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邊遠在裡希的房間與她坐在一起,眼前的裡希已然換了模樣,四周的環境也在邊遠的眨眼間回到了一件巨大的銀色辦公室。
房間中敲擊鍵盤的聲音絡繹不絕,幾十人坐在電腦前忙碌著網絡情報,明亮的燈光從上方照下,每一個銀色的辦工作旁都陪著一株綠色的植物。而在房間角落中,七八個穿著統一製服的男女坐在一起,有的在打遊戲,有的在網絡聊天。與大房間中忙碌的幾十人形成鮮明對比。
記憶重現在眼前,縱使邊遠知道真假也依舊情不自禁地被帶入其中。
“去和他們好好打打招呼吧,以後他們也和你是好朋友了。”身邊的蒂凡妮微笑著拍了拍邊遠肩膀。
“嗯…”拘謹的409有些放不開地朝前走了兩步,想說出口的問好憋了半天沒出口。
“喲,我們的409‘小寶寶’來了?”坐在房間男人散漫地招手。
“敢叫我小寶寶?你是活膩了?”冷笑的少年衝著那男人齜牙咧嘴。
“哇~小409這表情好可愛!~”另一個彩色發帶,辣妹打扮的女孩癡女地尖叫了一聲。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這家夥被養一段時間,臉圓起來就可愛多了。”指著邊遠的男人笑了起來,兩人似乎完全沒把少年放在眼中。
“你…你找死!”惱怒的409擼起袖子衝了上去。
“哈哈~小寶寶這麽凶神惡煞幹嘛~叫一聲‘鐵手哥哥’我給你糖吃。”叫鐵手的男人起身一個飄逸的身位閃過了打來的少年,和他攪在了一起,旁邊幾個休閑的人回頭看起了戲。
409和那鐵手打的有來有回,甚至還在速度上佔了不少上風,但409的攻擊全都被鐵手擋了下來。
“加油啊小409,該不會夜主沒把你喂飽吧?”
鐵手的話惹惱了少年,他加快進攻,一躍而起抬腳就朝著鐵手的要害踢去,沒設防的鐵手被踢在了側肋,一下倒在地上,旁邊看戲的人也一下子沒了聲音,那個辣妹趕忙跳下了椅子查看起傷勢。
剛才還一股子狠勁的少年被眼前這一幕搞愣神了。看著地上痛的嚎叫的鐵手,他抬頭觀察四周,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少年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雙手不知道放在哪裡。
望著鐵手被幾人手忙腳亂地抬走,409想要上前幫忙,但卻又害怕被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
“看吧?崽子,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呢。”蒂凡妮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少年有些畏懼地轉過頭去,害怕蒂凡妮的斥責,更多的是害怕心中的苛責。
“轉過頭來。”蒂凡妮的聲音響起,心中的畏懼被另一股力量克服,少年轉過頭去倔強地看向蒂凡妮。
“對,就是這樣。我們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做錯了能改就行,重要的是你的思想與態度。”蒂凡妮凝視著409,似乎想要將某種力量通過眼神交給他。
“……”
“想要擺脫這種不安的感覺,那就再下一次在你們都準備好的時候,真正地戰勝他……現在,先`去準備一枝花,跟著我去跟鐵手道歉吧。”蒂凡妮將手伸出,少年眼神中的退縮與畏懼在蒂凡妮的目光下漸漸消散。
少年伸出手正要握上蒂凡妮的手掌,眼前又出現了為了活下去而掐死兒時夥伴的幻影。
一瞬間,恐懼、退縮與悔恨重新佔據了思維,少年緩緩縮回手,後退一步。
你只是我的棋子,必定會伴隨著不幸與絕望的棋子。
教官的聲音在心中回蕩,目光恍然的少年的逃跑一樣地從蒂凡妮身邊離開。
但他一轉身,蒂凡妮卻又出現在他面前。依舊是那個溫柔的眼神,蒂凡妮無言地再次伸出手。
退縮與悔恨再一次加劇,心臟的跳動只是讓長在心裡的尖刺更加刺痛了他。
409搖搖頭,淚水從他眼角流淌而出,他不再看蒂凡妮,像是賊一樣彎腰朝門外逃去。
基地外下著暴雨,雨中的409一路朝外逃去,在他耳邊,蒂凡妮與教官的聲音同時響起。
“你是最棒的殺手,你的代號意味著血雨腥風。遲早有一天,這個世界上,我們的敵人都將因為你的名字聞風喪膽……”
“別忘了我說得話啊409,你的人生應該由你自己賦予意義,而不是由別人為你貼上標簽。”
“我們給了你最好的訓練,給你最好的武器,為的是幫你名揚四海,離開組織,你的存在就一點意義的都沒有了……”
“你的強大從來不是你的本領,是你那顆超越的心,殺永遠不是目的,只是你登上下一級超越的階梯。面對,戰勝,超越,這便是你存在的意義,是你賦予了自己意義,而不是意義形成了你!”
…………
雨中,少年的腳步漸漸停了下來。他在暴雨中睜開眼,任由雨滴捶打他的眉毛與瞳膜。
他無法丟棄過去的重擔,也不想停留在過去的記憶中。
愧疚。
超越。
心中矛盾的少年在暴雨中獨自沐浴。不知過了多久,他低下頭,卻突然發現路邊有一簇野花在雨中被捶打。
端坐在醫護室外的蒂凡妮緩緩睜開眼看著銀色走廊。
渾身濕透的409慢慢走到蒂凡妮面前,面對蒂凡妮的笑容,低頭的少年從身後拿出一支折下的野花。
“帶我進去吧,打傷人了怪不好意思的,怎麽也要補償一下他才行。對了,這花是我路上撿的,被人丟在路邊也挺浪費的,可不是因為你的話才去摘得!”少年淡然的說著,面對蒂凡妮的笑容,他臉上那冰冷漸漸掛不住,變成了羞怒。
“你這是什麽眼神?!”
“哼哼~只是覺得小409你很可愛~阿媽也不討厭你這樣的崽子。”一笑的蒂凡妮神情更加玩味。
“都說了蒂凡妮我沒媽!”
…………
“很可愛啊~崽~”耳邊蒂凡妮的聲音突然變成裡希,驚醒的邊遠像是受驚的貓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見到的卻是裡希的壞笑。
“咯咯~~不得不說,邊遠還真是可愛~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欺負一下。”
“可愛可不是應該形容男人的詞語。”邊遠反駁了一句,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冷起臉。
“確實,小邊遠確實可愛,誰要是以後娶回去了肯定撿到寶。”叉腰的蒂凡妮在一邊挺起胸,一副十分自信的樣子。
翻白眼的邊遠晃著腦袋慢慢起身,轉身對著裡希道:“今天也多謝了。”
“不用謝~只要用這裡來償還就行了。”指著心臟位置的裡希拋了個wink,隨後一撩短發,從旁邊拿來書籍就唱起了行做的詩歌。
邊遠見狀會心一笑,起身朝門外走去。
回到自己房間正要推門,邊遠突然停頓了一下,他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才繼續推門。
屋內的床邊,白睡裙下套著白色踩底襪的小腳點著地,雨璃正坐在邊遠床上看著書。見到邊遠推門而入,她鼓起小嘴酸酸地道:“看樣子邊遠這兩周過得挺快活啊~”
聽著小騙子不開心的聲音,邊遠嘖嘖兩聲:“是啊。裡希長得好看,能歌善舞,聲音還甜美,和她在一起過得確實快活。”
“那倒也是挺好的。”點頭的雨璃一笑,臉上沒有半點慍色,“邊遠能找到喜歡的人也是好事,我也該衷心祝福你。”
盯著雨璃臉上甜美的笑容,邊遠就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沒有爽到,反而磕了自己一下。
輕哼一聲,他關上門走入屋內,坐在床邊。
“今晚上大駕光臨,有何貴乾啊?”
“沒什麽,就是想和邊遠溝通一下。過些時日,我可能需要邊遠你配合一下。”
“哦?只要不是拚命的活,都可以說。”感興趣的邊遠扭扭脖子。這些時日盡管每天保持一定的體能,但還是呆得閑了。
“嘿嘿~對於其他人來說拚命的活,對邊遠不也是普普通通出一手嗎?”拍一下馬屁的雨璃立馬轉入正題:“過段時間,我會把先前路上那個女天使引到燭聖城遠一點的那個小鎮裡,到時候青鋒一人可能打不過那麽多天使……”
聽見雨璃的話,邊遠不禁一皺眉:“你真的打算幫青鋒去為一個普通路人報仇?”
“不然呢, 這可是我答應他的事。”說著的雨璃露出誠懇的神色,見到她的表情邊遠卻是一笑:“這是假話,我要聽真話。”
“這就是真話,只不過是一方面而已。”雨璃臉上誠懇一轉,認真地盯著邊遠:“你前些日子不是跟我說珈藍的黑蛇在躲著天使嗎?”
“嗯,這句話是我從活聖人口中聽到的。”點頭的邊遠回想起那日和秦風淳一同出去接生的經歷,慢慢道:“黑蛇在給代理人消息,正因如此,她害怕天使……”
“說實話這話一聽就是假話。先前裡希不是說秦風淳十二歲的時候就和她一起在這裡居住了嗎?在燭聖城怎麽可能接觸到代理人呢?”雨璃冷哼一聲,邊遠卻對她搖搖頭。
“我想不信,但我不能不懷疑。”
“確實。所以這事我們得找其他天使好好問問,如果事實如此,那沒什麽好說的。但如果並非如此,秦風淳有什麽別的原因在躲著天使,那這件事就算是我們握住把柄了,我也有自己的籌碼與秦風淳談價了。到時候問出邊遠你的未來,我也就有把握了。”說著的雨璃看見邊遠皺起眉頭,伸出手指點在了他的唇上。
“這是我的決定,與你無關。我要去北地見蛇花神不能沒有邊遠你的協助。就是硬撬,我也要從秦風淳嘴裡撬出你的未來的‘轉折’。得罪了黑蛇白蛇也無妨,這全是我自願的,不管邊遠的事。”
雨璃溫柔的聲音擲地有聲。一陣難言的感情在胸中翻滾,邊遠注視著雨璃沒有說些別的,只是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