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子彈射入站暗哨的士兵的腦中,一聲不吭的士兵倒地身亡,警鈴在工廠中瘋狂響徹,白色大燈在工廠四周不斷掃視。從防衛室中衝出一對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滿臉疲憊,絕望的眼中沒有一點光澤。
“繼續在這該死的地方呆著我們都得死!”隊伍中一名士兵發出絕望的吼聲,他臉上帶著憤怒,勸著身邊的其他士兵想要一起離開:“我們走吧!我聽說其他雇傭兵集團只要離開,那個死神就不會和他們糾纏,再繼續保著那兩個馬戲團的人,我們都得死!那個追著馬戲團復仇的家夥已經都快把馬戲團拆了!”
周圍其他老兵沒說話,眼中但眼中的想念也都在動搖。
領頭的一個隊長拿起對講機,毫無生氣地問:“狙擊手呢?發現了什麽?”
“什麽都沒發現,就和前幾天一樣,什麽都沒有。”工廠頂樓的狙擊手打了個哈欠:“我說今天都已經是第四天了,老大,再繼續下去我都堅持不住了,更別說兄弟們。”
“真是見鬼了,外面的地雷幾乎都快鋪滿了,難不成他是飛在天上打的槍?!”煩躁的隊長也跟著罵了一聲。
“接下來怎麽辦隊長?”後面的士兵每個都憋著火:“找又找不到,打了冷槍就跑,我們難道就守著那兩個馬戲團的人等死?”
站在最前面的隊長眼中猶豫不停。四周的隊員一直在說,對講機裡一些其他地方執行任務的雇傭兵也在不停說。
眼見局勢要失控,隊長一揮手:“好了!今晚再守一晚,明天我們就離開!已經死了7個兄弟了,我們對那兩個馬戲團的人仁至義盡了!走!回去睡覺,通知其他弟兄們也回去睡!”
人群中幾人總算是松了口氣,樓頂的狙擊手更是直接放下槍倒頭就睡。
狹窄的走廊中,橘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照下,皮鞋落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一個人影走出陰影,在橘色的燈光下踢了一腳門口睡著的守衛。
“喂,換班了!”
“嗯…嗯?”睡眼惺忪的守衛打了個哈欠,拎著衝鋒槍就站起身來。
“接下來就麻煩兄弟了。最後一晚上,堅持一下……啊啊~~我已經兩晚上沒合眼了。”
“嗯,放心吧,明早就走了,老哥去好好睡睡吧。”青年拍拍守衛的肩膀,摸出一盒煙遞了一根給守衛,擺手的守衛拒絕了青年遞煙的手,消失在走廊中。
扛著肩上的槍,青年獨自一人點燃煙頭在走廊中抽了起來。
無神空洞的瞳孔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他扭扭脖子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古舊的黃紙,黃紙上面大多數名字都被劃掉了。瞄了眼紙上剩下的最後五個,青年丟掉手中的煙頭,用手指甲將兩個名字劃去。
起身看向身後被銅牆鐵壁的房間,青年抬起右手,黑馬賽克一瞬間吞沒了他。
半小時後,丟掉了人皮面具,青年盯著腳下將死的男人。他早就脫掉了馬戲團慣例的紅黑衣服,穿上了一身僧侶的衣著,身上掛著幾串佛珠,落魄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曾經尊貴的身份。
“血呢?”
男人慢慢起身:“409…5年了,領班被你吊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被你殺了…馬戲團也被你拆了。這下…這下你也該消停下來了吧?”
“消停……”青年笑了一聲:“你們送炸彈進黑夜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應該消停?”
“你們在殺蒂凡妮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應該消停?”蹲下身來的青年歪著頭,
抬起的右手拔出匕首將男人舉槍的手插在地上。 “你們毀了我的家…想讓我消停……哈哈哈~嗯,我不想消停,隻想讓你們消失。”插在手掌中的匕首在男人慘叫聲中扭動。
“血呢?”
“哪…哪裡……”顫抖地指著角落不起眼的鐵箱子。
起身的青年走到牆壁抬起右手直接插入鐵箱子中,從融化的金屬中取出了一根裝滿血液的玻璃注射器。
感受注射器內久違的親和感,臉上帶著微紅的青年閉上眼將針管插入手腕,針管內的血一點點流入他的體內。
“409!你…再不回頭!是要下地獄的!”
“下地獄…”回頭的青年看向地上的男人,空洞的眼中沒有半點感情。
“我本來就是該下地獄的人,只是在你們沒死光之前,我是不會下地獄的。”無所謂的青年打了個響指,注視著男人嚎叫著一點點被金屬尖刺貫穿。
月光下,拎著一個箱子的青年從老舊工廠後門走出,他打開箱子看了眼裡面的火箭筒與彈藥,默默合上走向山下的城市。
順著箱子回到用其他身份租住的房屋,青年在浴室中衝洗身上的傷口,結痂的傷疤還沒愈合,傷口處又平添幾道。洗去身上的髒汙,走出浴室的409在鏡子前停住腳步。
鏡子裡的青年神態麻木,眼中沒有半點光彩,遍布傷痕的身體像是被一群野獸圍住撕咬過一樣。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409恍然間看見身穿軍服的教官正站在他身後發出得意的笑聲。
409,我說過你會成為“沉默”殺手營歷史上最完美的作品!
鏡子中的青年沒有半點悲傷喜悅,只是平靜地盯著那個教官。恍然間翻滾的記憶又將那個教官融化拉扯成穿著哥特裙的蒂凡妮。
蒂凡妮沒說話,只是從背後抱住了他。
臉上的面具產生了一絲裂紋,很快裂紋又再次愈合,青年閉上眼,逃跑一樣離開鏡子。
回到桌前,他拿出了那三張黃紙。除了中間那張紙上殘余的三個名字外,其他兩張紙上的名字已經全部劃去。
剩下的最後三個躲在一棟特殊的建築物中,不過有了那東西就好辦了……
視線看向不遠處的火箭筒,咀嚼的青年放下手中照片。
從馬戲團在兩年前解散開始,旗下所有參與那件事的成員、股東全都死完了。
現在紙上剩下的三個是曾經馬戲團最後三位領導。
收起黃紙,青年帶著手槍匕首坐在角落,拿著麵包默默吃起來,目光盯著手中三張照片,等待下一個夜晚的降臨。
從明天開始,他就能徹底解脫了……
雨水打在屋外空調外機鐵皮的聲音讓青年睜開眼,他收起放在腿上的手槍短刀,穿好普通衣服,提著外表磨損的大箱子走出了房屋。
街上的行人與他擦肩而過,他視若未見,雨水打在周遭的聲音,他恍若未聞。走在街頭的青年眼前眼前只有鋪滿屍體鮮血的道路。
爆炸的火光刺破了雨霧,固若金湯的加固建築內燃起熊熊烈火。二樓的青年丟掉了手中火箭筒一躍而下,化作鬼影衝向了前方在尖叫與哀嚎中的建築。
刀刃出鞘,子彈飛舞,青年衝入建築。
四周的哭嚎突然刺痛了青年的大腦,臉上的面具出現一絲裂痕,青年慌張地左顧右盼,道路中黑衣保安的屍體一點點修複著面具的裂痕,但就在他要繼續朝前跑的時,一個驚慌的保姆抱著一個受傷的孩子,領著另外幾個孩子從屋子裡衝出。
一個照面,青年的心臟就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
保姆與孩子驚恐的目光注視著他,腦海中親手殺死朋友的畫面一幕幕閃現。
青年一扭頭,瘋了一樣朝著頂樓衝去,孩子哭鬧的聲音穿透了他的面具狠狠刺著他的靈魂。
腳步凌亂的青年一咬牙,腦海一刻不停地想著那三張照片上的人,衝入頂樓。
踢開門的瞬間槍聲響起,但下一秒,躲在門後開槍的中年男人便被折了手指,手槍隨之脫出被踢遠。
盯著突然出現在身邊的青年,中年男人面若死灰,閉眼認死。
但奇怪的是那青年沒有第一時間開槍,他側頭看著房間,房間中躲著七八個孩子,他們縮在牆角,恐懼地看著他。
恍然間,那些孩子變成了朋友的臉龐,他們站在角落默默凝視著他。
臉上的面具又出現了裂紋。青年握著手槍的指尖微微顫抖,咬牙的他一拳打飛了面前的中年男人,他轉身猛扇了自己幾個巴掌。
灼熱的空氣從外面燎入屋中,痛苦與哭喊的聲音接連不斷,青年眼前的幻覺卻越來越多。漸漸的,整個房間中站滿了每一個他殺過的朋友。
顫抖不止的青年心頭一狠,回想著蒂凡妮死前的爆炸,念著那句話。
我要復仇…我要復仇!
身後的中年男人發出哀求。
“409……饒了我吧…我早就不在馬戲團工作了。我還有要撫養的孩子,我不想死!”中年男人慢慢爬起身來,盯著背對著自己的黑影,他默默走到角落的小孩前面。
“求求你…求求你了…”壓低的聲音帶著顫抖,中年男人對著轉過身來的青年跪了下來。
房間外的哭喊聲漸漸小了下去,呼救聲逐漸高漲。
面具裂開了又愈合,青年慢慢舉起手槍,看向了那個中年男人。
一個男孩不知何時出現在中年男人的身邊,他手中握著中年男人的手槍,顫抖著舉起對準邊遠。
四周的靈魂走到了青年身邊,凝視著他。面色慘白的青年呆在原地,手槍指著那個站在中年男人面前的少年,少年的手槍也指向了他。
眼前的少年漸漸模糊,另一個身影替代了少年,他穿著印著409編號的衣服。少年的臉上帶著憤怒與絕望,他臉上還粘著鮮血,淚水從逐漸沒了光芒的黑瞳流出。
指著曾經的自己,青年臉上的面具布滿了裂紋,四周的靈魂伸出手撕扯他的衣服,一隻隻手朝著他臉龐伸去,抓住他臉上的面具一片片掰下來。
面具下的臉龐不是叫409的青年,而是曾經在訓練營中被他稱呼為“教官”的人。
呼救聲漸漸來到門口,木門被撞動,回過神的青年盯著眼前的編號409的少年。
身後的木門被徹底撞開,槍聲響起。
傍晚時分,城市內消防車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坐在屋中的青年呆呆地看著桌上第三張黃紙。
剛回來沒多久的他一身衣服被烈火燒出幾個窟窿,臉上還帶著火焰燎出的黑斑。
反覆念著黃紙上最後的三個名字,青年突然無聲地笑了起來,他拿出一支筆將最後三個名字劃去,在破損的黃紙最下方寫下了409,然後用筆尖劃去。
放下筆尖,青年木訥地拿起手槍,打開空無一物的槍膛,從旁邊的盒子裡拿出一枚子彈塞入其中,插入槍膛。
張開乾裂的嘴唇,青年翻手將槍口插在自己嘴裡。
一瞬間,所有壓在身上的沉重全都消失不見,輕盈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小鳥飛了起來。
盯著站滿屋子的亡靈,灰黑的世界中,白色的他們在對他笑,對他招手。
肩上的負擔突然輕了下去,久違的平靜與安寧重新回到了腦海中。
繃緊的肌肉慢慢松了下去,青年慢慢閉上眼,扣著扳機的手指漸漸下壓。
“叩叩!!”突然的敲門聲打碎了安寧。
睜開眼看了眼門口青年便又閉上眼。
“喂?有人在家嗎?邊遠先生,邊遠先生!”門外敲門的郵遞員看了眼手中紙張,又看了眼面前老舊的房屋,不禁嘀咕。
“這地方真的有住人嗎?”
他正說著,生鏽的鐵門被打開,滿臉黑灰的青年走了出來。怪異地看了眼青年,郵遞員把手中一張發票遞給青年。
“這是你昨天晚上吃東西時候的發票,那個老板娘給了我兩個錢托我帶句話。說是:你在這裡吃了快一年了,下次你來的話可以給你打八折,就當是你的生日禮物了。”
郵遞員漸漸遠去,青年只是盯著手中寫著“邊遠”兩個字的發票,蒂凡妮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名字就叫邊遠吧…十五歲的生日禮物……
淚水染濕了眼眶,青年跪在地上,握著一張發票,無聲地流下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