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挺喜歡玩遊戲的吧?”
黑色的怨魂咧開笑容,她如同頸椎折斷一般把頭斜側著歪了90度,發出陰森的笑容。
“你要…和我玩嗎……”
“啊~我恰好有個賭注,你一定會喜歡。”邊遠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個布包,把纏著的布條一根根揭開,露出了那顆碎裂的頭骨。
怨魂的眼瞳顫抖了一下,她回頭看了眼身後那個漆黑的小棺材,抬起手。
噴湧而出的怨靈朝著邊遠直衝而去,可怖的陰森感如一隻鬼手抓向他的心臟。
“蒂凡妮!”輕呼一聲,身後的女孩咬上邊遠的脖子。
噬時,100%。
完全不敢怠慢的邊遠直接把能力開到了最頂端。
黑色的光芒自邊遠手中一閃而逝,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黑暗閃過的刹那變成灰色,在那些怨靈即將觸碰到那頭骨時,它們的身體停在原地。
整個身體徹底化作了純黑的馬賽克,邊遠飛速後退,在短暫的一秒後,附著著灰色的世界重新開始動作。
衝來的怨靈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打算,它們重重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凹坑,又抬頭望向瞬間閃出三米外的邊遠,露出錯愕的神情。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好好玩遊戲…畢竟既然你都願意和我賭一賭槍術了,那我也是挺無所謂的。”掏出另一把手槍在旋轉著對準了手心的頭骨。
“這些邪教徒雖然把它保存的很好,但也有三百年的時間了,脆的很。”
半個身子陷入漆黑的若心無奈一笑,她把身體朝漆黑之外拽了拽,盡量延緩那黑暗吞噬自己的速度。
眼前那黑色的怨魂突然安靜了下來,她低下頭,無奈的笑聲中殘留些許溫柔。
“邊遠…真是狡猾……”
眼瞳微顫,邊遠臉上的冰霜隨之融化。
“沒辦法,誰讓你這家夥這麽讓人不省心呢。”
短暫的沉默中,怨魂的身體不斷扭出怪異的姿勢,好似在忍耐著什麽的聲音也不斷顫抖。
“那就…來玩遊戲吧!”大量黑色的液體從她身上滴落,抬頭的怨魂發出一陣獰笑。
“不過,邊遠現在逃走……還來得及,我要是忍不住的話…邊遠可能就真的要留在這裡一直陪著我了……”扭曲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溫柔,怪笑的怨魂身體像提線木偶一樣攤在地上,周圍的怨靈將她托起朝前飛來。
聳肩的邊遠把手裡的子彈彈出,旋轉在半空的子彈被揮手接住。彈子彈的邊遠頂著那份刺心的陰冷,一腳邁入血潭,大步朝前走去。
“遊戲很簡單,猜左右。”邊走邊說,邊遠盡量讓注意力從身體對於怨魂的本能恐懼上轉移。
“邊遠…想從若心這裡……贏走什麽?”暗紅的瞳孔直視著對面的人類。
它能看見他額頭的汗珠,能聞到他的身體在顫抖,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恐懼。
那是活物本身對於死物的恐懼,是難以壓製的本能……
“我想贏走你的堅持。這樣吧,我贏一把,你就多堅持這個狀態1分鍾。”汗水從額頭滑落,邊遠停下腳步,站在了距離怨魂五米之外的地方。他面色如常,心中卻在不斷打鼓。
源自基因中的恐懼從心底爆發,刺激他的大腦,幾乎要讓他轉身就跑。
這裡已經是極限了,再往前走去,他怕自己的本能會承受不住那份壓力。
周圍的怨靈蜂擁而上,狂躁地想將他大卸八塊,但在怨魂的聲音中還是緩緩朝後退去,
讓開了一條通路。 “都說了…我可能忍受不住……”
“沒事,我相信你。”呼出一口氣,慢慢適應著源自靈魂的壓力,邊遠微笑道:“300年都忍過來了,還有什麽是忍不住的呢?”
閉著的眼睛睜開了些許,若心望著吃掉右邊半個身體的黑暗,用力把身體朝外拉了拉,疲倦的笑容帶著些許無奈。
真是…沒辦法…
“知道了嗎…還想著再瞞一陣呢…”怨魂的聲音又恢復了片刻平靜。
“嗯,從幸存者智腦那裡得到若羽死於300年前的消息,而你沒投靠邪神,又怎麽可能保持這副姿態活到現在呢。”環顧周圍的怨靈,又看著不斷從若羽身上滴落的黑色,邊遠輕聲道:“我倒是挺好奇的,你是怎麽操作空間風暴的?”
“哼哼…如果有機會再見面的話,就告訴邊遠吧……”如同傀儡的少女被黑暗的細線一拉一扯,四肢緩緩站起。
邊遠也不在說些什麽,他彈起子彈。旋轉的子彈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線落在他的左手中。
握緊左手收回身後,黑色瞳孔凝視著眼前的怨魂。
“不許作弊。”
“嗯……不會的。”揮手的怨魂讓那些包圍在邊遠身後的怨靈後撤下去。
直到那些怨魂徹底遠離,邊遠才從背後伸出握緊的雙手,張開雙臂將拳頭伸向左右兩邊。
“第一回,左還是右。”
怨魂伸出手指指向邊遠的右手。
刹那之間整個世界變成白色,被黑馬賽克覆蓋的邊遠飛速將右手的子彈丟入左手。下一秒,世界恢復尋常。
“抱歉,第一把是我贏了。”攤開了空空如也的右手,微微一笑的邊遠停頓了一下。
“對了,你平時喜歡哼的那首小曲能告訴我嗎?那是舊世界的曲子吧?歌挺好聽,當然你的嗓音和不錯。等離開了貝瑟特,我會去找一找的。”
“《細語》,如果外界能找到的話…應該還是這個名字。”微笑的怨魂表情一陣扭曲,她捂住臉龐聲音痛苦。
點頭的邊遠又扯起了其他問題,四十秒的閑聊之後,他再次拋出子彈。
在兩人閑聊之時,一團肉塊從後方的絞肉機中鑽了出來。它長出四條腿,整個身體與周圍的色彩融為一體,無聲地跑向遠處那口七米的棺木。
………………
空無一人的別墅區內,若羽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著晴朗的天空,不遠處的房間裡,一群嬉嬉鬧鬧的孩子。
大人們都到前線去了,這裡是所有小孩子留守的地方。
聽那些大人說,談判會在中午11點的時候開始……
回頭的若心看向了鍾表上指向數字9的時針。
快了,快到時間了。只是……
自己的心中為什麽這麽空虛呢。
腦海中閃出了另一個自己的模樣,那個比自己早出生一會兒的姐姐。
她能感覺到她現在所在的位置,但是姐姐肯定還會一如既往地躲起來吧?
不過…還是想要見一面……
她是自己最親的人。
思維隨著天空的白雲飄走,一個陰影突然遮在了面前。
“要去嗎?要去找你的姐姐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門邊的若羽,她回頭望著身穿軍服的雨璃,大大松了口氣,隨即露出弱氣的表情。
“雨璃…下次能不能……先敲門…”
“哈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笑著的雨璃走入屋中,她的笑容格外爽朗地站到了若羽面前。不明所以的若羽後悔一步,像隻瑟瑟發抖的鵪鶉,可憐巴巴地望著雨璃,似乎害怕她會做些什麽壞事欺負自己。
伸手撫摸若羽的腦袋,笑容溫柔的雨璃一把抱住了她。抬起的右手泛起白馬賽克輕輕放在了若羽的太陽穴上。
“雨璃……”若羽的聲音有些驚訝,但當她從雨璃的懷中抬起頭時,眼前的雨璃卻變成了一個人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孩。
“啊!”若羽聲音一顫,她呆呆地看著“另一個自己”。
“姐姐…”
“辛~苦~啦~嗯哼哼。”一笑的“若心”輕輕撫摸著若羽的腦袋,懷中的女孩忍不住鼻子一酸,抱住了“若心”哽咽起來。
“嗯嗯~別哭啦別哭啦,若羽已經很努力了。突然醒過來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已經做得夠好了~”
懷中的女孩搖搖頭,心中的悲傷卻難以抑製。
“若羽沒做錯事……只是姐姐別再…躲著……若羽了。”
“放心吧~今天之後,姐姐不會再躲著若羽了。”笑容溫柔的“若心”安慰著懷裡的妹妹,臉上卻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若羽,那件事…能原諒姐姐嗎?”
“那…那件事…”呢喃的若羽抬起頭,目光在接觸“姐姐”時,腦海中的記憶大門被一點點打開。
疼痛的感覺突然從全身的每個角落浮現,隱約的痛苦越發劇烈,那段忘記的回憶也越發清晰。
恍惚間,她看見上百把布滿鐵齒的圓鋸排列在冰冷的鐵板上,隨著電力的催動緩緩朝著身體壓來。而旋轉的圓鋸機械外,是那些邪教徒們極樂的歡呼祈禱。
恐懼、痛苦、絕望無數負面情緒在一瞬間爆發。
黑色的淚水從眼角滲出,漸漸染黑了眼白。
“姐姐會救你的……”
“到時候你藏在地下室不要出來,姐姐會替你去的…”
“放心吧,你是我最愛的妹妹……”
信誓旦旦的話語在耳邊回蕩,溫柔的聲音被圓鋸的咆哮聲所撕開。
“為什麽沒有來救我…”
“姐姐不是說要代替若羽的嗎……”
“為什麽讓若羽一個人承受那樣的痛苦……”
飄渺聲音從口中傳來,哽咽的聲音扭曲著變成了憤恨與絕望。
黑色的淚水落在地板,染黑了雨璃的軍裝。一陣陰森的感覺從懷裡的若羽身上傳來,讓雨璃背脊一涼。若羽抱著她腰的雙手開始用力,像是要把她勒死一樣。
果然,靈魂的一部分墮落成怨魂了,這樣能以靈魂的姿態在世間保持這麽久也說得通。
危險的感覺越發濃重,好像抱在懷中的不是一個少女,而是一頭嗜血的凶獸。
面對強烈的危險感,雨璃表現的卻是出奇的安靜。
她此行的目的不為其他的,只是想要借助若羽來平複變成怨魂的若心,如果她連那一塊最關鍵的回憶都無法做到,那把她帶到若心面前也沒用。
伸出手從懷裡取出白色的歸零葉,朝著若羽的額頭按去。
先讓她恢復理智吧,如果她不願意,那就……
“姐姐……”輕聲的呢喃在懷中響起,剛才扭曲的嗓音消失不見。抱著雨璃腰的力道也逐漸小了下去。
“嗯!”雨璃吃驚地看著抬起頭的若羽,淚水沾濕了她的臉龐,在她眼中沒有憎恨與瘋狂,有的只是悲傷。
“是啊…那種痛苦…本就不是姐姐的錯…姐姐只是害怕了……換成若羽,若羽也會恐懼的……”
“若羽…從來沒怪過姐姐……只是請求姐姐別再…躲著若羽了。”
她哭著,眼中漸漸沒了黑色。
陰森危險的感覺消失不見,懷裡的女孩恢復了往日的善良與弱氣。她繼續抱著“若心”,但“若心”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怨魂居然能……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