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者死有余辜是不錯,也該被人唾棄,被復仇的人抓住折磨到死我都不會吭一聲。但你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無能歸咎於對死的覺悟,著實是讓人看得惡心。”
把煙蒂丟下一腳踩滅,上前一步的邊遠俯視著林蕊對她嗤之以鼻。他抬起腳鞋底印在了她的臉上,將她的頭踩在牆上,聲音冰冷。
“怎麽?臭水溝的老鼠還希望自己能有什麽體面又詩意的死法嗎?蠢東西,你該考慮的是怎麽像蟑螂活下去,能多活一秒就多去吸一口這世界的空氣。”松開腳,邊遠盯著林蕊。
“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我絕不會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死亡!那些對自己所犯罪孽懺悔的話,只是在去地獄路上消磨時間的玩笑。”
側著低頭的林蕊盯著牆腳的臭水沒有說話,沾著髒泥的臉龐也沒有因為邊遠的羞辱而露出憤怒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半笑不笑的樣子。
“她如果沒活的想法,小邊遠你再罵也沒用。”飄在身邊的蒂凡妮搖頭,“這種人沒救了,等死吧。”
瞄了眼不遠處發出嗚咽的男孩,邊遠拍拍屁股準備離開,不想再摻和她身上的事。
“300爛金…”
“嗯?”邊遠停下腳步,略微側首。
“300爛金……出得起嗎?”黑發下的眼睛似乎閃爍了一下,林蕊的聲音很小。
“小帥哥…300爛金,有嗎?”
“我要是出得起這錢現在就在這裡最好的花街瀟灑了,怎麽還會無聊逛貧民窟呢。”
她是真的沒錢嗎?還是說想借機會騙上一筆?
邊遠想走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眼神怪異地看著林蕊。
“等一下,你說這裡的醫生看你這個病要300爛金?”
“呵…內城看這個病20爛金就足夠了。但我的身份是去不了內城的,外城只有一家黑醫,他對我傷口的報價是270爛金。”林蕊虛弱的聲音帶著些無奈,“低賤的外城草根又怎麽能去高貴的內城就醫呢…”
“那你的存款呢?你的身手不像是新手,連300爛金都拿不出來?”。
少年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在看見身後倒在牆邊的林蕊與咄咄逼人的邊遠後,他露出慌忙的表情,連滾帶爬地扶牆站起,擋在林蕊前面,凶惡地瞪著邊遠。
“嗯?”盯著那個瘸腿少年,邊遠眼神有些疑惑,隨後明白了什麽。
“有點意思。”喃喃的邊遠輕笑一聲,他摸摸鼻子緩步走上去,手中鐵棍變做一把銀刃在手中翩躚。
盯著邊遠手中的武器,一股無形的壓力纏上跛腳少年,少年的眼中帶上了一絲恐懼,但他很快就重新振作,一邊大聲吼著,一邊喊著某種方言。
後方的林蕊沒說什麽,只是看著邊遠。
不一會兒,巷子中就熱鬧起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瘦弱孩子衝了出來,幾個年紀稍大的少年少女更是手持木棍轉頭之類的武器,那群孩子擋在了林蕊前面,眼神凶悍地盯著邊遠。
“還不錯啊,這些孩子穿得,至少在這個地方還算看得過去。”大量四周的蒂凡妮轉手捏了捏邊遠的臉,“小邊遠,嚇一嚇就行了。”
邊遠的視線在那些孩子身上停留片刻。
“我算是大致明白你完成任務後的經費都花到哪裡去了…”聲音平淡的邊遠抬起左手,銀刃在手中挽過刀花,變成了銀棍被邊遠收入袖中。
見邊遠收起武器,林蕊的聲音也從後方傳來,她說著與少年口中一樣的方言,周圍的孩子回頭看著她,在交談了幾句之後他們一邊警惕著邊遠一邊離開。
場面中一下又剩下了林蕊與邊遠。
默默歎口氣,扭脖子的邊遠朝前走了幾步。
“啊,低頭看了你這麽久,脖子都酸了。”說罷,邊遠一屁股坐下,盤腿坐著,平視眼前的女人。
不遠處,那些孩子躲在巷子中,警惕地窺視著兩人的樣子,手中鐵棍時不時敲一下牆,似乎是在警告這裡的邊遠。聽見聲音的邊遠忍不住嗤笑一聲。
“老實說,我沒從他們身上看見一絲未來的希望。你就這麽把那些殺人的賞金就這麽浪費在這些小孩身上,把他們養大了之後讓他們去當建設卡利班的苦工?還是去外面做個夢想著發財,最後曝屍荒野的淘金者?”
“有這個錢,為什麽不留著自己瀟灑呢?至少也不會淪落到被傷了之後,連就醫的錢都拿不出來吧?”
見到林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邊遠的聲音低了下來,他淡淡問道:“你做的這些值得嗎?”
“值得嗎……”林蕊的眼神有些恍惚,片刻的迷茫後,她又恢復了那溫柔的笑容。
“我給不出答案,我只是順著本能。”
“小帥哥,你看過像太陽一樣的笑容嗎?”乾渴的嘴唇輕輕抿起,林蕊的眼中流過一抹光彩,似在回味著什麽極致的美味。
“以前…我們在這個街頭為食物翻垃圾堆的時候,一個男人給了我們麵包。夏天,在這裡有人因為缺水渴死的時候,他總會帶著水壺出現。在冬天,隨著街上出現凍屍的時候,他也會給我們送來棉衣。”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他也從來沒給我答案,我只知道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就像太陽一樣…讓人情不自禁地想成為他。”
回味著什麽的林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個表情本不該出現在她臉上。刹那間,邊遠也忍不住屏住呼吸,靜靜注視著那抹好似陽光的笑容從她臉上退去。
“哦?那個男人現在在哪兒?”
“他離開了。在一次從巷子中離開後,再沒回來。也打聽不到他的消息…”林蕊抿著嘴,停留在口中的話被冷哼的邊遠接了過去。
“那肯定是離開了。除了你這樣的蠢貨,沒人會白養一幫沒人要的小孩。說白了,你們只是他養的寵物,那個男人只是覺得膩了,就離開了。”
“哼哼…希望吧,希望如小帥哥你說的這樣……希望他還活著…”笑著的林蕊合上了眼。
難言的感情在胸中翻滾,邊遠看了眼旁邊沉默不語的蒂凡妮,又看了眼坐在角落的林蕊。蒂凡妮的表情和林蕊那笑容漸漸貼合,撓頭的邊遠抬頭望天,心中感歎。
這樣沒腦子的女人還真是哪個世界都有啊。
被繩子與衣服遮蓋的星空一片黑一片白。夜風吹過巷子,把頭頂衣服吹起,片片月光灑在邊遠臉上,短暫的風過後黑影重新遮住了他的臉。
忽強忽弱的風就這麽吹著。片刻後,隨著一陣大風刮過,擺動的衣服被吹到一旁,一直蓋在邊遠頭頂的黑斑消失,月光直直灑下,照亮了邊遠的心頭。
深吸一口氣,坐在林蕊面前的邊遠站起來。
“老實說,你這種傻瓜死多少我都不會感到意外,在這個世界還想著發善心簡直是讓人笑掉大牙。”
“至少在珈藍,在伊佩省,‘善良’這東西是個奢侈的東西。對於那些沒有實力的人來說,‘善良’的價格可是會貴到要了他們的命。”冷著臉的邊遠拍拍屁股上的灰塵,上前一步,看著閉上眼的林蕊。
“不過啊…你很幸運,生了一副好皮囊。”
下顎被輕輕勾起,林蕊意外地睜開眼。眼前的青年正直勾勾地打量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商品。
“嗯…看著真不錯。”
“……”眼瞳略微顫抖,林蕊臉上的恍惚在持續了足足三秒後才慢慢轉成笑容,“怎麽?小帥哥想要我的身子嗎~”
“不像嗎?我本來就是出來嫖娼的。”摸著下巴的邊遠視線朝下,打量林蕊的身體。“嗯……雖然長得不漂亮,但身材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
“決定了,我要嫖你一晚上。”輕哼一聲,邊遠松開了捏著林蕊下巴的手,後退一步。
“不過不是現在,現在你聞起來一堆發臭的爛肉。”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便簽與筆,邊遠低頭寫了起來。
“三天后我會帶錢來找你,等你傷好了之後,我會來拿走許諾的東西。”說著的邊遠撕下那一頁便簽遞給林蕊。
“你要是同意這筆交易就簽字,這張欠條是我們交易的憑證。我是按契約辦事的人,你也別對此有什麽特別的想法。”
依舊板著臉的邊遠聲音沒了先前的冷淡,林蕊聽著,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股感覺憋在胸口回蕩,湧向眼角。
她低下頭,在遞來的欠條上簽下字,林蕊收回了打顫的手,聲音還有些飄忽。
“那就拜托你了。”
“怎麽?不叫小帥哥了嗎?”收下欠條的邊遠一撩發絲,板著的臉露出笑容:“我對我的外表還是挺自信的。”
“哼…哼……小帥哥…”低頭的林蕊笑著喊了聲。
“對了,可別死了啊。”揮揮欠條,邊遠轉身離開巷子,“如果你死了,到時候這筆嫖娼費我就不付了。 ”
“嗯,我會努力堅持的。”
走出小巷,邊遠看了眼欠條上的字跡,把它收入口袋。野狗的叫聲在不遠處傳來,還有“吱吱”的老鼠啃咬聲,片刻後,隨著男人的咒罵與野狗的哀鳴,野狗、老鼠全都消失不見,月光下的街道意外安靜。
“真是瘋了,300爛金嫖一夜,虧邊遠你能做得出這種交易!”蒂凡妮揮著手,表情誇張。
“哦?”一臉輕松的邊遠大步走在回去的路,“那你想要什麽?”
“別忘了她的bug能力可以免疫槍彈,她的血可是好東西啊,你要她身子太廉價了,至少再附贈幾管血吧?”在邊遠身邊飄著的蒂凡妮臉上沒了嚴肅,轉而露出評委一樣的專業表情。
“不過邊遠這次耍帥很有味道哦~就應該多像這樣嘛。一天天跟個悶葫蘆一樣一點也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我可沒想耍帥,只是饞她身體。”
“你是饞她身子?得了吧,你撅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要撒。就會嘴硬!”撇嘴的蒂凡妮雙手抱胸,“漂亮話是說完了,錢怎麽辦?我們身上滿打滿算也就3爛金,她看病要300爛金,我來這兩年都沒見到這麽多錢唉。小邊遠你想通過哪些渠道弄來這些錢來?我得提醒你一句,這裡是大城市哦,可別想著能隨便搶銀行。”
“放心,那只是最差環境下的選擇。我的確是沒這快速來錢的渠道……”大步朝前的邊遠指著不遠處的廣告牌上畫著的宮殿與國王。
“但我們不是還有個公主大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