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邊遠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夕陽正朝下落去。

　　“我睡多久了?”感受著身下柔軟的大床，邊遠從床頭摸來一杯水小口滿飲。

　　住在卡利班的這幾天這張大床都是讓給雨璃和飄飄睡的，他記得今早上自己回來之後是睡在沙發上的才對。

　　“嗯……7個小時多十二分鍾。”雨璃的目光從鍾表上轉移到邊遠身上，“呀~我們樂於助人的大英雄醒過來了?”

　　“你們談好了?”沒有理會雨璃的調侃，邊遠單刀直入，“那個殺手組織的事?”

　　“唉~談好了，那個殺手組織同意了。”放下手中茶杯與托盤，雨璃站起身來，端起桌上準備的一份食物走到床邊，一臉微笑地遞送給了邊遠，學著女仆一樣，畢恭畢敬地鞠上一躬。

　　“早飯…不，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昨晚居然能在百忙之中想到本公主，人家真的很感激~”

　　“哎呦?看不出來公主大人還會感激人啊?”接過了那份早餐，邊遠坐在床邊吃了起來。

　　“瞧邊遠你這話說得~”嬌羞地擺手，雨璃坐在了他的身邊，面帶微紅地靠近了他。

　　“你這是幹什麽?先說好，我不喜歡飛機場啊。”嫌惡地離開了雨璃些許，雨璃像是小狗一樣抬著鼻子嗅了嗅，隨後乖巧地拉開距離。

　　“沒什麽~呵呵呵…只是好奇邊遠是怎麽提前知道老恩多會死的消息的?”微笑的雨璃眯起眼睛。

　　咯噔！

　　心跳一滯，邊遠頓時覺得困意消失的一乾二淨。

　　昨天夜裡，他是先回來和雨璃溝通，想看看雨璃有沒有什麽計劃的。

　　但雨璃手裡並沒有可以直接惠利殺手組織，讓他們放過林蕊的消息。在從旅館回來的時候，邊遠都已經抱著“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人”的想法，準備談判失敗後直接用炸彈移平殺手組織了。

　　後來，加拉迪亞才找上門並告知了老恩多會死的消息。

　　這中間的過程，雨璃是不知道的……

　　雨璃見到他醒了馬上就找上來詢問了這個消息，著實是讓邊遠捏了把汗。

　　“嗯?”面對小騙子那狐狸一樣的笑容，邊遠故作疑惑，“你讓我麻醉了威廉，活著送給老恩多，意思不就是想讓威廉醒過來幫你除掉老恩多嗎?我以為你已經明說老恩多會死了。”

　　“是嗎?那邊遠的預測還真是準啊，簡直就像是先知一樣……可以預測未來了呢。”雨璃臉上的笑容褪去些許，略有心虛的邊遠強裝淡定的與她對視，“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麽?”

　　“表達什麽?呵呵~邊遠看不出來嗎?”

　　“啊。”不耐煩的邊遠翻了個白眼，“你知道我最討厭讓我猜這猜那的了。”

　　“真是個沒耐心的男人啊~”雨璃冷下了臉，淡漠地盯著邊遠。冰冷的表情讓邊遠心中也漸漸冷了下來。

　　如果她因為加拉迪亞的事死咬不放，那大不了不幹了直接走就是了。

　　想著想著，邊遠那股心虛的感覺也越來越小。

　　氣氛僵硬了五秒鍾，雨璃深吸一口氣。

　　就在邊遠以為她要攤牌的時候，雨璃那張冷漠的表情卻在在極短的時間裡綻放出了笑容，她背在身後的一隻手也突然伸到面前，與另一隻手相互擊掌又分開，掌心中抽出了一張紙條。

　　“鏘鏘！100爛金的支票！這是你上個月、這個月、下個月和下下個月加在一起的工資哦！”

　　“…………”

　　邊遠面無表情，

心中長長松了口氣，也不禁為自己剛才的想法而感到一絲羞恥。　　“原本工資定的應該是50爛金才是，但本公主念在你昨晚為皇室著想的情況下，特意為你加了50爛金！”雨璃展示著手中的支票，得意洋洋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剛幹了好事的小孩，渴望的眼神看著邊遠，似乎在期待著他能誇上兩句。

　　“……”

　　“怎麽?邊遠嫌少了?”

　　“沒…100爛金已經算是高工資了。”從雨璃手中接過了支票，邊遠勉強露出笑容，“只不過我好奇你這100爛金是從哪兒弄來的?”

　　“唉~老恩多死了，內城的貴族自然就有人來送錢咯。”

　　“已經死了嗎?”

　　“嗯~聽說是被他用活人做得那些人體標本咬死的。”

　　“哦?這倒是挺像威廉手法的。”邊遠繼續吃起東西。肩上沒有什麽擔子的感覺讓他渾身輕松，腦海中浮現出威廉那二傻子一樣的性格，言語也不禁活躍起來。

　　“哼~一個自詡正義，卻草芥人命的殺手……”邊遠的聲音好似想要嘲笑，然而頓了許久，他卻是感歎了一聲，“真讓人羨慕啊。”

　　“羨慕?我還以為邊遠會給出什麽負面評價呢。”回到了沙發前，雨璃又端起了她的茶杯。

　　“負面評價?我有什麽資格給他負面評價。就是瘋瘋癲癲的又如何?他至少有著自己的主見與堅持，而且喜好藝術，有所追求。”

　　“邊遠平時不是很喜歡錢的嗎?”

　　“但錢不是我追求的，我只是因為經歷所以渴求平穩一些的生活，金錢是能促成平穩生活的必要品之一。況且，單單的平穩生活也不是我的夢想……”放下杓子，肌肉傳來的疲憊感讓他突然有種自己老了的感覺。

　　“唉?邊遠還有夢想?”雨璃的聲音突然帶上了笑意，她搞怪地看著邊遠，“不得了啊，邊遠的夢想是什麽?說出來讓本公主樂一樂~”

　　“你這損貨……”邊遠罵了一句，臉上卻是帶著些許笑容。

　　腦海中閃過許多溫暖的畫面，那些畫面中，他永遠不是孤單一人，在身邊，永遠有著一兩個混球陪著…

　　雖然幾乎都是他們在幫他，但偶爾也有需要他出面的時候。

　　那時候他就可以臭起臉來，拒絕他們的請求。盡管最後總會在他們的哄騙中去幫助他們，但那被人在意…被人需要的感覺……

　　鐵杓在湯汁中蕩出一陣波瀾，淡黃色的波瀾剛剛平複，卻再一次泛起水波，只是這一次鐵杓並未移動半分。

　　坐在沙發上的雨璃扭過頭去，正笑著想要損上兩句，視線在看見安靜下來的邊遠時，口頭的話語又悄然咽了下去。

　　往昔之影被一場火色燒盡，在火星與灰燼中一個血色的惡鬼重新站起，他咆哮著衝下無盡的螺旋，撕碎了那些手持火把的人，卻也隨著那些屍體一同墜下了深淵。

　　眼前出現了蒂凡妮的影子，邊遠立刻中止了回憶。

　　他輕聲呼喚著蒂凡妮，確定她睡去後，邊遠才淡然的再一次拿起湯杓，卻發現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時變得濕潤。

　　謹慎地側首瞄了眼沙發上的雨璃，在確定她注意力完全放在書上之後，他悄然松開了握著湯杓的手抹去臉上的水漬。

　　“所以啊，邊遠你到底有什麽夢想?說出來吧~說不定本公主能滿足你呢，雖然現在並非皇家繼承人，但還是有未來可以期許喲~”

　　“你就別和我畫餅了。”邊遠的聲音恢復清冷，“況且我的夢想不是金錢地位能夠滿足得了的。”

　　“唉~要求還真高。”雨璃輕哼一聲隨後露出古怪的表情，“總感覺和邊遠討論夢想這種東西太古怪了。”

　　“怎麽了?我不能有夢想嗎?我今年才剛剛22歲而已。也是個朝氣蓬勃的小青年啊。”

　　“噗噗~不說出來，我都看不出邊遠隻比人家大6歲呢。”面對雨璃的壞笑，邊遠立馬惡狠狠地瞪了回去，“你呢?你覺得你像16歲嗎?小騙子。”

　　“本公主天資聰慧，自然比外表看起來要成熟的多咯~”

　　輕哼的邊遠嚼著東西，視線看向房間。他這才想到房間中少了一個人的身影。

　　“飄飄呢?”

　　“她去買東西了。”雨璃回頭看了眼時間，表情有些暗淡。

　　“怎麽?出什麽事了?”

　　“我昨天晚上和她談心，她說她想通了。”

　　“結論呢?”

　　“她還是想去報仇，而且…至死不休。”

　　短暫的沉默後，邊遠抬起湯杓送入口中，表情有些苦澀。

　　“呵……”

　　“怎麽了?”

　　“那天晚上，我們就不應該帶她去宴會看那場歌劇。”湯杓在淡黃的液體中攪動，邊遠的表情也微妙起來。

　　“知道嗎?其實我後悔了。我不應該鼓勵她自己去選擇的，我應該替她做出選擇。這樣至少能避免她再走一條我走過的老路……”碗中湯汁一波波蕩開，如他心境般波瀾起伏。

　　“仇恨是個螺旋，一直向下，永無盡頭。以前我在這個螺旋裡迷失過，本以為會一輩子深陷螺旋，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結果卻很幸運的被送到這個世界裡來，完全從那螺旋裡跳脫出來了。”抿嘴舔過嘴角的湯汁，邊遠緩緩的語調中帶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但是飄飄不是我，她還有家人，還有把柄，而且除了這個世界，她可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坐在床邊的青年好像一下子變成了歷經人世，白發蒼蒼的老人。

　　望著邊遠，雨璃第一次聽見他用這樣低沉的語氣去訴說自己的過去，她頓了頓，輕聲詢問。

　　“那邊遠後悔過嗎?為復仇的行為而後悔?”

　　“後悔……不，我不能後悔，因為那些是我最重要的人。後悔了，我無法為他們的死給自己一個答案。但當我陷入那個仇恨的螺旋後，卻也違背了他們在臨死前對我的叮囑，最終甚至做出了無法原諒自己的事……”

　　聽著邊遠的低語，雨璃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那個位置上的時候，無論做出什麽選擇，都錯了嗎…”

　　邊遠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房間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湯杓不時撞擊碗底的聲音。

　　就在兩人沉默時，房門被推開。拎著許多東西的飄飄一臉笑容地走入屋子，目光在沉默的兩人身上掃過後，頭頂的兔耳朵一歪。

　　“唉?發生…什麽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