇一樣雜亂的頭髮也變得整潔井然。
他從兜裡掏出金絲眼鏡戴上,回過頭來,霍然是威廉·葉芝。
“坐吧。”
契爾斯沉默著,對眼前發生的境況早有預料,因而也不特別驚訝。
視覺上的衝擊……那總是有的。
“你已接觸太多的非凡世界,卻置身於非凡世界之外,遲早會有生命危險。”葉芝沉聲道,清臒的臉映著燈光。
“蒸汽教會不吸納你為文職,是他們的警惕,魔女教派和索倫家族不把你殺死,也是他們的警惕——你可能聽不懂我所說的,但你總會明白。”
“但是金色黎明會給你這個機會,這個深入真正的神秘世界的機會,這取決於你的選擇。”
契爾斯的眉頭皺起來了,赤裸裸的引誘啊。
葉芝突然站起身來。
“加入金色黎明,我便解答你的所有疑惑,不加入,就當無事發生。”
見契爾斯疑惑的樣子,葉芝笑了笑。
“放心吧,金色黎明只是在報紙上被稱為非官方神秘學結社,不會動搖你的信仰。”
契爾斯心裡傳來咯噔一聲。我的信仰?他怎麽會知道!
看著葉芝似笑非笑,鼻梁高挺的臉,契爾斯有一種顫栗的欲望。
他靈魂出體一次,使自己冷靜下來,很快,便發現了問題的不對勁。
“為什麽?”他輕聲問道,“金色黎明為什麽需要我,有像你一樣強大詭異的神秘學家,還不夠嗎?”
“唔唔,”葉芝像是認可一樣,點了點頭,“首先,我是‘佔卜家’,不是‘神秘學家’,其次,你的身上確實有些不同。”
“你的靈感過分的高,甚至可以自行破除蒸汽教會的心理暗示。”
“你的靈魂有一種要命的虛無感,這對於金色黎明的開拓有極大的便利。嗯……具體的還不能解釋給你聽。”
“不過, 你難道真的想逃避非凡世界嗎?你真的無所謂嗎?”葉芝突然俯下腦袋,拿出質問的語氣。
契爾斯後仰回避,再次靈魂出體以規避心中的震撼,令自己重歸冷靜:
“你究竟想說什麽?”
“又來了,這種虛無感,”葉芝扶了扶金絲眼鏡,“你啊,是我不夠深入嗎……”
“你真的想逃避嗎?你難道真的不想知道那位波拿巴小姐的去向嗎?你忽略了什麽?”
契爾斯瞪大了眼睛……
他剛剛是不是說了於蓮·波拿巴?……
他怎麽知道的……
他為什麽什麽都知道……
這就是佔卜家嗎……
他會利用我嗎……
他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
我該怎麽做……
“我答應你。來指引我吧。”最終,契爾斯一字一頓說出這句話。
“拿好這個,”葉芝從懷中掏出一枚水藍色的戒指,“它來自於‘水手’途徑序列8的‘暴怒之民’,回頭用得著——它能在那種絕境中賜予你不至於失控的暴怒意志與一定的潛水技能。”
契爾斯接過水藍色戒指,一句話沒說。
葉芝左手手腕一擺,袖中銀鏈藍水晶的靈擺不著痕跡地順時針擺動。
“走吧,這個時間蒸汽教會沒有人在舊碼頭區。”
契爾斯看到了葉芝的黑眼圈,於此同時,他感受到了衣服裡愚者聖徽的顫抖和一道“聲音”。
“序列的名稱……”
“……在於……”
“……扮演……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