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故在昏迷的時候想起了那個在廢墟裡寫下遺書的男人,想到了他寫下的潦草字跡。
遺書這樣寫道:我榕城三千健兒已經犧牲殆盡,仆役攻勢未減,前途難卜。
如今我家人全無,如榕城失守,我當死在陣地,身膏野革。若是榕城尚在,我先死而報國,統領平安歸來,見榕樹搖曳,聲如波濤,那就是我來見你了。
——榕城林子旭遺書。
這個男人最後死在了戰場上,被幾隻仆役撕扯殘軀。
林子旭的妻兒在淺世界被詭異吃掉,因為覺醒者的念對於詭異而言是難以抵抗的美味,而他妻兒的身上,有著他海一般的念,關乎愛、希冀、家人。
因此古往今來三千年,覺醒者與詭異,不死不休!
而溫如故震撼不能言,覺醒者究竟是什麽?詭異又究竟是什麽?
關於修仙者的記憶還在腦海裡,修仙者與覺醒者,同樣超凡的力量,卻是決然不同的倆種東西,他如今需要一個答案。
外界。
最後的保衛戰已經打響,溫如故被護在了人群的最中間,小青和張天啟在陪著他。
沒人對此有什麽意見,這個年輕人已經做到了他最大的努力,給他們帶來的幫助遠遠比一個B級戰鬥力來的珍貴的多。
他們守衛著源點,也守衛著這個扛起這本不屬於他責任的少年。
所有的覺醒者把他們的愧疚轉化成了對詭異的憤怒,如果沒有詭異,華夏本應該山河錦繡,國泰民安,而少年的肩膀上也無需扛起如此重壓。
於是他們出手狠厲,全然沒有防禦,而仆役任何攻擊所造成的傷勢也都在一瞬間被救贖之鎖複原。
楚言操控的三個虛影此時變化了模樣,一個是騎馬的長槍騎士,一個是治愈全場的牧師,一個是宛如炮台的元素法師。
三者加上陳遠明,四個A級,牢牢的鎮守四方,讓那些仆役寸步難行。
遠處的詭異大營中,後面站著的邪元突然上前開口道:“狂雨他們快撐不住了……”
長生君微微點頭,思慮著深淵裡的三十個詭異,“意料之中的廢物。”
“把所有A級的仆役派去戰場吧,他們也不需要再拖著那群覺醒者了。”
他感受到極遠處不斷逼近的強橫氣息,突然一笑。所有的時間,都剛剛好。
只見背後的八個黑影頓時衝向源點,越過茫茫多的仆役,懸浮在源點的一面,八個A級的氣勢散發出來。
楚言見狀面色一緊,喝到:“融合!”
三個虛影合一,融入進了楚言的身體。
此時他騎著白馬,手持長槍,全身覆甲,背後伸出金黃色的羽翼,治愈著全場的傷勢。
馬蹄處燃起火焰,一人一馬踏著虛空,氣勢與這八隻仆役分庭抗禮。
此時下方的眾人防守的壓力頓時一緊,陳伯也開啟了八臂金剛真身,不斷將妄圖突破防線的仆役轟碎。
楚言這邊率先對這些奇形怪狀的仆役出手,雙翼一震,轟出火焰風暴,打亂了他們的站位。
而後長槍一動,直取一人項上首級。
可被一隻仆役從側面趕來,揮舞著大刀磕開這致命的一槍。
楚言座下白馬高高躍起,前蹄重重下壓,砰的一聲把一隻仆役的胸膛踩出倆個凹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個救援而至的仆役見狀,就要用大刀往白馬頸部插去。
可一個瞬移,楚言便出現在這個仆役的背後,
此時他雙翼的金光稍顯暗淡,似乎消耗了太多能量。 他抓住時機,雙手握住長槍,插入仆役的心臟,短短時間,雙殺。
其他仆役此時也都包圍過來,不肯將其放跑。
楚言長槍一橫,槍花飛舞,以一擋六,竟然絲毫不弱下風。
可楚言覺得有些不對,此時的仆役,竟然沒有了悍不畏死的凶性。
甚至放緩著力道,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撕拉——
在無數仆役的上方,空間被撕開一個大洞,裡面露出了紅褐色的土地,黑色的雜草在其中胡亂生長,那裡是深淵……
一道劍光飛出,將百丈內的仆役齊齊劈碎,連血肉都不曾留下。
甚至劍光還未消散,四散成十幾道光寒,沒入周圍B級仆役的喉嚨。
一瞬間,他們紛紛倒地。
空間裂縫此時閉合,在那個方向出現了彼此對峙的倆批人馬。
30個詭異,此時隻回來20個人,與他們對峙的覺醒者數量相同。
此時榕城統領站立在覺醒者的最前方,三位S級詭異面對他並肩而立。
鹿鳴站在統領的左手邊,手中長劍滴落血液,發出陣陣低鳴,鋒銳的氣勢把對面站在一塊的詭異們分開了一條縫隙——無人敢直面劍仙鋒芒。
“老鹿果然是劍仙。”張天啟嘖嘖道。
小青此時與楚言同時感到不對,時間太巧了!
就在詭異派出仆役後不久,深淵裡的戰鬥就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那為何不在第一時間以碾壓之勢派出所有詭異以及仆役,迅速奪得榕城開啟界門?
答案是什麽呢?楚言不明白,小青也不明白。
他們只知道,王座的氣息正在逼近,接下來的局面,都和他們沒有關系了。
榕城統領此時眯著眼對著面前的詭異開口道,“今日你等必死,為我榕城將士償命!”
他們剛剛從一場大戰結束,就又要再次動手。
詭異們都若有若無的露出微笑,擺出無奈的姿態。
下一刻,他們彼此互相捉對廝殺,倆方人馬都不在乎他們攻勢下,那些仆役們的生命。
防守的眾人壓力一減,後續的仆役湧上的速度隨著雙方的出手變緩了。
轟隆隆——
天空平地起驚雷,一道身影伴隨著雷電落於榕城上方。
他白發白須,一聲武道宗師的打扮,一雙黑布鞋從高處踩下,仆役群裡出現倆個巨大無比的血色腳印。
可是仆役沒有任何恐懼的情緒,還是麻木的衝鋒。
殺——
不遠處又傳來喊殺聲,周圍城池的支援隊伍都到了!
他們在仆役群裡縱橫廝殺,十蕩十決,不一會就與源點的守衛軍成功會師。
其中一隊人馬立刻就來到小青身邊,齊齊單膝下跪,“小姐。”
小青此時心裡的預警越發明顯,“如果有不對的情況,拚了性命要把主人送出城去,帶他回歸淺世界!”
“是。”眾人沒有反對的聲音,二十幾人都是清一色的B級。
“老祖!”楚言開口喊道。
那個在戰場上踩出倆個大腳印的老人瞬間來到楚言身邊,從他的身體裡冒出六個殘影,分別對六隻包圍楚言的仆役砸了一拳。
而後殘影回歸老者體內,似乎老者從頭到尾就只是落在楚言面前,只有六隻仆役爆裂出的鮮血證明了老者的出手。
他此時才開口說道,“其實我倒是不必來的。”
此時天空雲霞翻湧,出現了一個仙風道骨的白衣老者,所有正在攀爬突破防線的仆役瞬間靜止。
就在防守的覺醒者們愣神的時候,面前靜止的仆役都化作了一團黑煙,隨風消散。
“副院長!”周圍的覺醒者們都喊道。
白衣老者緩緩下落,點頭致意,而後深深鞠了一躬,“老夫來晚了,辛苦諸位了。”
此時眾人立正,“山河錦繡,國泰民安。”
他們喊出這句話,似乎在告訴老者,他們履行了承諾,用生命,用鮮血。
老者有些動容,不住地點頭,都是一群好孩子。
天空中正在交戰的詭異似乎想要撤離此處,可被他們的對手死死攔住。
“院長,殺了這群詭異!”上方的好幾個A級都這樣喊道。
這位副院長頓時躍起,一身衣袍啪啪作響,五指一抓,就有無形的光罩將這群詭異籠罩,可是那三位S級詭異也並非善於之輩,齊齊出手將光罩轟開個破洞。
不過一眾A級也並未放松心神,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詭異此時也不跑了,有一人攤了攤手,“所以呢?你們又能殺死我們之中的多少人?”
副院長和榕城統領此時各拿出一柄心靈之刃,榕城統領開口道:“總有殺光你們的那一天。”
統領一步步向前,欲要親自手刃面前這個S級詭異,可是一道黑影被甩出,一位A級詭異被那人扔到心靈之刃上。
“風怒!”那位A級詭異此時不甘心的向身後的詭異怒吼,可是依舊難逃消散的命運。
“好了,現在你們還能殺死我們其中的一個。”風怒有些調笑地開口道。
副院長將心靈之刃懸浮,走到風怒的身前,“那就把你殺了吧。”
他一把抓向風怒的喉嚨,就在這一刻,他看見了風怒泛起的詭異微笑。
一道金袍白發的身影擋在風怒的面前,將包圍在周圍的覺醒者們全部震飛。
此時下方所有的覺醒者們都看著半空中的這一幕,這是最後的決戰。
“長生君,任務圓滿完成。”風怒開口說道,他身後的詭異頓時收斂氣勢,惶恐的站的筆直。
“嗯。”長生君風輕雲淡的掃視著所有的覺醒者。
“程苦拙,楚元心?”長生君似乎在確認這倆位王座的身份。
遠處的楚元心也連忙趕來,與程苦拙並肩,“這個家夥,似乎有點不好對付。”
程元心則是嘴角揚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對著長生君說道,“這柄心靈之刃,就留給你了。”
長生君似乎聽到了一個笑話,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他張開雙手,似乎在邀請程苦拙將心靈之刃刺入他的胸膛。
空門大開,以為老子不敢刺麽?程苦拙內心大罵。
同時手上也絲毫不含糊,可剛進入長生君身前三寸,就出現一股金色漩渦,死死地抵住心靈之刃的刀尖。
那力量越來越大,似乎要將心靈之刃攪碎。
楚元心一拳向長生君打去,漩渦才緩緩消失,長生君的身形向後輕輕倒退幾步,但是依舊風輕雲淡。
那張掛著笑臉的面龐此時看來像是在嘲諷,“倆個王座,比我預料之中的還要……”
他的笑容更加明顯了,“還要更好!”
淺世界,榕城,百嘉商場。
“有炸彈!”一個中年男人驚呼,附近的人們開始驚慌,可是商場的閘門下落,封死了出口。
眾人拍的著閘門,有的快哭出聲來。
有人想從安全通道逃生,結果發現那裡也擺著一個炸彈,一個需要保持水平來維持穩定的炸彈。
似乎有著無數看不見的灰色的念,懸浮而起。
深世界裡,榕城統領收到了這個消息,“你們瘋了??”
“你想要人類和你們全面開戰麽?”榕城統領咬牙切齒,“不是覺醒者,是全人類!”
長生君搖搖頭,自顧自的說道,“大家都清楚,源點是從淺世界無法直接降臨的區域,可是——如果源點原本就有我的人呢?”
源點之中,一個B級突然掀開衣服,露出其中充滿黑氣的身軀,他拿出一顆猩紅的心臟一口吞下,“對不起。”
轟——S級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
倆位王座臉色低沉如水,可是長生君似乎依然意猶未盡,他打了個響指,整個榕城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被無數仆役的屍體掩埋,讓眾人沒在第一時間發現,“都說淺世界和神魂界可以影響深世界。”
“可如果深世界的榕城消失了呢?”
程苦拙臉色一黑,他想到了當年的通古斯大爆炸。
“不要緊張,反向投影的概率很低,你們可以賭一賭。”長生君笑容玩味。
“你想做什麽?”楚元心冷冷開口。
長生君揮了揮手,示意源點裡的那個覺醒者開啟界門,“其實淺世界的那些炸彈只是害怕榕城的念不夠我們出去,並不是什麽開戰信號。”
“人類也還沒準備好,不是麽?”長生君似乎很了解淺世界。
小青此時心裡警兆狂跳,“張天啟,用影子帶主人跑出去。”
“那你怎麽辦?”張天啟開啟真身後的影子確實是一線生機,但是卻只能帶上一個人。
“柳氏的人會護住我,那個長生君沒想那麽快殺死我們,他別有所圖。”
似乎在回應小青的話語,長生君又開口說道,“城內的八百覺醒者可以犧牲,榕城的毀滅你們也可以阻止,畢竟你們是王座啊。”
“可是這場本該碾壓的戰爭,為何持續了這麽久?”長生君似乎在一點點的抽絲剝繭。
“二十萬仆役,二十三位A級,用他們的命,來歡呼王座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