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的兩人聊得越發熟絡,帕瓦像個大喇叭一樣,把肚子裡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嘿,知道為什麽老達奇會扇小達奇一巴掌嗎?”
“嗯?因為小達奇不成熟吧?”抽著煙,邊遠走在帕瓦身邊。道路兩旁到處都是賞金獵人和村衛隊的人員,帕瓦那個體型讓這條路走起來困難了不少。倒是邊遠一直叼著煙,風輕雲淡地穿梭在人流中,與人群擦身而過,片綠不沾。
“我要是老達奇,看見自己兒子整一頭綠毛,穿一身披頭士風的東西,我非給他剃禿扒光丟到外面餓個兩天。”冷聲的邊遠頓了頓,語氣柔和了下來,“不過說回來也是,老達奇要不是這個性格,小達奇也不會這麽放縱。”
“哈哈,邊遠猜得真準。這父子倆個性格截然相反,原因很大程度上還是老達奇的原因。一方面他太忙了,小時候沒空照料,一方面對人對事又以好脾氣出名。”
“好脾氣?哼,直接說懦弱都不為過了,那個性格也怪不得會任由約比喬來回擺布。”
“嗨,懦弱也比暴君好。這片土地上,城裡的領頭要是是個像老達奇一樣好說話的,那都應該燒香拜佛了。至少這裡不會有在街道上翻垃圾的小孩,餓死在街頭的老人。”揮手的帕瓦露出苦笑,那表情一言難盡。
“也是。”回想起卡利班那個“出淤泥而不染”的潔白內城,邊遠點頭。“你呢?你一個冠軍獵人不再外面闖蕩,為什麽會在老達奇家裡?”
摸摸下巴,帕瓦笑起來,他好似在回味一般沉默了許久後才開口。
“我從小家境貧寒,父親死的早,是老達奇一家接納了我和母親。所以,我每年都會有三個月的時間留在洛澤城,幫忙老達奇教育小達奇,或是解決一點問題。以此來回報這家人的善意。”
“小達奇並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他只是不想看著老達奇一個洛澤省的省主,一直對省內的城主們‘點頭哈腰’的。”
“點頭哈腰?我還以為你會說彬彬有禮之類的話呢。”
“哈哈。”帕瓦笑了起來,他搖搖頭,毫不避諱地說道:“雖然背後說人壞話不好,但老達奇的確是除了為人老實善良外,幾乎沒什麽優點。這種人我很樂意交朋友,但作為省主實在是有些欠缺了。怎麽說呢…他和洛澤城裡民眾親近程度,要比城裡的官員要強的太多了。”
“老達奇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行,所以在群眾方面倒是一直做的挺好。達奇家族坐在洛澤城主的位置上耕耘過幾代的了,他怎麽都不可能讓達奇家族在他手裡沒落。繼續這樣求個保守,也是情有可原的。”
“保守嗎……”回想著方才和老達奇交談時,觸及到邊防部隊和珈藍法律時,老達奇那認真的樣子,倒的確是個十足的認死理保守派。
“唉,能不是嗎?他但凡思維跳脫一點。都不會在省主之中混成這樣。”帕瓦提到這個就忍不住一拍大腿。
“你看看伊佩省的恩多家族和洛澤城的達奇家族,比一下,兩者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同樣是一個省的高官,手裡握著的金錢資源完全無法比較。”
“還有誰不知道珈藍法律只是明面上很嚴,實際上真執行下來根本管不到這些有著一省之地的各個省主。在這樣一個信息通訊極其匱乏的世界裡,國家的力量的手根本伸不到這麽遠的距離。”
“更何況這一個個省主基本都有著造反的本領,只是願不願意罷了。
逼急了直接魚死網破對誰都不好,所以國家機器在面對城主借著強敵襲擊的借口違法了,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約比喬那家夥估計也是吃死了老達奇的性格所以才這麽囂張的。”
大侃的帕瓦如竹筒倒豆一樣把該說的不該說的一並幹了出來。
“難搞。”聽著帕瓦話的蒂凡妮也跟著搖頭,“邊遠你別摻和這件沸城強盜要來洛澤的事。”
“我本來也沒想摻和,趕緊休息兩天就走,這裡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鬼知道還會出什麽魔幻的事情。”壓低聲音對蒂凡妮說話的邊遠看著前方的街道,放大聲音,“這樣的老爹能教育出這樣的孩子也算是蠻奇怪的……”
“哈哈是啊。不過我倒還是蠻喜歡小達奇的,這孩子和我練武的時候從來沒說過一句苦,要是他能再成熟一點,從老達奇身上學到待人以善的經驗,估計會是個很不錯的城主。”
“希望是吧。”
隨意敷衍兩句,已經問道想問的,邊遠想就這麽撤退了,但身邊的大話匣子卻沒有意識到邊遠的想法,依舊拉著他聊個不停,邊遠也隻好繼續聽著,隨他一路走。
終於,在一路打聽後,兩人看見了不遠處在巷口的小達奇。
暗暗松了口氣,邊遠心想總算是能和熱情的帕瓦告別了。
“嘿!小子,可算是找到你了。”聲如洪鍾的帕瓦揮手打招呼,被嚇了一跳的小達奇轉過身來,邊遠卻眯起眼。
在小達奇身邊的巷子裡有什麽東西……
壓住了心頭多管閑事的想法,邊遠喊住了身邊的帕瓦,打算和他告別。
“啊!”不遠處的小達奇突然發出痛呼一聲,兩人的視線同時扭過頭去,小達奇的一條胳膊被黑手抓住,整個人被一股巨力瞬間拖入巷中。
“喂!!”大吼的帕瓦直衝而去,笨重的大塊頭爆發出極快的速度,但極快的速度隻保持了不到三秒的爆發,在略微減慢的時候,一道黑影掠過他身邊。
邊遠一腳踢在牆壁上,抵消慣性的同時轉身衝向了巷中。
“邊遠纏住他!我堵後路!”身後的帕瓦大吼一聲,重重的奔跑聲遠去。
狹窄的巷中,裹著一身夜行衣的綁匪瞥見身後迅速追來的追兵,直接一掌打暈了喊叫的小達奇抗在肩上。他兩腳一手抓著牆壁,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斜著在牆上奔跑起來。
然而就在他爬上牆的時候,一身黑鎧的戰士突然從扭曲的空氣中衝出,黑鎧保持著一個驚人的奔跑速度,接近同時手中銀色匕首如翩躚的蝴蝶般飄舞。
好快!
大駭的綁匪不得已減慢速度,同時側過身去用肩上的小達奇去擋。
匕首毫不避諱地刺中了小達奇,綁匪奸笑一聲朝後退去,卻才發現那刺中小達奇大腿的匕首變成了一個鐵銬抓住了小達奇的身體。
被耍了!
後撤的綁匪心頭一狠,他揮舞著雙手朝黑鎧衝來,尖銳的利爪從他手掌末端長出,在空氣撕出陣陣勁風。
黑鎧抱著小達奇輕松閃躲著綁匪的攻擊,就在綁匪攻擊的間歇,黑鎧輕描淡寫地踢出一腳。綁匪正要閃躲反擊,黑鎧踢出的那一腳卻猛然加速,綁匪還沒看清攻擊軌跡,黑鎧的一腳便已經命中他的胸口。
“嗚哇!”悶哼一聲,後退的綁匪捂住胸口,被穿刺的疼痛從皮肉上綻開。反應過來的他這才發現那黑鎧的腳上有著一把劍刃。
黑鎧一言不發地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不再動作的綁匪。
那一腳已經扎中心臟了。
“呃啊啊!”大吼的綁匪吐出一口黑血,在黑鎧驚訝的眼神中,用比先前還快的速度逃竄。
手腳並用的綁匪如壁虎一般在房屋間隙遊走。
就在他穿過巷口的時候,隨著一聲大吼,巨大的拳頭直揮而來。
驚駭的綁匪一扭頭,擦著拳頭奔過去。被擦到一點的胳膊直接傳來一陣碎裂聲音,綁匪一邊哀嚎一邊奪路而逃。
“嘭!”石牆發出一陣崩裂的聲音,趕來的黑鎧望著那個被一拳打凹進去,不禁眉頭直跳。
“我滴乖乖。”眼睛都要瞪下來的蒂凡妮盯著從凹坑中收手的帕瓦。
“這tmd就是HM打一拳都沒這個效果吧?”喃喃的邊遠說出了蒂凡妮想說的話。
“混帳東西,別跑!”轉頭的帕瓦大吼一聲,如爆炸一樣突然的高音隔著外骨骼都讓邊遠一陣耳鳴。
眼見帕瓦要朝著綁匪消失的地方衝去,黑鎧趕忙喊了一聲。
“別追了,小達奇留下來了。”
聽著邊遠的聲音從街邊三樓小商業鋪的屋頂傳來,抬頭的帕瓦看著那個黑鎧。
外骨骼變作霧氣迅速消散,邊遠把手中的小達奇丟向了下方的帕瓦。
“道謝的暫且免了,你們先回去吧。這小子剛才可是和那個綁匪交談呢,你可得好好問一下。”
“嗯!”帕瓦重重點頭,他拎著手中的小達奇,像提著一隻小雞似得。
“客氣話不多說了,晚上請你喝酒!”喊了一聲,帕瓦護住小達奇轉身就走,奔跑的聲音引得居民駐足回頭。
眼見帕瓦離開,邊遠轉身快步走向剛才交戰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伸手摸過地上的血跡。
是那個綁匪留下來的。
“血…是黑的?”邊遠不禁皺眉。
“是異食者的血。”一旁的蒂凡妮嚴肅道,“邊遠,這血你千萬別喝!”
“你看我有想喝這石油的樣子嗎?”翻白眼的邊遠正要用手抹掉那些血,指尖的黑色卻像煙霧一樣飄散消失。
“剛才一腳,我能確定插到心臟了,這種情況下能不死。這家夥肯定不是什麽正常人。”喃喃的邊遠回想起在消失之城貝瑟特裡面那些殺不死的四臂邪教徒。
他站起身來眺望這座綠樹與白屋相互交錯的城市。
“這座城市不會也有邪教徒吧?”
“應該不會吧。珈藍好歹也是管控宗教最嚴格的…”說著,蒂凡妮的語氣也有些沒底了。
“別說了,那句話我耳朵都聽出繭了。”揉著腦袋的邊遠煩躁地說道:“反正我們後天就走,邪教鬧得再大也影響不到我們。總不可能邪教徒成批成批地把城門堵了,不讓我們離開吧?”
“得!”嚇了一跳的蒂凡妮趕忙捂住邊遠的嘴巴,“邊遠你可別說了,我可有點怕了你的烏鴉嘴了。”
伸手推開了捂著嘴巴的手,邊遠道:“放心吧,這裡怎麽說也是人類的據點,這種無限接近於零的概率是不可能發生的。”
“是啊。別忘了一周前你還說能在離開珈藍之前要把邪教碰個遍呢。”
“那只是隨口說的…”喃喃從屋頂跳下,邊遠輕踏酒館牌子卸力再跳落,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