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這個送給你。”
祁龍軒低頭一看,原來是個用木頭雕刻的玩偶,小孩子天真單純,這玩偶應是他最珍貴的東西了。
“小妹妹,叫什麽名字啊?”
“小南。”
“小南。”祁龍軒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笑著說道:“大哥哥不走,我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了。”
小南笑著又將手中的木偶遞上來道:“大哥哥,這個是阿爹做的,是個大英雄。”
大英雄?
祁龍軒忽生好奇,便接過一看,才見到木頭人背後突出一塊,乃是背負劍匣的樣子,怕不是照著他的模樣篆刻的。
他原是不想奪人所愛的,又怕孩子單純誤會,索性將木偶收了,從儲物袋中取了一瓶丹藥出來,交到孩子手中道:“回去跟你阿娘說,這是大哥哥送的,每月只能吃一顆,不能多吃哦。”
孩子不知聽沒聽懂,點點頭轉身蹦蹦跳跳的又跑回去了。
看著孩子天真無邪蹦跑的背影,祁龍軒不由得露出一抹溫柔笑意,而後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出了涵閘口,負責把守的士卒撥開遮住水道的蘆葦草,領著眾人從狹窄的涵道鑽出。
此時正是夜深人靜,金沙江上只有風聲呼嘯著,撩動水流嘩嘩,草蕩沙沙響,銀白色的月光鋪滿河道,照耀著兩岸山石清冷,不見一絲蟲鳴。
祁龍軒禦劍升空,帶著徐秋豔絕塵而去。皮筠則帶著安少婷緊跟其後。
入夜的江上涼風習習,撩動著安少婷的披風大氅,劇烈搖擺的衣角如同鼓蕩的心音,久久不能平複。
她回眸看去,隱蔽在江上的地宮入口已消失不見,唯有晶瑩的淚水模糊了雙眼。
這一去,天涯路遠,怕是再無歸期了。
轟隆隆!!!!!
一聲巨響,突如其來的雷霆驚爆,驚得整個天地都陷入了微微的震蕩中。
疾行中的眾人,因這一聲雷霆而頓住了腳步。
“主人,那是……”徐秋豔嚇得抱住了祁龍軒的腰身,花容失色道。
祁龍軒沒有回答,目光朝聲響處看,那個方向,正是從鐵橋城那邊傳來,他大致是怔了一會,才歎了一聲道:“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了。”
是的,那道驚天雷暴,正是他送給安吉納的那張符令,內中封印了度仙雷的雷力,他相信,無論再堅固的陣法,都扛不住度仙雷的轟擊。
那是給安吉納保命時用的,只是他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看來十八冥丁的恐怖,遠在他的意料之外。
“少婷,快回來。”正驚異中,忽然傳來身後皮筠的一聲大喊。
祁龍軒猛然一驚,原來是安少婷放心不下族人的安危,竟不顧一切的想要折返回去。
祁龍軒自是不能坐視,當即駕起金雕翼去追,誰知突然眼前一道冷冽刀光撲面,安少婷旋身赫掃,竟是揮舞如鐮刀一般鋒利的螳螂臂朝他斬來。
這一擊迅雷不及,沒有半分情面可講,好在祁龍軒反應及時,銳利鋒刀緊貼著面門被他躲了過去,身子乘勢驚退了數丈。
“少婷!!!”皮筠慌慌忙趕來,見到了異變後的安少婷,已然是變了一番模樣。
安少婷雙目盈滿如血的鮮紅,薄如蟬翼的金翅撲棱棱的煽動著,巨大如鐮刀的螳螂臂懸在身前,六條細長的節肢支撐起她整個身體,如幽靈般在空中搖蕩。
“恩公,請不要逼我。”她臉上的表情逐漸猙獰,像是與模糊的意識抗衡著,艱難地說出了一句話,。
“你可考慮清楚了。”祁龍軒面無表情,冷冷的看著她道。
“哼哼哼!!!”安少婷笑了,發出滲人的惡笑:“你又不肯幫我們,我憑什麽要跟你走?”
“沒用的。”祁龍軒道:“回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
“那也比苟且偷生的強。”安少婷嘶聲怒吼:“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族人去死,不可能!我要回去救他們。”
一句撕心裂肺的狂吼,安少婷毅然轉身朝著鐵橋城飛去,毅然決然。
“少婷……”皮筠慌忙去追,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麽,朝祁龍軒拱手一拜,道:“抱歉了恩公,大裳國是我們的家,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
他說罷,亦是轉身追隨而去,沒有任何的遲疑。
“少婷等等我,我隨你一起去。”
月映江波,茫茫千裡,放眼欲極,唯見江霧掩清影,朦朧朧去遠。
祁龍軒怔在原地,沉默著,內心中似有一股蠢蠢欲動的燥熱,被他死死的壓抑著。
他清楚,無謂的悲憫只會讓自己陷入這場泥淖中,越陷越深。
“主人,咱們這是……”耳邊,徐秋豔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懦,她欲言又止, 但祁龍軒知道,她想問的是,要不要回去幫忙。
沒有回答,祁龍軒微微低頭,目光落在手心攥著的一方事物,那是一具木頭雕刻的玩偶,是漢裳蠻人信仰中的大英雄。
他一言不發的看著它,似在猶豫著什麽,徐秋豔似乎知道他內心的煩躁,站在一旁不敢說話,生怕惹怒了他。
“再等等吧。”他突然莫名其妙的說了這一句,而後抬頭望天,久久的佇立。
瑩白月色籠罩下的金沙江陰風沉鬱,四野晦暗,煙波渺茫,散不去的夜色浸染著厚厚的迷霧,伴隨水流聲搖曳,蔓延百裡。
他就這麽無聲地際天而望,仿佛是在等待著什麽?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直到雲端一抹丹霞染血,天光破雲,金色晨曦灑落江上,照映出萬千稀碎閃耀的金箔。
茫茫中,但見遙遙天際,五道黑色身影嘯風飛至,在漫天閃耀的金光中,五道身影猶如天神降臨,一時間迷霧盡散,光耀大千,回動金沙江。
“淨琉璃。”
“大定藏海。”
“一泓淨”
“釋大千”
“雲廬劍僧”
“參見聖僧!”
五道身影齊落身前,朝著祁龍軒豎起佛掌拜見。
徐秋豔以為是敵,嚇得躲到了祁龍軒身後,見到來人是五名元嬰期高手,竟是對著祁龍軒恭敬行禮,驚得她目瞪口呆。
祁龍軒目光打量一眼,險些被五人的行頭給逗笑,只見他們全是身穿黑色夜行衣,全身都包裹在寬松的黑袍下,嚴實得只露出一雙眼睛,生怕被人認出來似的。
“諸位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