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辛是個不經激的,“搜就搜!”
話音剛落,周友軍一個箭步躥到馬車邊,三兩下便從車廂裡翻出了耀辛的包裹,提起往空中一抖,滿臉洋洋得色:“大家看好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誰卡住了脖子似的,後頭的話生生給卡住,滿臉的不相信。
從包袱裡飄下幾件換洗衣裳,除此之外,是什麽都沒有了。
宋進酒自也是意外,那包紅煙葉,是他親眼看周友軍塞到耀辛包袱裡的,怎麽會沒了呢?
耀辛拿眼角余光掃向千羽,見他神色安然,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心裡就都明白了。
“看什麽?看你那長不出來的傻雕?”耀辛冷哼道:“女人把式!”
再沒有血性的男人,叫人這樣當眾羞辱,也決計是忍不下去的。
周友軍臉漲成豬肝色,大吼一聲,拔劍朝耀辛撲過來。
丁義簡直頭大如鬥,往前跨了一步,劈手躲下周友軍的劍,狠摔到地上,厲聲喝道:“都給我閉嘴!”
等送完這趟鏢,他一定要找那掮客好好算算這筆帳。
鏢局要的是靠譜的江湖高手,沒讓他給自己請一群不省心的大爺來。
丁義是鏢頭,再怒也不能放任這群人內訌起來。
宋進酒是個無賴不假,卻也是個有真本事的無賴,前路遙遠,暫時得罪他不起。
丁義從懷裡掏出錢袋朝千羽丟了過去。
“錢老辛苦一趟,去買些煙葉和薄荷葉來。”
千羽來了鏢隊有些日了,鏢師們對他的印象就是個可信賴的老實人,人也勤快,似乎脾氣也很有些軟,好拿捏。
舉凡有什麽要跑腿的差事,或是他人都不願意乾的髒活累活,丁義第一個就想到這位“錢老”。
一來“錢老”辦事仔細,出不了差錯;二來他也不會當面頂撞,令自己下不來台。
果然千羽好說話地接了錢袋子。
人前他還是和耀辛不熟的樣子,“我看這位小兄弟傷得不輕。要不一道去?正好那賣薄荷葉子的店旁邊就有一家醫館,讓大夫好好瞧瞧。”
習武之人筋骨結實,倒沒這麽經不起打。
丁義擔心的是耀辛這個暴脾氣又跟宋進酒那夥人乾起來,求之不得地允了,“一起去。夏日受傷不易好,多買些跌打藥酒。”
千羽笑面應道:“好嘞。”
招呼耀辛,“走了,老人家記性不好,幫帶個路……年輕人不要這麽大火氣嘛。”
兩乘輕騎往回馳,剛出兩裡地耀辛就破口大罵起來,“老子弄死他!一個排位八十位的蹩腳劍客,橫個屁!”
“小聲點。”千羽冷冷的,語意頗厲。
行走江湖,見人不見真面,保不齊茶寮裡就坐著穆門的探子,將耀辛這話聽了去。
耀辛嗓門低下去了,語意仍是憤怒,“一個破名劍榜八十,又不是真正的劍術八十,囂張個鳥!”
他說這話是有依據的。
名劍榜論天下名劍,固然囊括了大部分高手,卻並未將天下所有用劍之人盡囊其中。
比如耀辛自己,因為身份特殊,就不在名劍榜的參評之列。
當劍術糅合了殺人術以後,就很難單純以術排出高下了。一個掌握了足夠殺人技巧的殺手,很有可能殺死一個劍術遠在他之上的劍客。
是以這江湖上真正擅長用劍殺人的那一批人——明宮天地兩宮的殺手,穆門殺手,以及朝中顯貴們豢養的刺客死士,全都被排除在名劍榜外。
還有一些不想留名的,如常家堡,既有足夠勢力,也出得起價,能讓天機閣把自己名字從榜上劃去。
安緹如和趙平都用劍,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劍術在哪種層次。
采取同樣做法的,還有那位北燕第一劍客慕容迪。
當然,在慕容迪身死穆典可之手後,江湖上又多了一種說法。說是北燕皇室之所以要花費重金將慕容迪的名字從名劍榜上剔去,乃是因為其排位太后,怕放出來丟了顏面,也顯出北燕的弱小來。
饒是如此,能從一整個浩浩江湖的眾多用劍之人當中脫穎而出,躋身名劍前一百名,自身絕對具備過硬的實力。
宋進酒此人雖德行有虧,但劍術不差,並非像耀辛說的那樣,是個蹩腳劍客。
“你這脾氣斂一斂。別壞了大事。”千羽冷冷道,“鷹飛在天上,不屑於與雞爭高下的。你什麽時候把眼光放得這麽低了?”
“是。”耀辛羞愧不已。
“穆門派出的殺手接二連三失去聯系,他們必然已警惕。日後我們行事須得慎之又慎。”千羽說道,“今天你表現不錯,當忍得忍。有些話,憋死了也給我忍著。”
“是。”耀辛又說道。
千羽把碎銀子扔來,“你就別跟來了。在此地等著我匯合。”
千羽此次要殺的人,是一個叫做“野狗”的賞金殺手。
此人是個徹頭徹尾的亡命之徒,少年時便橫行鄉裡,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十七歲那年,因為一句口角,野狗一怒之下殺了自己全家七口人,被下了死牢。問斬前一天,先帝駕崩,順平帝登基,大赦天下。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 在極力推崇“以孝道治天下”的當朝律令下,野狗的名字居然奇異地出現在赦免名單上。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還在牢中習得一身好武藝。
出獄後的野狗便乾起賞金殺手的行當,也有人說他暗地裡替朝中貴人效力。
此人性情凶殘,嗜血好殺,平生一大喜好便是飄妓。更是有一個極其怪異的特點,每次拿到訂金,必先找一家妓館,風流快活上一宿,再精神飽滿地去殺人。
錦衣行探得消息,野狗於昨天夜裡到了一家名為“玉妝”的青樓,出手闊綽,包下了三位美貌妓娘。照他一貫的習性,好在黃昏殺人,應當會在過午後離開妓館。
所剩時間並不多。
千羽在樹林裡換了裝,戴上遮面竹笠,快馬趕到玉妝樓時,意外地發現妓館外人頭攢動,異乎尋常的熱鬧。
青樓只在夜間喧鬧,白日裡都是冷冷清清的。
千羽摘了竹笠,裝作看熱鬧的過路人,問前面的人,“裡面發生了什麽事?”
“死人了。”一個看客說道,“一個叫野狗的人,有錢得很。”
看客也不回頭,踮腳伸脖子往裡探看,“說是脖子都叫人給扭斷了,求財索命,嘖,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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