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
正值二月初,東方的暖陽照亮冰雪的世界,寂靜的霞紅照在喧鬧的人世間,顯得有點兒格格不入。
來往的人們都忙於辦年事兒,紅紅火火,所有人都希望來年有好運勢。
平日裡安安靜靜的老巷,今天也熱鬧起來,一大早就有數位大爺大媽搶著去農貿市場。畢竟,今兒是除夕!
老王把好不容易搶來的魚啊,蝦啊還有孫兒愛吃的菜放在他那輛破自行車的前籃裡。
“真是,這新年一到,那些死商家就開始漲價,單單是一斤蝦的錢都翻了一倍。”老王抱怨著。
“算了算了,今兒孫兒回來,老子高興,好久沒見到我那大胖孫子了,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老王一想到這兒,心裡就美滋滋兒的。
老王搖頭晃腦地騎著,邊騎邊哼著他喜愛的京曲兒。
一路騎著,卻見平日時冷冷清清的巷口新開張了一家博物館,這倒是個新奇事兒。
老王刹了刹車,駐足看熱鬧。博物館門前,一個個紅色氫氣球懸掛著,隨風搖擺,一張大紅花掛在招牌上。一串串鞭炮齊放,劈裡啪啦地響著,就是圖個喜慶!
“喲,這還時金字招牌呢——歷史博物錄?這名兒夠霸氣啊!”老王嘟囔著。
老王看著熱鬧,卻見平日時神出鬼沒的老張上前說賀詞:“今兒我這博物館開張,希望鄰裡鄉親多多捧場!希望生意如同春意滿,財源更比流水長!……”
這一激情的演說使鄉親連連叫好,連不愛湊熱鬧的老王也賴著不走了。
見老張從後台出來,老王招了招手說:“老張,今兒你兒子回來了?這麽喜慶。”
老張卻擺了擺手說:“別提那個沒良心的崽子了,說什麽定居米國了,就不回來了,就這麽把我這一把老骨頭扔這兒了。”
“喂,老張,你真要辦這麽個博物館嗎?說實話,不掙錢的。”
“本來就不打算掙錢,剛剛那賀詞也就說著聽聽,不過只是賣個情懷而己。”
“情懷?你老張頭有什麽情懷?”
“嘖,你不知道我這是半個收藏家嗎?家裡那些個藏品,都積了灰了,得讓它們見見光!”
“就你能有個什麽藏品?黑市淘的吧。”老王咂嘴道。
“你啊,就別貧嘴了,不說了,我去給我那快寶貝擦擦灰,要是客人看見什麽不乾淨的,可不好!”
“能有什麽客人?那我走了,對了,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老王繼續搖頭晃腦地騎著自行車,哼著京曲兒,心裡想著孫兒。
老王,走進博物館,內部與外邊兒紅紅火火的大有不同。
裡邊兒只有一盞大燈,說實話,展品也沒多少,但盡是些新奇玩意兒,比如一條斷皮帶,一把破損的小刀,一把左輪手槍,沒人知道這是真是假,老張也不知道,但老張就是喜歡這些東西,甚至因為這些玩意兒,跟好不容易討來的老婆給丟了。
老張拿著手帕擦著,直到擦得錚亮,才肯罷手。
但老張不知道的是,那把舊手槍卻發出了微微瑩光,好像在回憶,回憶著什麽。
是那一段屬於它的歷史嗎,是那段鐵與血的歷史嗎?沒人知道。或許,只有它最初的主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