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吃下心臟的覺醒者此時正走向界門源點,一個人伸出手臂攔著他,眉頭緊鎖,“為什麽?”
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這個新進階的S級,但還是要一個答案。
那人似乎自嘲的笑了笑,“或許我的骨子裡流淌著殘酷的黑色血液吧,這個世界很虛偽,如果讓詭異來改變的話,說不定也不是個壞事。”
界門源點緩緩浮現出一個淡藍色虛影,虛影湧出S級的強橫氣息,他是曾經犧牲覺醒者的英靈所化的守護者。
可是虛影沒有攻擊背叛者,背叛者甚至伸出手去撫摸著守護靈的面龐,眼神傷感,“父親,好久不見。”
隨後他將他手上的詭異氣團狠狠地按入界門源點,他父親的虛影在不斷嘶吼,似乎想要殺死這個背叛者,可是英靈所殘留的一點點靈智在製止他。
這是他的孩子啊,他怎麽下得去手。
“父親,我好想你還在。”背叛者的眼角流出淚水,源點被詭異氣團一點點染成另外一種顏色,而這位背叛者在氣流之中,身軀不斷被侵蝕出裂縫。
隨後他全身燃燒起熾熱的火焰,他在最後一刻發出呐喊:“不死鳥萬歲,一切都是為了新世界!”
所有他曾經的袍澤看著這一幕,有人會同情,但是沒有人會理解。
源點的氣息直衝雲霄,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界門的打開了。
界門就這麽輕易被開啟,那這場戰爭的意義何在?
天空上的長生君給出了所有人答案,“儀式,開始!”
天空中界門裡淺世界湧出來的念,戰場上死去的詭異與覺醒者交織的念,源點八百覺醒者從希望到絕望的念。
在榕城地面上那個足以毀滅一切的法陣的調節下,勾勒出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倆位王座,就在這個三角的最中央。
他們倆個站立之處,和源點八百人的周圍,同時出現了一個絕對無法打破的法則牢籠。
一切都該落幕了。
這是一場血祭,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布局。
長生君從來沒有不在乎是否能夠佔領榕城,即使拿下了榕城,只要淺世界的念力不夠,界門依舊無法讓詭異們出去。
他想要的是王座的生命能量。
把守衛軍逼到最絕望的時刻,逼到只有王座才能拯救一切的地步。
你不來救?那覺醒者的性命就自然收下了,界門一定會開啟,能出去多少詭異就出去多少。
至於榕城?炸了就炸了,即使無法反向投影,也依舊可以讓覺醒者們泛起無數的恨念。
這種念,很好吃。
你要是來救,那麽就要作出一個選擇了。
“所有的布局都是為了這個儀式。”
“仆役們的血肉能量為根基,詭異和覺醒者們的死亡是其中一角,守衛者們的勇氣與希望是一角,淺世界裡無數普通人的惡念是一角。”
“以我長生君的冠冕為獻祭,定奪壽命天平。”
一道金色與黑色相互交織形成的巨大天平出現在了半空。
長生君此時很開心,所有藏在暗中的詭異此時也現身,護衛著長生君。
“我們低估了你們的積蓄。”程苦拙開口道,“可是這麽多年的積蓄打光,你真的賺了麽?”
長生君笑的眼睛都快合上,用力的搖了搖頭,“我們不再需要仆役了。”
“嶄新的時代,即將開始了。”
程苦拙心裡一寒,覺醒者們似乎忽視了什麽重要的信息。
“不用再拖延了,界門開啟之後便不可能會有其他王座趕來。”長生君似乎有些不解,這些人類總是喜歡作出無謂的嘗試。
“倆位王座,你們的選擇可以開始了。”
“下方覺醒者死去一人,你們道行高漲一年;多活一人,我要拿走你們一年壽命。”長生君似乎很期待他們的選擇。
他依舊笑著勸道:“其實如果你們不來,他們本來就要死的……”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殺了他們,只是回歸了原來的因果。
倆位王座的力量無法反抗儀式的成立,但是所有儀式都有著限制,比如殺死下面那群懷揣著勇氣和希望的守衛者。
“八百年道行,說不定你們能以力證道,成為真正的王座。”長生君繼續蠱惑道,“甚至可以殺死今日到場的,除我之外的所有詭異。”
“很劃算的買賣,不是麽?”
楚元心大罵,“放你娘的狗屁!你們詭異永遠都不會懂。”
長生君放肆大笑,“哈哈哈哈,是啊,我們不會懂。”
“界門要開啟了,淺世界的念比我想象之中的還要多,這個世界真的有那麽值得你們珍惜的麽?”
“羞落,嬌玄。”長生君喊了一聲,倆道身影頓時躍向界門,一眾詭異也隨之跟上,只有長生君依舊立於原地。
榕城統領欲要帶人阻止,可是竟然被那倆個詭異輕易轟散隊形。
榕城統領見阻止不了他們,內心一橫,衝入界門,界門裡無數的念突然就纏繞上來,統領瞬間就陷入瘋狂,渾身顫抖,倒在大地上。
有著殺意在他的身上彌漫,周圍似乎出現了許多邪惡的虛影。
程苦拙對這一幕沒有反應過來,如今破口大罵,“許弱你瘋了麽?”
可是許弱如今癱倒在地面上,無法對此作出任何的反駁。
嬌玄此刻看向了長生君,“如今怎麽辦?”
念不夠了,必須得留下一些人。
“你留下,讓羞落去。”長生君開口道,“其他人自己爭去吧。”
除了嬌玄之外的詭異聞言才敢繼續動身,瘋了般湧入界門,被人間的念纏繞,露出享受的滋味,隨後身體在念的包圍下消失。
當所有的念消失之後,還留下了幾隻詭異露出不甘的神色,最後乖乖躲到長生君背後。
隨著界門再次化作源點,缺少一角的儀式開始進行了最後的判決。
八百年的生命力從倆位王座體內抽出,倆人頓時到了風燭殘年的地步。
長生君口鼻一吸,將純粹的壽元納入體內,露出沉醉的神色。
所有人此時包圍住眼前所剩不多的詭異,倆位王座體內的力量開始充盈,讓他們的軀體又恢復了活力。
“偽王座……這場儀式並不完美。”長生君似乎有些失望。
“新生的詭異王座,你的布局很完美,但是你準備好承受倆個王座的怒火了麽?”,楚元心怒道,他面色陰沉,似乎嘴角要冒出火氣。
鹿鳴等人將長生君團團圍住。
“無數人都想要長生。”長生君喃喃道,“當你擁有高高在上的權利和地位,自然就想要在無窮的時間裡享受這一切。”
包圍他的所有人都在忌憚,即使他們擁有倆個王座。
“我的能力,你們怎麽抵擋的住?”長生君一揮手,就有幾個A級失去了覺醒的力量。
“無數人幻想著長生,覺醒者也不例外。”長生君帶著身後的詭異自顧自的離去,“那你們如何戰勝我呢?”
這一刻他們才意識到他們不可能攔住他,因為他是真正的王座。
如果今天來的不是倆個王座,或許所有人都要死,即使長生君從來沒有動過殺念,但是詭異的心思從來不是人類可以理解的。
長生君的身影不斷遠去,最後又說了一句話,似乎是在為人類感到惋惜,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那句話清晰的印在了在場眾人的耳朵裡,那是有點低落的語調,帶著一點同情,他語調哀傷,這樣說道:“那你們如何戰勝我的同胞呢?”
他好像是在說,“你們如何戰勝永遠無法阻止的念呢?”
貪念、惡念、執念……
人類抵抗了這麽多年,覺醒者戰鬥了這麽多年,如今這群人第一次垂頭喪氣,或許人類永遠只能抵抗。
“帶著剩下的人去其他城市吧,直到榕城通過投影複原。”程苦拙的面色如土,吩咐眾人道。
眾人稱是,便要降落到源點處。
此時程苦拙叫住了他們,“或許我們永遠只能抵抗,但是我們絕不讓他們徹徹底底的改變這個世界。”
“諸君當勉勵自身,程苦拙在此拜謝。”這個仙風道骨的老人此時鞠躬說道。
眾人也隨之動容,鞠躬回禮。
淺世界,榕城。
一間教室內,一群初中生聊著雜七雜八的話題,不知怎地,講到自己父母,有人向對這個話題沒有做聲的一個孩子問道,“陳林,你爸爸是做什麽的啊?”
男孩本聽著他們父母正經體面的工作,沒想到被突然問道。
男孩低頭,有點扭捏,“他自己做點生意。”
陳林的父親失業,家庭關系從來都是吵鬧,他實在不想提及父母的話題。
“什麽生意?”
陳林隨口編了一個生意,眾人這才不再多問。
羞落站在這群孩子的身邊,感受著陳林的羞愧、失落,真是美味啊。
羞落的軀體似乎在升華,這就是詭異之所以拚命到淺世界的原因,只有這樣才能補全自身。
那群孩子也都沒有惡意,但是卻依舊會不小心傷害到別人本就受傷的心靈。
不過羞落也隻喜歡陳林表達出來的念,對於惡毒的念,那是邪惡才喜歡的東西,那群下賤的詭異不知道此時去哪裡刨食了?
羞落想著,卻也不耽誤工夫,像隻幽靈一般又出現在了另外一個地方,不斷地覓食,不斷地補全。
這是一棟老式居民樓,一位女孩坐在幾位親戚之中,“瑤瑤現在工資有多少呀?”
“不多,才剛工作。”女孩避開這個話題,有些赧然的找了個理由。
“你記得你表姐麽,年紀輕輕就月入過萬了。”一位阿姨說道,“還找了個帥氣醫生當男朋友,現在這個社會啊,女孩子也要有本事才能擁有幸福。”
瑤瑤微笑著點頭,想著自己那位美麗幹練的表姐,有著祝福與羨慕。
飄逸出來的赧然和失落被羞落吸入口鼻。
羞落沉浸在尋找和補全之中,很快又來到一間房子的客廳。
一男一女相擁坐在沙發上,男孩子開口,“我比不上其他人,沒辦法給你帶來優越的生活,你會不會有些失落呀。”
“不會啊,我們在一起很開心。”女孩甜甜的笑道。
“那你不會羨慕你閨蜜的男朋友麽?多金浪漫。”男孩繼續追問。
女孩把男孩摟得更緊,“傻瓜,我相信我們會越來越好,不需要羨慕其他人。”
“再不行,本姑娘養你啊。”女孩嘻嘻笑道。
男孩拂過女孩的腦袋,手指插入了她的發間,笑著說道,“苦了你,我會努力工作的。”
羞落理解不了,為什麽男孩明明自己在失落卻要問女孩會不會失落。
或許每一個人類在詢問他人情緒的時候,也在偷偷的表露自己的情緒吧。
其實如果‘羨深’在的話就好了,羨慕、失落、羞澀、幸福,這麽多的念自己吃不掉總覺得有些浪費。
也就在此時他突然想起來的長生君的叮囑,要他去找那個感染者。
果然,還是被誘惑了,忘記了正事。
現在他才順著感應到了野外,看到一對男女圍著篝火坐在石塊上,可是沒見到那個感染者。
他無趣地等待著那個感染者, 看著這對男女卿卿我我。
他們聊的歡快,突然女孩接到一個電話,就要離開。
男人起身,想要叫住女孩,“桐桐,等等。”
可女孩走的匆忙,沒有聽到男人的呼喊,又一個年輕的面孔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男人的身側。
他連續拍打男人的肩膀,“子羽,子羽。”
男人條件反射的側過頭看著年輕男子,年輕男子笑著開口,“沒事的,坐下聊。”
男人看清男人的面容,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但還是按耐住性子,“徐琦,有什麽事麽?”
徐琦用一根木棍撩動篝火,眼睛甚至沒有看著李子羽,他繼續笑著開口,“子羽,你弄哭了我姐姐。”
“你讓她對自己的一切都產生了焦慮。”徐琦擺弄著那根小木棍。
李子羽攤開手,“徐琦,聽著,我……”
“噓、噓。”徐琦打斷了李子羽的說辭,“小心點,子羽……”
輪到徐琦被李子羽打斷了,李子羽眉頭一皺,不悅地說道,“徐琦,我直說吧,你和你姐姐算什麽東西?她有什麽值得吸引住我麽?現在你……”
“呃……咳咳。”李子羽雙眼瞪大,用雙手按住自己的喉嚨,想阻止噴湧而出的血液。
徐琦手上的小木棍上滴著鮮血,他還是沒有看李子羽一眼,“你不該弄哭我姐姐。”
隨後他起身拍了拍屁股,“出來吧,我們來聊聊。”
羞落現出了身形,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渴殺症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