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與父親的見面並未耽誤下午上課,鈴聲響前就回了教室。
不知道短短的兩個小時時間父子倆能聊些什麽,看著雲海的背影,凡萱莫名覺得內心裡有什麽東西堵著,惆悵而憂傷。
是的,只需要看一眼那個背影,凡萱就能判斷出雲海的心情,那種落寞與獨悲仿佛變成了有實質的可視化物質,一抓一大把。
凡萱盯著雲海的背影發呆,課都沒聽進去,跟她一樣不在狀態的還有今天的生日壽星隆超。
從中午吃完飯開始,小八就發現隆超的情緒來了個蹦極式的大跳躍,還是一跳下去沒有回彈余地的那種。
中午文藝委員陽璿提出的那個問題因自己的化解而變成了一個玩笑,小八自認為這樣的處理方式是最穩妥的,如果隆超真說出了自己內心當中的那個名字,那自己使盡渾身解數也無力回天了。
她不知道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滋味兒怎麽樣,但她知道這肯定沒有被自己喜歡的人拒絕更讓人難受。
自己解救今天的壽星於危難之中,怎麽感覺這個傻同桌反而不高興了呢?
難道中午真想當面告白?
“你到底怎麽了?今天過生日耶,幹嘛悶悶不樂的?”晚自習課上,小八終於忍不住詢問道。
隆超埋首寫作業,聞言也只是搖了搖頭。
“誒,說真的,陽璿兒好像對你有意思。”小八用胳膊肘杵了杵隆超,偏過頭盯著隆超笑。
陽璿中午的舉動很是耐人尋味,根據小八敏銳的嗅覺,這個文藝委員多半和自己一樣看出了點兒什麽,故意試探一下隆超。
“別瞎說,沒有的事兒。”隆超依舊奮筆疾書,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嘿!小八就不信這個邪了,將腦袋湊到了隆超的筆杆子跟前兒,“那另外一個呢,要不要我幫你打探一下。”
“你!”隆超頓時臉色大變,緊緊的攥住手裡的筆,說話聲音都顫抖了,“你別亂來啊,胡亂打探什麽,你知道什麽了就去打探啊!”
“我......”小八被隆超瞬間扎死來的刺嚇得腦袋一縮,灰溜溜趴回了自己桌上,“幹嘛呢,開個玩笑而已。”
隆超瞪著小八,並未因為這句話而消氣,那眼神凶巴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小八千刀萬剮。
小八心裡一陣發毛,這種感覺跟昨天晚上劉飛揚看她時的某一刻很像,她不禁懷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擁有什麽特殊技能,能夠喚醒潛藏在人心深處的黑色魔鬼。
期中考試後,高二年級的家長會如約而至。
凡萱的成績依舊維持在全班前五,雲海這次沒能回到向春花保證的前十名之列,排在十三名。
田封勝開車送凡萱和林女士去學校,正好碰到雲海和他媽媽也剛好出門,在田先生的盛情邀請下,母子倆一起坐上了他們的車。
滿滿的一車人就只有坐在前排的林襄宜在主動挑起話題,話題當然都圍繞著學習展開。
雲海的母親陸萍煙平常就很少與大家接觸,話也不多,跟林襄宜稍微熟識一些還是因為兩個孩子是同班同學。
所以,在這樣一個空間裡,更多時候她都是只是靜靜聽著,也不管林襄宜說得有沒有道理,都不會發表過多的意見。
每次在雲海母親面前凡萱都異常緊張,這種緊張感最初的形成並不源自於自己偷偷和雲海談戀愛,而是根深蒂固刻進骨子裡了,從那個暑假第一次見到這個冷若冰霜的女人開始。
也許是因為她的確與眾不同,也許是因為她對任何人都冷淡疏離,也許是她對於關於自己的流言都置若罔聞,也許是因為她對雲海的嚴加管教,也許是因為她處理自己婚姻的極端方式。
當然,如今依然會如此緊張,其中有一個可以肯定的原因是:她不再是樓下大嬸大媽口中那個奇怪的陸姓女人,而是自己男朋友的媽媽。
凡萱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和雲海談戀愛的事情被陸阿姨知道,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碰到自己時會不會多看一眼,而不是視而不見。
凡萱和雲海挨著坐在一起,凡萱一直往外看著窗外的風景,雲海坐在中間有些憋屈地縮著自己的大長腿,兩人很有默契地一句話都沒說,連一個眼神都沒交匯過。
以至於戲演得有點過了,下車後林襄宜把凡萱拉到一旁問道:“你跟雲海鬧矛盾了?”
開家長會時, 學生們不用守在教室裡,大家可以自由活動。
於是,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去往小賣部或者是操場,誰也不想留在這裡當著父母的面看自己會被罵成什麽樣子。
偷得浮生半日閑,能躲一時是一時。
凡萱沒有隨波逐流,而是靠在後門,認認真真地聽班主任春花在講台上口若懸河舌燦蓮花,把其他科任老師的時間都佔了還渾然不覺。
也許是坐在前排的特殊位置確實有點不舒服,凡萱見雲海的母親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認真在聽。
而自己的母親林女士在座位上坐得筆直,只差沒把手整齊得放好了,旁邊劉飛揚的母親想跟她說點什麽,都被林女士抬手製止了。
嘖,不知道林女士讀書的時候有沒有這麽認真,學習成績有沒有自己的女兒好。
這樣的家長應該很受春花歡迎才是,簡直太給面子了。
“最後,我想說的是,讀書是孩子最好的出路,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找對方向而走到出路口。”春花兩手撐在講台上,眼睛依舊斜著不知道在看哪裡,“所以,有一定藝術特長的孩子如果成績不太理想,可以考慮走藝考這條路了,我們七中畢業的孩子學習成績都不會太差,考個好一點的藝術學校也是很有希望的,死讀書不是唯一出路,有個一技之長能養活自己一輩子。”
凡萱聽得一愣,半天沒回過神來。
春花今天講了這麽多,她居然被這最後一句話給打蒙圈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