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
十一月,去往京城的火車奔馳在平原上,初陽升起,卻仍照不亮寒冬的黑暗。
陳桔嗦著泡麵,看著窗外不斷變幻的風景入了迷,連忙從舊書包裡拿出數碼相機,對著冬日暖陽拍了一張——這是他北漂的開始。
陳桔,剛從大學畢業,是個從犄角旮旯裡走出來的娃,沒怎麽見過世面,一身舊棉衣,縫縫補補穿了幾年,不舍得扔。長得不算難看,也有一雙澄澈的大眼睛,只是讓人感覺灰頭土臉。
叮鈴鈴,陳桔的諾基亞響了。
“喂,媽,幹嘛?”
“桔桔,到哪兒了?”
列車上突然播報,下一站,京城,下一站,京城。
“喂,媽,到京城了。”
“到京城了呀!好,好,到時候租到房子了,媽給你寄幾個土雞蛋過去,給你的錢省著點花,但也別苦了自己,雖然咱老陳家苦了點,但幾個錢還是有的。”
“嗯,好嘞,媽,不說了我到了。”
“呃,等等…”
滴滴滴,電話已經掛斷。
到京城了,少年掛著大包小包站在偌大的京城站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少年對未來充滿了期待與憧憬。
陳桔心裡邊兒盤算著:“來了京城,先去找一份工作,再租個房子,先安穩下來,再去天安門看升國旗,其去紫金城,北海花國逛逛……”
心動不如行動,陳桔下定決心,要在這裡闖出一番天地來。
陳桔拎著大包小包,走進大街小巷,邊走邊感歎,大城市跟我們那犄角旮旯就是不一樣,陳桔走過家鄉沒有的大馬路,拍一張照片,走過家鄉天橋,拍一張照片。心裡邊兒想著“到時候給鄉親們看看,什麽是大城市!”
陳桔在走過大街小巷的同時,也看到不少廣告。陳桔每每看到心宜的,都會毫不猶豫地打去電話,但每次的結果都是——回去等通告吧,或者是——這邊已經有人了。
陳桔打了一天電話,沒有人打算要他。
冬日裡的暖陽已經懶洋洋地落下,世界現入了一片沉寂,只有路邊的路燈亮著。
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陳桔駐足在一個租房廣告前,看著最低價合租——1000元,再看著手裡緊攥著幾百塊錢,沉默不語。
陳桔坐在路動,拿出一包泡麵,撕開包裝,才發現沒有熱水。抬頭看了看四周緊鎖著的六七家店面,開始有些不知所措。
咕~咕~,他的肚子不斷叫喚著,沒有辦法,他又看了一眼泡麵,開始對著面餅啃了起來,邊啃邊強忍著,因為他媽說老陳家的娃,流血不流淚!
同時也自我安慰著“第一天,才是笫一天!後面會好起來的!”
陳桔想給媽報個平安,畢竟不能讓爸媽擔心。他拿出了諾基亞,按了“662“,撥通,湊到耳邊,滴滴滴,那首“趕上好日子,紅紅火火“的熟悉旋律沒有響起,而是,對不起,您的手機已經欠費,請以後再撥。
陳桔掛了電話,又啃起了面餅,邊啃邊拎著大小包向黑暗中走去。沒人注意到他眼淚一滴打轉著的淚。
陳桔走著,走著,不知道在黑暗了多久。走進了胡同,陳桔再次駐足,胡同一面牆上一則廣告寫著,“歷史博聞錄“博物館,因原館主突發心臟病身亡,現需一名代理館主,一個月四百,包吃包住!往前走三個十字路口,再向左走二裡左右既可。也沒有電話,只有署名:王二狗。
“這名字真是和我們那裡差不多啊。”陳桔吐槽。但眼前也沒其他工作可以選擇,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第三個十字路口嗎?第一,第二,第三。”陳桔邊走邊數。
但總感覺有什麽不對,陳桔往裡走著,卻發現這條胡同異常冷清,連個人家都沒有!這不得不讓人感到警惕了。
“再往左走兩裡。”陳桔嘴裡念叨著。他向左邊看去,卻只有黑暗,一片黑暗。
那微弱的月光想要照入這巷子,卻好像被什麽攔著,陳桔產生了發自於內心的恐懼。
但有什麽辦法呢?在北京,他舉目無親,孤身一人,再這樣下去就要睡大街了!說不定還要被城管追著跑呢!
陳桔拎緊了大包小包,向黑暗中走去,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都感到膽戰心驚。
“小夥子,你就是來應聘的吧。”老王坐在博物館門前的小木椅上,手裡捧著一個小火爐。
“嗯…嗯,對。”陳桔向黑影望去,卻不禁後退幾步。
“別那麽緊張嘛,小夥子,這地兒本來是老張頭的,也不怎麽掙錢,以前想讓他賣了吧,還能回些本,可他是死活不讓,說什麽這是他的情懷,心血,現在呢?這老張說沒就沒,就留下了這麽一個破博物館,我看你身子板也挺健達,這破博物館就給你算了,我啊,老了!。”老王弓著腰,顫顫巍巍地說。
“真…真的?”陳桔立刻轉悲為喜。 心想“沒想到成功的第一步就這麽成了!”
“我老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還能有假不成?”
“那…那太感謝。”
“好了,好了,別說客套話!”老王從黑暗中現身,一件棉襖,地中海,地道的京城爺們兒。同時,老王擺了擺手,意示讓陳桔進去。
陳桔點了點頭,沒有墨跡,拎著大包小包入住。
“對了,提醒你,別碰那把左輪,哈哈哈哈哈。”老王爽朗地笑著,消失在了黑暗中。
陳桔進入博物館,打開了唯一的燈,這裡的裝修還停留在七八十年代,整體顯得滄桑,而裡面還寫了幾個字——歷史博聞錄!
博物館中唯一的燈並照亮不了每個角落,但仍可見每個展品都一塵不染,但這些玩意兒都十分新奇,皮帶啊,鞋啊,書啊什麽都有,但陳桔並不奇怪,畢竟已經開革開放了。
陳桔放下了大包小包,向深處走去,走著,他看到了那把所謂的左輪,沒人知道它是真,是假。
但他卻發出了詭異的瑩光,但陳桔卻對這瑩光入了迷,他發誓,這絕對是他見過最美的瑩光。
他從包裡摸出了他最心愛的相機,一拍,這不拍還好,一拍,問題就大了。
陳桔甩了甩相片,相片逐漸顯現,但沒有瑩光,只有黑暗!頓時,他的四周也陷入了黑暗,他也陷入黑暗,一片漆黑!!
“難道,我的生命就這樣草草結束了嗎?”陳桔心想。他連求救的時間都沒有!
漸漸,他暈死過去,暈死在一片寂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