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
他死死地按耐住自己的衝動,雙手握拳,指甲已經深深地扎在了肉裡。
似乎只有依靠疼痛感,才能勉強對抗自己對於水的渴望。
溫如故此時眼裡滿是血絲,仿佛化作了癲狂的野獸,只剩下最後一點清明,那點清明是對死亡的恐懼。
可是這種對水的渴望隨著他的按捺變得更加強烈,他只能伸手出抓住自己的喉嚨,倆手作出爪子的形狀,不斷地撕扯著自己。
他的脖子上也出現了幾道深深的撓痕,不斷地滲出血絲,此時的黑暗沒有再給予溫如故之前的治愈之力。
溫如故想要躲進黑暗裡,可是頭頂的光明如影隨形。
渴望已久的光明,此時就如同催命的符咒,不斷地纏上他,要把他拉入死亡。
不行這樣下去了!
溫如故身後升起命魂,一半悲傷,一半浪漫。
左手的黑色河流,右手的桃花樹下。
左邊的黑衣少年發出寂靜的氣息,右邊的白衣少年發出淡然的氣息。
倆者不斷交織,也不斷平複溫如故即將潰散的意志,倆種氣息讓溫如故眼裡再沒有外物的干擾,達到了一種天地一人的渾圓無漏的狀態。
他此時渾身凌亂,可漸漸地平穩下來。
周圍的光明似乎見無可奈何溫如故,便開始不斷閃爍,仿佛就要放過他,可最終又光芒大作!
無漏的狀態被強烈的感知撞散,溫如故瞳孔一縮,身子向前,死死的咬緊牙關,可是身後的命魂還是在緩緩的散去。
此時的每一秒,都宛如黑暗中的一年一樣,他身上的每一寸被衣物摩擦的肌膚,在被放大的感知下宛如千刀萬剮;眼睛被頭上的光芒刺的淚水直流,喉嚨似乎乾澀的讓人恨不得立即死去。
而溫如故的眼裡也出現了幻覺,身體不受控制的一點點向光芒中心的水源走去,用手挽了一捧清水,就要往口中送去。
就在清水將要落入口中的那一瞬,溫如故的胸口湧出一道黑色裂縫,劫掠!
劫掠這時就像有了神智,那是一種強烈的不甘與憤怒。
好像把溫如故神魂覺醒所經歷的那段人生的前半段完完整整的表現了出來,如今溫如故沒有的執念,那段人生有!
他是凡人時,劫掠學歷,認識,思維,膽識,地位,能力,從最底層的落水狗一步步向上爬,我來自黑暗,撕碎一切欺壓。
如今他的劫掠,劫掠出那一份生機。
……
張天啟此時面目猙獰,不斷地發出攻擊,轟向中心的那道水源。
水的形狀不斷地消散,又不斷地複原。
看著這一幕,張天啟卻還是沒有停止,他面向水源,明明無比渴望,但是無比痛恨。
周圍不斷的縈繞著黑暗的氣息,甚至連被光芒逼退的黑暗荒漠也要聚攏上來,黑暗的氣息不斷地凝實,最後化為一襲君主長袍,身後的惡魔虛影似乎也在為其歡呼。
一群偽善者!張天啟的心裡這樣想到,此時的光芒就如同當初幫助他的偽善者,似乎要給著他救助,但又要他拿去尊嚴去換。
那雙手死死地捏住信封,一張臉死死地對住鏡頭,生怕被別人忽略;他拉著張天啟不斷地訴說著他的父母如何不幸,這孩子又如何可憐,自己又是如何偉大;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講,為他收獲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可在眾人離去之後,他露出的嫌惡表情,又是多麽醜陋。
張天啟涼薄早熟的性子,
只是感到一陣惡心,他不需要幫助,也不需要那種丟掉尊嚴的施舍。 此時,還在轟擊著水源的張天啟雙眼一閉,似乎又聽到了小時候那些話語。
“他是你的恩人啊。”“把錢交給我,不然不許在孤兒院待著了。”“聽說他不聽話離家出走,他那對父母是為了找他才出車禍的。”“小朋友,叔叔下午需要你出席個活動,給你買糖吃。”“這孩子,真是克死父母的面相。”
不斷地嘈雜聲湧來,如同被經文鎮壓的魔頭,張天啟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啊啊啊!給我滾!”
一道黑色的鐮刀旋轉著砸向水源,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周圍的黑暗荒漠也隨之一震,不斷地侵襲著光芒。
最終,張天啟又重新站在了黑暗中,不斷地喘息。
他突然笑了,其實在這裡,什麽意志都扛不住那種最原始的渴望,就連渴望倆個字都有一個——渴字。
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是無邊的執念,無盡的恨意,才能幫你擺脫這一切。
他笑的越發古怪,似乎又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重疾需要猛藥來醫,你沒有錯。”
對,你沒有錯,悲傷和愛治愈的了你一個人,但是治愈不了這個世界。唯有恨,才是能對抗自己,讓自己強忍著粉身碎骨的疼痛,最終涅槃重生,以至於直面世界和命運。
這才是真正的解藥。
這一刻,哢噠一聲,張天啟的靈魂枷鎖再次破碎,D級。
全身的黑暗君主,真正的與其化為了一體,身後的惡魔勾起了一個充滿仇恨的微笑。
D級的能力,真身——黑暗君主。
……
小青此時終於走向了黑暗,背後的光明,背後的水源,背後的渴望都被遠遠甩開。
我決定出發去找你,你不用來,我一定會去。
……
溫如故的眼神變得深沉,似乎有著數不盡的黑暗,劫掠被不斷地拉長,最後宛如一條盤曲在他身上的黑龍。
他舉起手掌,低頭看向其中的紋路,一抹劫掠纏繞在指尖。
光芒似乎恍惚了一下,周圍的一切就全都暗了下來。
溫如故此時面無表情,可是能感受到他深沉又痛苦,眼神迷離,好像在這黑暗中藏著一種無比絢爛的迷亂。
本該寂靜一片的黑暗,似乎在他的耳邊響起了如同舊唱片一般嘶啞怪異的音符,傳出刺耳的幻樂。
他突然抱著腦袋蹲下,劇烈的疼痛感一陣一陣的拍打,黑暗裡似乎出現了老式電視機裡躁耳的雪花,灰色的雪花彼此吞噬,張牙舞爪……
在其間,似乎閃過那些回憶,是神魂覺醒時的回憶麽?不是,那是前世被封印了的記憶……
回憶忽明忽暗,倒在自己懷中的身影……在書院門口跪著的凡人……一顆顆滾落的人頭……一句句刺耳的破口大罵……
血色……無邊的血色……
似乎一切都要被劫掠強行揭開,可是淡藍色的封印把一切都給壓了下去……
耳邊似乎又響起先生的低語,“只有忘掉了這一切,你才能真正的重活一世……如故只是如故而已……”
可是劫掠似乎不甘心,憤怒的展示著自己的力量,“那是我的記憶!”
他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劫掠在低語,又似乎是那個神魂覺醒時的自己在憤怒的訴說。
難道還是要像前世一樣做半輩子的廢物,然後最後再發出那什麽也挽回不了的怒吼嗎?
你不能只是溫如故,你要成為神魂覺醒時的那個人,你不能只是一個普通人,要粉身碎骨千萬次,要把你失去的親情、友情、愛情,失去的所有愛都拿回來!
劫掠一切!你應該有著那段人生當中的執念,你應該有著他的意志,這才應該是你本來的樣子!
溫如故此時嘴唇顫抖,聲音似乎不是自己的,一點一點的吐出字節,“劫掠……一切……”
喃喃地低語,仿佛與另一個自己重合……
而此時身邊的光芒再現,原來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獨屬於自己的幻夢。
溫如故的面色恢復了平靜。
他身上的白衣一點點被染黑,他的右臂一揮,似乎要卷起他那看不見的披風,手掌上纏繞著的劫掠隨著這個動作不斷分裂蔓延……
光芒被劫掠不斷地吸收,內心對於水源的渴望依舊,但是卻沒有辦法影響如今的溫如故絲毫。
光芒如同碎片一般被四處彌漫的劫掠一口一口吃下,甚至化為了一塊巨大的黑洞,F級的溫如故本支撐不起這種力量,但是光芒中的能量成為了劫掠的原動力。
這種對劫掠的掌握力度是溫如故不可能達到的,黑色的眼睛似乎也和之前的溫如故完全不同,那深邃的眼神裡有著海一般的執念。
光芒就這麽被他全部吃下,連同那個致命的水源。
可是,一切似乎在他面前都微不足道,對他造不成一點傷害,連靈魂枷鎖在此時也水到渠成的破碎。
黑暗裡,白色的鎖鏈被他召喚出來,溫如故似乎在遲疑,隨後又似乎下定了決心,鎖鏈被劫掠一點點的染黑,可是它好像在竭力的抵抗,被染黑的部分自主碎裂。
溫如故頓時面色低沉,劫掠所化的黑龍衝上前去咀嚼著白色鎖鏈,此時溫如故如同一個希冀力量的瘋子。
“如故?”頭頂傳來了張天啟的聲音。
溫如故突然渾身一震,暈倒過去。
劫掠和救贖刹那間被收回體內,在靈魂的空間裡,白色的救贖鎖鏈開始靜靜的纏繞著劫掠,讓氣息暴漲的劫掠安靜下來。
原來救贖……是一種另類的封印,是溫如故對於自我的封印……封印了另一個自己。
——
發生了什麽?溫如故感受著自己昏沉沉的腦袋,張開了雙眼,就看到了充滿關心的張天啟。
“我這是……怎麽了?”溫如故喃喃發問。
張天啟苦笑,“我也不知道呀,你體內一點傷都沒有,甚至狀態很好,甚至已經突破E級了。”
“你這邊到底發生什麽了?”張天啟雖然看的出來溫如故此刻的混亂,但還是多問了一句。
“我好像……有一陣光芒,讓我失控了。”溫如故回憶道,“然後,好像出現了另一個自己?想不起來了……”
溫如故捏著眉心,緊閉雙眼。
張天啟見狀也就不再追問,溫如故則是問道:“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我晉升D級了。”張天啟開心的對溫如故分享,“而且你沒有發現麽,度過了考驗的我們,獲得了黑暗的認可。”
聽聞此言,溫如故開始感知著周圍的黑暗,似乎確實沒有那種無窮無盡的感覺了。
“這場考驗意義何在?”溫如故用無力的語氣感慨。
“這場考驗只有充滿執念的人才能活下去,我們周圍的雕塑都是失敗者。”張天啟說著一頓,“而最後的獎勵,現在大概要來了”
周圍本來無窮無盡的的黑暗荒漠竟然在不斷收縮,散落在黑暗荒漠各地的雕塑也隨之聚集,此時他們驚訝的發現失敗者的雕塑竟然有上千個。
此時前方傳來腳步聲,啪嗒啪嗒,而光亮也再次出現。
此時的光是倆人剛剛到來這一片黑暗荒漠時的光芒,柔和溫暖。
本來在黑暗中不斷行走的小青終於看到了溫如故, 就徑直衝向了溫如故的懷裡,緊緊地摟著他,似乎再也不願意放開。
“主人,都是我的錯,讓你處於這麽危險的地步。”小青頓時淚眼婆娑。
溫如故揉著小青的腦袋,“沒事啦,我們不都好好的嗎。再說了,這樣你之後就可以一直陪著我了,我才不想你那麽快就解開封印呢。”
張天啟灰頭灰臉地摸摸鼻子,心裡開玩笑的想著,我是不是有點多余。
在黑暗裡,有幾個雕塑似乎在顫抖,最後一點點的脫落,露出了裡面的柳氏覺醒者。
黑暗荒漠的光亮裡出現了一扇門,似乎那就是出口。
隨後在那扇門前,黑色的影子懸浮而起,如同河水逆流,凝聚出了一隻黑玉手鐲。
“這個就是獎勵了?”張天啟似乎有點失望。
溫如故倒是沒怎麽失落,“你不要的話就給小青了。”
小青頓時喜笑顏開,張天啟看著她身上的滿裙血色,“好啊,挺適合小青的。”
小青走上前拿起手鐲,套到自己的手上,也就是這麽一刻,手環上浮現出黑暗裡小青一步步走下去的執念,也就是溫如故的身影。
溫如故看到這幅景象,不禁好奇,“手鐲有什麽能力?”
“應該不差吧?”張天啟也插嘴道。
小青淺淺一笑,“執念成真。”
“嗯?”張天啟頓時來了興致,“那我想統治世界也可以麽?”
“一次S級以下的執念成真。”小青再次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