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的小巷子不比內城繁華,這裡與世界上的每座城市一樣有著很多窮人,但那些走在這條街上的窮人們卻多了很多笑容,往來孩童的笑聲相較於內城的頌歌也更加具生活氣。
迎著人們善意的視線,邊遠一路走一路看,目光中多了幾分驚訝。
一個皮球彈過街角飛向雨璃,邊遠隨手一揮接住了皮球,孩童追逐的歡笑聲從街角傳來,幾個七八歲的孩子比賽似的邊朝這裡衝來。
“風淳姐姐!”
“唉~小調皮們,幾天沒見,又長高了不少啊~”開心的算命女把手中算命幡丟給邊遠,張開雙手抱住了前面一個小屁孩。
接住木杆的邊遠一言不發地看著被小孩圍在中央,煞有其事掐指算天氣的女人。
秦風淳,婆羅的黑蛇。
老實說看見她的時候,邊遠著實是沒想到婆羅的黑蛇會是這麽個大隱隱於市的算命先生。
大概是加拉迪亞給他的影像太過深刻,導致邊遠以為婆羅的黑蛇會是個和加拉迪亞一樣的女強人,卻沒想到她只是街邊一個普通的算命人。
倒不是因為她的身份緣故,而是她太窮了。擁有黑蛇的能力她不說像加拉迪亞一樣成為世界一流公司的最大股東,也應該是掌管一方的強勢軍閥財主才是。
最差最差也不至於混到這種程度才是。
同樣是黑蛇,差距能如此之大?
“喲~風淳,今天的生意怎麽樣啊?”路邊小店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招呼著路過的秦風淳。
“甚好,甘叔生意如何?”抱著小孩的風淳一邊打著招呼一邊朝著巷子更裡面走去,她每十幾米便會遇到街邊的一位熟人,短暫打完招呼之後便離開朝巷子更裡面的地方走去。
送走了兩撥小孩子之後,三人的腳步在巷子深處一個大院子前停了下來。
掛滿了爬山虎的大院子四面圍牆,紅牆黑瓦的建築風格頗有一種中式古建築的風味。院子裡是一個類似四合院的集群建築。
“挺有錢的啊,在這種地方買個屋子價格應該不便宜吧?”
“是啊,這裡的地價確實不便宜,不過這間屋子的主人是貧道的一個朋友,她雖家道破落,但繼承了這麽個大宅子,現在的生活到也是不錯。有這個有錢的朋友在,貧道也算是有一席臥榻之地。”秦風拋著手中的錢袋子,敲響了門。
身後的邊遠不禁怎舌:“你混的這也太慘了吧。”
一旁的雨璃聽見邊遠的話,氣得翻了個白眼,與蒂凡妮心有靈犀地一左一右踩在了他腳背上。
“小邊遠!阿媽以前是怎麽教你說話的?”
“慘?哼哼~貧道兩袖清風一身浩然,樂得逍遙自在~”搖頭晃腦的風淳笑容自然,不似作假。
“直譯過來就是沒錢沒生意咯?”
“可不是沒生意,今天不就遇到了一個嗎?”拋了拋手中的錢袋子,秦風淳一甩袖。
“這不是你搶了被我打昏的那教徒的錢嗎?”
“非也~他在找你們之前還找貧道算命的,但奈何人心妥測,他算了命就沒付錢。貧道自然知曉了他的惡霸習性,便一路跟著他,等著他倒在地上,自然是收錢的時候。”
邊遠望著她一臉狐狸般的笑容不禁問道:“你真的是黑蛇?”
雖然從對視的那一眼,邊遠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但這一路上都還沒具體問過,只是按照她的話跟著她走。
邊遠話音剛落,轉頭的秦風淳就如臨大敵地盯著他。
意識到有問題的雨璃上前一步彎腰賠禮道:“我的這朋友平日裡說話就是直來直去的,請風淳姐能原諒。” “沒事…是貧道對身份太敏感了。”小聲說著的秦風淳左右環視四周,又轉身敲門,這一次她下手的幅度大了許多,鐵門被敲的“嗙嗙”作響。
“唉~多半是貧道那好友又聽歌飲酒,醉在意境中了。”秦風淳正感歎,鐵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灰眼黑發尖耳朵的小女孩探出小腦袋,水靈靈的灰眼在見到秦風淳時,露出了喜悅。
“風淳!你回來啦~”
“嗯~我回來啦~”蹲下身子的秦風淳摸著女孩的腦袋,憐愛地蹭著她的小臉。
“你的朋友就是她嗎?”
“不是哦,她是我的養女,來~介紹一下自己吧。”抱著女孩的秦風淳來回蹭了兩下,拉著懷裡的女孩對著邊遠雨璃。
“叔叔好,姐姐好~我叫瑪蜜恩。”女孩乖巧地行了一個簡便禮節,隨後直起身來盯著雨璃。大概十三四歲的她有著黑發灰瞳,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衣,扎著雙馬尾,看起來十分可愛。
“是北地人嗎?”邊遠小聲呢喃,一旁的蒂凡妮搖頭正要解釋,女孩卻動著尖尖的耳朵,回頭對著邊遠一咧嘴:“不是哦叔叔,瑪蜜恩是科西嘉人,科西嘉是婆羅西邊的一塊飛地哦,不是北地人。”
“真是個乖巧的小姑娘!”雨璃推開邊遠,主動湊上去與那小女孩親密。
邊遠在一旁看著長呼一口氣,視線看向前方的大宅子,等待雨璃寒暄完。
片刻後,在秦風淳的帶領下,三人進入屋內。樸素的屋中相當寬闊,牆上掛滿了少女風格的掛畫與幾幅點線組成的抽象畫。
秦風淳抱著瑪蜜恩坐在八仙桌後削水果,雨璃坐在桌子前面正要開口,秦風淳便道:“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東西,但我一不會給把血給你,二不會說出你想要的破局之道。”
雨璃沒有直接說話,只是把一袋錢幣擺在了桌上,打開袋子口露出裡面幾十枚爛金。
“雖然不是很富有,但這筆錢依舊夠你富足地生活好一段時間了。”說著的雨璃停頓一會兒,微笑道:“你還幫助街道裡的那些人了吧?這筆錢應該能幫助那兩個家中有病人的鄰居。”
秦風淳盯著雨璃好一會兒才笑道:“你觀察的還真是仔細啊,不愧是貴族家的公主,只是…你是否搞錯了什麽?我只是一介清貧的算命人,不是樂善好施的聖女。那幾位家有病人的鄰居我的確十分同情,但這也是命中一環,我不會去幫的。”
說著秦風淳把那袋子金幣推倒了雨璃面前。
“為什麽?”坐在旁邊的邊遠淡淡問道:“之後的事情並不是要拉上你來行動,你只要說兩句話的功夫就能幫助我了。”
長歎一聲的秦風淳閉上雙眼端坐在桌後呢喃著。
“不可道…不可道。”
做作的樣子讓邊遠火氣上來了,他張嘴正要說話,雨璃拉住了他輕輕搖頭。
就在此時,異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啊~親愛的風淳~我聽見了你的心在歌唱,這歡愉的天籟是因為那遠道而來的客人,還是街邊巷角植物的露珠?”踮起的腳步在走廊上回蕩,大廳側方的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白色芭蕾裙的少女一個輕躍,如飛舞的蝴蝶般步入了屋子。
她有著一頭淡金色的短發,灑脫的笑容帶著自信。明明穿著一身芭蕾舞裙,她的動作與姿態卻沒芭蕾舞者的優美與規范,反而處處透著狂放與隨意,像是喝醉的舞者在舞蹈一般。
“裡希。”回頭的秦風淳喊了一聲。
“不要叫我裡希,叫我詩人!我在這破敗世界中最高亢,最美麗的詩人!”昂首的少女緩緩低下頭。
臉色微紅的少女眼神惺忪確實是剛剛喝完酒的樣子,那如湖水般淺藍色的大眼閃爍著點滴水光。她的身高要比雨璃高上半個頭,不過更讓邊遠在意的是她半癡半醉的氣質。
舞蹈的少女視線落在了雨璃身上,短暫的愣神後露出了怪異的笑容,她意味深長地笑道:“哦!是個懷揣夢想,乾勁十足的騙子啊……”
“哼哼~蛇花教的人沒有一人不撒過謊。”微笑的雨璃揮揮手,“您也不例外,不是嗎?裡希·威廉……”
“不!”大聲打斷了雨璃,少女單手撫胸自滿地道:“是詩人,在黑暗的世界中歌唱著繁華的過往,為那世界的陽光起舞的詩人!”
“好的,詩人小姐。”雨璃微微頷首,自稱詩人的裡希再一次轉頭看向了房間中最安靜的那人。
“嗯?”啃著黑果的邊遠抬頭與裡希對視,卻發現這瘋瘋癲癲的家夥呆住了,好一會兒,她臉上泛起了桃紅,淺藍的眼眸閃爍,剛才舉手投足間的豪氣不羈變成了少女的扭捏與羞澀。
“怎麽了?”
“沒…沒什麽。”纖指攪動著耳邊的淡金色短發,裡希收起了姿態,端坐在桌前低下頭。
一旁的秦風淳看向裡希的眼神逐漸變得恐怖起來,隨後見了鬼一樣地看向邊遠,在她懷裡的小女孩瑪蜜恩在注意到裡希的表情後,也和風淳一樣用見了鬼的眼神看邊遠。
觀察到裡希動靜不對的雨璃悄然朝邊遠旁邊挪了挪。
整個屋子一下安靜下來,四個女人各懷鬼胎地看向了同一人。
咀嚼水果的動作慢下來最後停止,皺眉的邊遠左盯右看,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蒂凡妮…”
“呼呼~小邊遠還是自己處理吧。這也是一種磨練呀~”看好戲一樣的蒂凡妮笑著鑽回了邊遠身體裡。
“那…那個,雖然是初次見面…但……”起身走到邊遠面前的裡希大膽又羞怯地伸出手。
“能做個朋友嗎?邊遠…嗯…要我叫你哥哥也行……”
“那就沒必要了,隻叫我邊遠就行了。”淡定的邊遠伸手與裡希握在一起,在握手的一瞬間裡希的手顫抖的很厲害,不過她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
“初次見面,邊遠…我…我叫弗裡德裡希……”少女介紹著自己名字,開小差的邊遠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她是怎麽知道自己名字的?
再次抬頭看,邊遠注意到了少女白發下的耳墜。
那是一隻彎曲的蛇形耳墜,耳墜通體白色。
突然,一隻纖手在他面前緩緩升起,在食指上,一條純白小蛇蜿蜒盤在一起,蛇頭銜著一朵白花。
在手掌的縫隙後裡,希藍色的左眼的瞳孔變成了白色馬賽克。
“白蛇…我是婆羅的白蛇。”自信的聲音漸漸被扭捏替代,裡希眼中的馬賽克迅速收回瞳孔中,她咬著下唇,低下頭臉紅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能…能請邊遠你做我的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