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起子人從正廳邁步出來,見到院子裡的情形卻愣了――零星的四五個人,為首一人,三十多歲,身著官服,一身的酒氣,滿臉團團肉,正吊著眼、笑得甚是淫邪,此刻他正坐在一張長條凳上,左腿搭在凳腿兒――滿口胡沁的噴著,身後四五個衙役卻提著燈――有的打著哈氣、有的跟著偷笑、推搡。 那驛丞見弘木著臉,剛要說話,被弘一手攔了!
“你就是易縣的縣丞麽?你可知道調戲民女的罪責麽?”
“呦呵・・・・狗拿耗子・・・・還真有不開眼的主兒・・・・沒看見你馬太爺在這跟姨太太談心麽?”那馬縣丞身後的一個衙役反倒先開了口,馬縣丞仍舊醉著,紅著臉若有所思的瞧著弘幾人,見弘十七八年紀、隻著了件月白綢,甚有風采,哈著酒氣陰陽怪氣道:
“敢問大人您高就?台甫?馬某眼拙・・・・認不出您,這易縣是進京的必經之路,南來北往的,人也忒多,馬某也保不齊哪個二五眼過來行騙・・・・劉驛丞・・・・驗明身份了麽?就往正廳領!”
這縣丞名喚馬大保,因平日裡作威作福、欺上瞞下早不當回事――人送外號“馬大炮”!那頭劉驛丞一瞧這架勢,深知今晚兒要出大事!急的都快哭出來了,見那“馬大炮”還在放炮!又瞧著弘和身後一起子大人的臉越來越沉!忙道:
“馬大人啊・・・・這可是・・・・!”
弘向後一扶辮子!向前探了一步,擋住了劉驛丞的話,咬牙笑道:
“且不論我的身份,隻是你乃一縣長官!欺凌犯婦的事也做得出來麽?”
馬縣丞醉眼睨了上去,冷哼一聲,身後小衙役早已笑了出來,指著弘道:
“也不知哪裡來的兔兒爺,管起你馬太爺的閑事了,在這易縣,馬太爺說一、連縣令也不敢說二!知道德州府的馬知府麽?那是我們馬太爺的親哥子!馬知府之前還是雍親王的長隨!”
那旁的弘氣極反笑,見身後眾人尤其是鄂爾泰正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暗忖浙江之行,要立威正在此時,提高了聲音道:
“德州府麽?馬知府沒聽過!我隻聽說過扒雞!額吉,你這奴才想怕是當到頭了!有人這麽說你主子!你是喝了馬尿昏了頭了麽?”
一旁的額吉小眼睛閃過一道精芒!邪笑道:
“跟二爺做事真是妙極!”言罷向那衙役走了過去,那衙役瞧個壯漢過來,也是不懼,抄起水火棍一指!
“怎地!看爺不整治死你!”一棍揮了過去。
這額吉也是不閃躲,笑著就抓住了棍子,在手裡隻揉了兩下,眾人眼都沒眨時已然成了碎末!
“媽呀!”那衙役想跑,額吉提小雞搬抱進懷裡,單手一收――早把衙役的下巴卸了下來!那衙役痛極了,只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打滾!
馬縣丞卻吃了一驚――他瞧見了額吉腰間帶有“大內”字樣的腰牌了,冷汗唰的從腦門湧了出來!冷不丁站了起來,那長條凳頓時翻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馬縣丞一指弘!
弘眼裡盯著凳子,卻又似乎看著空氣般淡淡道:
“你方才不是問我高就、台甫麽?告訴你也無妨!家住紫禁城毓慶宮!現禦前當差!愛新覺羅・弘!”
“H?”馬縣丞雙眼一黑,癱軟到地上。
弘卻是一笑道:
“若是定你個強搶民女、頂撞上司、詆毀皇子的罪兒,
你有九條命都不夠活的!扒了這身官服!明兒一早自去保定府領罪!至於你哥子,我也自會去拜會!四叔的長隨――那也是我愛新覺羅的奴才!叉下去!” 弘不管眾人,寒風中隻穿著單衣甚是冷,這一起子官員乾笑了兩聲,也往屋裡回――那頭馬縣丞早已涕淚交流搗蒜般磕頭道:
“爺!爺!您饒了奴才吧!奴才灌了兩杯黃湯,眼珠子讓狼叼了,沒認得您!奴才在保定府,我哥子在德州府,差了一千裡遠・・・・您饒了奴才哥子吧!”
弘也不理他,徑直往屋裡走,卻聽見西坊的門忽的打開了,奔出來幾名女子,也是深深一揖,悲泣道:
“您是再生父母・・・・奴婢們定為您請個佛・・・・天天給您燒香!”
弘轉身進了屋,渾不知幾名女人中的一雙大眼火火的盯著他。此時鍋子早已熄了,眾人也沒了吃酒的興致,各回各屋歇了・・・・
而東屋的兵部侍郎蔣陳錫卻盯著床頭,久久睡不下,剛聽到德州馬知府,他卻想起半月之前德州發生的一起駭人聽聞的事・・・・
半月余前,九月十五是夜,月圓當空,山東德州府東郊的一所山神廟,因少有人來,顯得衰敗不看, 月下兩個一瘸一拐的身影攙扶著閃了進去,見室內佛像依然倒了,殘垣斷壁散落一地,這倆人接著月光坐了下來・・・・
“哼・・・・”一個疲憊的聲音傳出來,接著悉悉索索的起身動靜響起。
“坎兒・・・・疼麽?”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的少年,這人頭皮簇青,身材高挑精瘦,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隻帶了些疲憊!此刻滿是關心的望向地上躺著的人。
“狗兒・・・・咱們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地上人也是十七八,個子卻是不高,一臉迷糊相,疼的齜牙咧嘴。
“這老狗・・・・這滔天兒的罪咱能躲得了麽?”被喚作狗兒的少年嘴了叼了跟稻草,擔憂的望著那一滿圓月。
這二人老家都是揚州――鄉裡鄉親。因康熙四十六年遭了災,大水淹了幾萬戶,逃災的時候家人具得了瘟疫,沒挺過冬天,隻留下這對難兄弟一路要飯來到了德州府・・・・倆人都是大小夥子,找了個櫃房的活,整日價給些達官貴人、捎腳的商人抬抬轎子,算下來也能吃飽,這狗兒活潑好動,坎兒精明沉穩,這二人一起――也沒人感欺負,日子倒也流水價過了。
狗兒舔了舔嘴唇上發裂的口子,和坎兒對視一眼,回憶起了今兒發生的一起讓人毛骨悚然的事兒・・・・
第十三章難兄弟遭無妄災,小諸葛指羅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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