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提前舉行一月一度的慶典,除了是為我兒子前兩天買了一隻血統純正的北地狗慶賀外,還是要為我們珈藍國的雨公主接風洗塵!”聲音油膩的腔調從台上發福的恩多城主口中噴出。
他每說上一句都要把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一點,一副十分認真的模樣。到最後,邊遠甚至都難以分辨那到底是眼睛還是肥肉夾出來的褶皺。
“看他脖子。”蒂凡妮的聲音引起了邊遠的注意,他的視線從那胖城主的臉上轉到他的胸口。
那是一條由人骨組成的項鏈,光滑的外表似乎是經過了仔細的加工,與他身上貴族的打扮格格不入,似乎只是他單純的喜好。
“看樣子,這個變態是真的有癖好啊…“感歎的蒂凡妮鑽回了邊遠身體裡,只露個頭出來。
歪頭的邊遠詢問道:“很意外嗎?”
“不,我之前也看過幾個這種追求極端的變態。只能說他們看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對,像是在看什麽物件一樣。”
“還真是夠惡心的,野外的鼠人都知道要先殺了再吃,這種人渣還是早點死了好。”嘟囔的邊遠聲音厭惡。
“但事實上就是有很多這樣的人渣有權有錢。身居國家高層,只不過張揚程度不一樣罷了。財富會滋生墮落,而墮落容易滑向極端,這不管是在哪個世界,哪個國家都是一樣的。”喃喃的蒂凡妮嗤笑一聲。
老恩多城主還在激情講演,身邊的城主夫人則直接喚來兩個仆從送來座椅,坐在城主旁邊,自顧自地和旁邊兩個貴族搭訕聊天。
牽著一條雪白色大犬的小恩多隨著老恩多城主的聲音走上台,而周圍的貴族紛紛鼓掌歡呼,場下的邊遠隻覺得眼前這個場面荒唐無比。
“昨天我還以為這場宴會是給那個小騙子接風洗塵的呢,結果今天看來,城主兒子買了條狗都比公主來了要正式。”
“不,我覺得對於這裡的人來說,這兩件事都不正式,都不過是日常舉辦宴會的一個借口。”蒂凡妮望著周圍擺滿了桌席的肉食美酒,其中還有不少被喝醉了的貴族甩在地上。
“不知道今晚外面的街區又會有幾個人餓死或是營養不良病死的。哼~這裡的人命還真是廉價的可怕啊…”感歎的蒂凡妮似乎不願意再多想,她慢慢縮進邊遠身體裡。
老恩多幼稚園一樣的講演持續了足足10分鍾,而這十分鍾內,周圍的貴族居然還在間歇性給他鼓掌,拍馬屁的技術讓人怎舌。
演講的最後,雨璃這才被叫上去與牽著狗的小恩多站在一塊。邊遠倒是不知道雨璃心裡在想什麽,反正他如果是公主的話,就直接甩手走了。
也不知道這個城主是怎麽想的,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公主不如狗”幾乎已經明擺在臉上了。這已經不是下馬威了,而是根本就沒把公主放在眼裡……
就這樣,雨璃昨天還表現得恩多家族和他們很好的樣子。
一陣不安與危險的感覺從心底傳來,邊遠總覺得這個城主一副二五仔的樣子,至少他是沒能感覺到城主有雨璃口中一點忠於皇室的味道。
心中正思考,一陣暴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喂…那個肥豬怎麽還不和另一頭溺死的豬婆一起滾下去?這是還要再開半小時演講才開戲劇的意思嗎?”刺耳的聲音聽得邊遠一陣心驚肉跳,他幾乎想到了身後那個男人橫死當場的畫面。
轉頭看向眼身後怒氣衝衝的威廉,
完全沒有壓低聲音小聲說話的他怒目圓瞪,咬牙切齒。 不想節外生枝的邊遠立馬撇過頭裝作不認識。好在台上的老恩多似乎真沒聽見,除了幾個貴族回頭看了眼威廉這個小醜外也沒繼續發生什麽其他事。
松口氣的同時,邊遠不禁感慨幸好周圍的配樂團隊很給力,沒讓威廉的聲音傳到台上。
不然這宴會可能真就要出什麽么蛾子了。
“他媽的……”口中的髒話就要噴薄而出,就威廉忍不住要再一次爆發的時候,台上的演講在掌聲中結束。
目送著雨璃從舞台上走下,邊遠與飄飄走上前去護在雨璃身後。老恩多的聲音則在身後響起,這一次,他宣布宴會開始,第一場節目開始。
隨著城主夫婦帶著兩個高鶴人走向觀眾席,翩翩起舞的舞蹈者們從場外躍入彈跳起來,背景音樂隨之變換曲調。
站在雨璃側後方的邊遠看向周圍,那些貴族們在舞蹈開始便全部圍在了老恩多旁邊溜須拍馬。其中,就屬那幾個高鶴人靠得最近,嗓門也最大,吹牛的聲音絡繹不絕。
“我就沒見過你這麽憋屈的公主。”輕哼的邊遠笑了起來,“10分鍾演講,5分鍾介紹狗,4分鍾介紹自己的兒子,還剩下的1分鍾只有10秒提及了雨璃你這個公主。你的皇室到底是衰敗成什麽樣子了,你才會連隻狗都比不上的?”
敲著二郎腿的邊遠正美滋滋地享用著桌上的免費香煙。他的視線掃過周圍一篇,幾乎整個會場貴族全都圍到了恩多城主的周圍,反倒是雨璃這個公主無人問津。
“是啊,我也在納悶呢。什麽時候公主身份貶值的這麽快了,早知道我就為這身份保值買個保險了。”輕歎的雨璃撩起兩縷垂在耳邊的金發,淺淺地笑著。
“冷落了也好啊~落得清靜。”
“清靜是清靜,就是要小心點啊…”邊遠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直到兩名女傭從旁邊走過去,他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小心放在了雨璃手中。
“你認識這個組織嗎?”
“組織?”低頭的雨璃看了眼掌心中的黑色通行證,漆黑的卡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奇異的色彩,隱約透出了一個圖案。
“不認識,倒是像那些刷卡通行的通行證。這東西邊遠是從哪裡弄到的?”
“哪裡弄來的?哼,宴會還沒開始就有人想拿我開刀,我看今天多半是進了鴻門宴。”說著的邊遠推了推旁邊大吃大喝的飄飄。
“怎麽這路上是虧待你了?少吃點,一會兒說不定要運動著出去呢。你吃撐動不了了就把你丟在這裡!”
“不是…只是這裡的廚師做得太好吃了!”飄飄十分開心地指了指桌上的食物,“邊遠先生也吃點啊,味道超讚的~”
“好吃?”邊遠頓時露出厭惡的表情,“就這什麽菜都要放點糖的廚師,就該和桌上那頭乳豬一起上烤架!”
“邊遠不喜歡甜食嗎?”雨璃的笑聲在身後傳來。
“甜味代表著怠惰和發胖,雖然能讓人短暫興奮,但也會加速老化。”皺眉的邊遠拉住了餓死鬼一樣掃蕩著的飄飄,讓她少吃點東西,別一會兒跑不動了。
“但也會讓人心情愉悅啊~我還在想邊遠為什麽天天跟有人欠錢一樣。原來是不愛吃甜食啊~”笑著的雨璃對邊遠吐吐舌,邊遠只是冷冷回了一句。
“那你就自己抱著糖罐子啃吧。”
鬥嘴時身後的樂曲突然達到高潮,邊遠扭過頭去,卻發現全場除了來往的女傭男仆之外,幾乎沒一個貴族的目光在舞台上的舞蹈。除了……
隨著舞台表演的落幕,只有那個戴著粉帽子的男人在舞台最前方熱烈地鼓掌。見到他激動鼓掌的模樣,就連舞台上表演的幾個舞蹈演員也愣住了,他們對著那男人鞠躬行禮,轉身離開舞台。
“他是……認真的嗎?”有些不可思議的邊遠擦了擦眼睛,看著站在舞台前像發病一樣抱著空氣,翩翩起舞的威廉。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旁邊的雨璃。
“對了,這家夥自稱是‘威廉大師’,你認識嗎?”
白了眼身邊的青年一眼,雨璃輕哼,“我怎麽會認識。什麽都問我,真當公主大人是萬事通?”
“威廉大師…叫威廉的人很多吧?”飄飄的聲音在後面傳來,吃飽喝足的兔耳娘走了過來,在仔細看完威廉的動作後,飄飄也露出了和邊遠一樣的表情。
“他這樣子也…太誇張了吧……”
隨著第二節節目的開始,舞台上上演了另一場表演,台下的威廉更是激動的手舞足蹈,幾次都像小孩一樣舉起手來,申請上台互動。
“這麽一看,他那頂粉帽子倒是和他挺搭配的。”一笑的邊遠舉起水杯,“有個粉紅的心態。”
“難道邊遠先生不覺得他像個…小醜嗎?”一臉古怪的飄飄道:“整個場面只有他一個人在自我陶醉,這……”
“這怎麽了?很滑稽嗎?”晃著手中裝著冷水的杯子,輕搖頭的邊遠讚歎道:“相反,我覺得他很厲害。能夠站出來不顧及周圍人的目光,我敢說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他這樣的自然,這何嘗不是一種值得讚歎的勇氣呢?”
宴會又進行了二十多分鍾,隨著宴會主持人宣布,恩多城主哼了一聲,一眾貴族紛紛散開,找座位坐了下來。
“嗯?是有什麽精彩的節目嗎?上一檔子還不錯的演唱都沒人看……”注意到那些貴族動作的邊遠拿過節目清單,“嗯…名字叫《原諒》的歌劇?看樣子是個壓軸。”
“剛剛在後面聽說是恩多城主最喜歡的那個高鶴人寫的劇本。”飄飄小心翼翼地坐在旁邊,也一副期待的樣子。
“高鶴人?”轉頭看了眼坐在恩多城主旁邊的那兩個高鶴人,邊遠突然想到了出發前雨璃遞來的那件俗稱“高鶴人出品”的貴族服,頓時垮起臉來。
一直站在舞台前的威廉地搓著手,一溜煙地跑回了觀眾席。鄉巴佬的做派惹得不少貴族嘲笑,他卻毫不在意地揮揮頭頂的粉帽子,對那些嘲笑他的人行了一個完美的貴族禮。
台上的歌劇開始表演,歌劇演員精湛的姿態與高亢的聲線博得了台下一片掌聲,就連對這種東西不感冒的邊遠也不禁被帶著異域風格的唱腔與服裝吸引。
歌劇講述了一個主角歷經艱難險阻,冒著槍林彈雨前去獵殺殺父之仇的橋段。歌劇的開場在主角的父親被毆打致死之中拉開帷幕, 血腥的形容詞與畫面第一時間便吸引了場下所有人的目光。
舞台上,主角歷盡艱險,犧牲了愛人友人,心懷復仇一路上過關斬將,最終來到了那個殺死他父親的仇人前。
最終的一幕在主角與仇人的生死搏鬥中展開,緊張刺激的畫面把場面所有人的視線全都吸引了上來。
周圍陰沉的燈光逐漸明亮起來,身上幾處負傷的主角盯著面前跪地哀求的仇人,他猶豫了片刻,隨後放下手中的武器,放任那個仇人離開。
四周的燈光明亮,曲聲婉轉,在主角好似頓悟一般的場面中戛然而止。
周圍的爆發起了如雷般的喝彩,觀眾席上的貴族叫好不停,為這場精彩絕倫的歌劇而感慨。一眾人高呼著那無與倫比的劇情聚集在了那個負責劇本的高鶴人身邊,盛讚著主角最後的頓悟,高呼主角的名字,高呼高鶴人這如神來之筆的劇情。
而在座位上的邊遠則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遠處歡呼雀躍的貴族們。
“你們覺得這個劇情…很好嗎?”
“如果最後一幕主角殺了那個仇人,那劇情在演員這麽辛苦的努力下也算是上乘之作。嗯……可能是因為生長環境不同吧,高鶴人的思維和我們還是有點差異。”點頭的雨璃中肯地評價了一句,轉手把太極打給了邊遠,“邊遠呢?你覺得如何?”
“你讓這些錦衣玉食的貴族去寫社會底層的故事只能得出這個。”聳肩的邊遠吐了口痰,“專業演員和演出效果都很好,但這掩蓋不了編劇腦子裡裝著屎的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