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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奪嫡之弘歸來》第4章 鄔思道激流勇進 張德明铩羽而歸
也是九月初四一早,風飄雨、寒氣來,京師裡的人們有的已經著上了棉布袍子,位於京城東北角的四貝勒府在雨後越發肅穆,沉重,像極了府裡的主子-現在的雍親王愛新覺羅・胤G。而此刻,這位王爺正在承德,隨著萬歲和其他幾個阿哥爺在風雨飄搖裡起起落落、大鬥心計。  府裡卻平靜依舊,外府的下人門子有條不紊的忙碌著,拉驢轉磨・・・・舂米搖水・・・・。

  冷楓亭,一個三十歲許、架著雙損的殘疾人拄杖而立,靛青夾袍外套著件套扣背心,腰間系著滾邊繡花玄帶,乾淨利落,額頭飽滿,眼睛細長,寶相十足・・・・誰能想到,乍一看普通極了的殘疾人,誰能想到他就是十年前名滿江南的鄔思道?

  十年前,他是無錫有名的才子,府試鄉試連戰連捷,中秀才舉人都是頭名。康熙三十六年他應試南京春闈,三場下來,時文、策論、詩賦均做得花團錦簇一般。

  鄔思道出場自忖即便不在五魁之列,穩穩當當也在前十名裡頭。不料皇榜一張,“鄔思道”三個字居然忝列副榜之末!鄔思道大怒之下仔細打聽,才知道主考左玉興、副主考趙泰明都是撈錢的手,除了朝中當道大老關照請托的,一概論孝敬取士,名次高下按質論價童叟無欺!

  鄔思道憑著本事拉硬弓不肯撞木鍾鑽營,自然名落孫山。鄔思道原本性高氣傲,氣極了,糾集四百余名落榜舉人,抬著財神擁入南京貢院,遍城撒了揭帖,指控左、趙二人貪賄收受,壞國家掄材大典,罵得狗血淋頭,把個南京科場攪得四腳朝天。他大鬧一場揚長而去,苦得江南巡撫因拿不到他這個“正犯’被連降兩級,左、趙二人革職罷官“永不敘用”――官司直打到紫禁城當今天子康熙禦前,明珠索額圖兩大權相都差點吃掛落。

  因此,朝廷嚴令各省緝拿他這個鬧事的“正犯”。如今明珠早已抄家籍沒,索額圖謀劃逼康熙遜位太子,事發被囚,往事風流雲散時過境遷,蟄居武夷山清虛道觀的鄔思道在去年因知太后駕崩,大赦天下,這才敢露面,回到久違了的三吳家鄉――但他的兩條腿,卻在逃亡路上被幾個剪徑的水匪打折了。

  回了揚州,意外與胤G見面,鄔思道順服了胤G的“龍日天表”、胤G也瞧上鄔思道的“無雙之才”,竟以師待之邀回了京城。一晃一年隨風而逝,而鄔思道的無數計謀都能保著胤G在狂風暴雨中巋然屹立、激流勇進。

  而此刻,他仰首望向因雨刷的瓦藍瓦藍的天,漆黑的眼仁裡光芒浮動,不知在想著什麽,身後腳步聲響起。

  “鄔先生・・・・”鄔思道身後三個人踏著雨水大步走了過來,長隨模樣的正是跟了胤G十多年的管家高福兒,另外還有兩個和尚模樣・・・・一個法號文覺、一個是性音。

  高福兒打了個千,遞過來一張紙條。

  “四爺一大早托我帶給鄔先生看的・・・・”言罷扶著鄔思道在冷楓亭中坐下,四人坐好,鄔思道展開紙條,眼光閃爍仔細的看了兩遍,把紙條揉在手裡,緩緩道:

  “太子爺被圈・・・・幾個阿哥升爵・・・・這都是情理之中・・・・但弘皙封了貝勒,卻有些意料・・・・萬歲爺這是・・・・”

  一旁的文覺和尚摸了摸光頭,笑道:

  “酸秀才!看不透了吧?朱元璋即便立了建文帝・・・・屁股在皇位上還沒坐熱乎・・・・還不是讓親叔叔攆了下來?”

  高福吩咐叫了幾個手爐,

發給三人,陪笑道:  “老兒子,大孫子,萬歲爺喜歡弘皙也是情理之中・・・・怎地讓鄔先生也犯難了?・・・・何況他才十五・・・・毛都沒長全的小阿哥・・・・至於嗎?”

  鄔思道點了點石桌,撇嘴道:

  “萬歲爺不也是八歲登基?・・・・弘皙・・・・”

  “等等!”性音和尚一擺手,雙耳不住亂動,牛鈴般的大眼緊緊等著高福兒,瞧得高福兒渾身發麻。這性音和文覺和尚都是四貝勒府粘杆處的首領,前些年府邸內院長有一些高大樹木,每逢盛夏初秋,繁茂枝葉中有鳴蟬聒噪,喜靜畏暑的胤G便命門客家丁操杆捕蟬。

  兩年前康熙眾多皇子間的角逐也到了白熱化的階段,胤G表面上與世無爭,暗地裡卻制定綱領,招募以妻子江湖高手,訓練家丁隊伍,名曰粘杆處。

  忽的一聲,大和尚性音縱身一躍,從眾人頭頂飛了出去,鄔思道眼一花,卻見性音面前似笑非笑的站著一個道人!約有六十歲上下,鶴發童顏,穿著件八卦鶴氅,頭戴雷陽巾,手裡搖著一把羽毛扇,倒也似仙風道骨。隻這道人竟能來到這深宅內院,如入無人之境,叫幾人吃了一驚。

  性音雙手青筋暴起,磔磔笑道:

  “道長不在山中修仙・・・・為何來到這世俗之地!?”那道長卻不理性音。隻盯著鄔思道似笑非笑道:

  “南國佳人佩,休教袖裡藏,隨郎團扇影,搖動一身香。這位就是鄔先生吧・・・・江南山水花團錦簇,怎地讓四爺金屋藏嬌了?隨貧道談詩論道走一遭如何・・・・?”

  “好個妖道!!”那頭文覺和尚早以怒極, 左手發力,一盞暖爐早已箭似發了出去,直奔那道人面門,那道人理也不理,瞬息間手爐已到了眼前,隻輕輕一揮羽扇,暖爐變被彈飛了出去!

  “嘭!”砸在假山上。石塊崩了一地,暖爐碎成齏粉。

  鄔思道瞧這架勢,倒也不怕,淡然笑道:“夾道朱樓一徑斜,王孫初禦富平車,青溪盡是辛夷樹,不及東風桃李花。鄔某早已身殘心死,一腔殘血倒也想付在這冷楓亭中的桃李花上,仙長請自便・・・・!性音!送客!”

  倆人對的詩原都出自《桃花扇》,本是濃情蜜意的詩境,用在這刀槍相見的當口,也不覺大煞風景,鄔思道這頭話音剛落,性音一個鷂子翻身戰了上去,這頭文覺和高福兒忙背起鄔思道向裡屋狂奔而去。

  鄔思道隻聽耳邊風聲打鬥聲炸響、家庭護院們的呵斥聲不時傳來,也不多想,幾息間已經回了屋內坐定,氣喘籲籲的彼此觀望。高福兒嚇了個半死,喘著粗氣道:

  “娘的,這妖道是誰・・・・?這麽厲害・・・・”

  “是・・・・張・・・・德明”房門忽的被推開,性音和尚滿身是血的癱軟到地上,文覺和高福兒忙要起身扶他,性音吐了兩口血水,狠狠道:

  “無妨・・・・我摳了他一隻眼珠子・・・・只可惜跑了・・・・他娘的・・・・”

  鄔思道卻傻傻的盯著地上的血,金屬碰撞般沙啞的聲音在三人耳邊幽幽傳來:“英雄不得過江州,魂戀春波起暮愁,滿眼青山無葬地,斜風細雨打船頭。”

  竟也是《桃花扇》裡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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