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到了房屋中央的桌子旁,桌上有個形似電插座的東西正連接著一個比邊遠整個頭都大的橢圓形扁平物體。
“請坐吧。”說著的男人從電插座上拔下了那個扁平物體,插在了自己空無一物的腦袋上,那造型就像頭上長了個蘑菇。
幾縷藍光自那個機械大腦傳遞而下,遊過男人的整個身體隨後消失。眼見邊遠沒有動作,背對著邊遠的男人伸出了右手,拐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指向旁邊的一張椅子,重複了剛才的話。
“請坐吧。”
邊遠這才把目光從眼前這個機器人身上移開,他毫不拘謹地坐了過去,翹起腿。
“我的副官和我說了你帶來的東西,我得承認用玻璃瓶做土製火焰瓶確實是個好主意,而且對於我這種機械智庫來說,的確沒有記錄這方面的資料……”回過身來的男人坐在了房屋中央,一張閃爍著電光的椅子上。
“機械智庫?”略加思索的邊遠想到了在書上看過的東西,“你是舊世界的東西?”
“是的,我是舊世界的產物,寬松一點來說,我也是個幸存者。”男人攤開手,冰冰冷地說著。
“哦,看樣子你不是什麽記錄軍事戰爭的機械智庫啊。”
“的確如此,我在舊世界主要擔任負責的是後勤與種植,在記憶庫中並無對戰爭方面的涉及。也是在城內邪教徒開始展現苗頭的時候,上級給了指令,所有的機械智腦都插上U盤拷貝了一些別的知識。”男人伸手敲了敲那如蘑菇蓋一樣的大腦袋。
“邊遠先生,請問您對於那些邪教徒了解的有多少?”
“先前交手過幾次,它們的力氣很強,速度因為體格而顯得慢。遠程攻擊更是退回了石器時代,而且他們遠程攻擊的欲望並不大,十分喜好近戰。至於怕火,我也是遇到那種能重生的邪教徒才知道的。其他的邪教徒也是如此嗎?”
“不,比起那些重生後的惡魔,普通邪教徒更懼怕陽光,所以他們很少會在白天行動。邊遠先生明天的想法是用火攻嗎?”
“我覺得在談這之前,先談一下我的報酬為佳。”邊遠攤開手。
“報酬什麽的絕不會少,只是擔心邊遠先生沒有我需要的才能。畢竟再多的報酬也要能夠打贏才行不是嗎?”男人的仿生臉皮露出了製式微笑。
“不錯的口才,是你自帶的程序嗎?”邊遠換了條翹起的腿,感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個機器人。
“謝謝誇獎。相關語言並非自帶,只是外接了幾個人類大腦而已。當然,這個過程是征求過他們同意的,並沒有違反智慧機器的的限制規定。”男人搓了搓手說道:“繼續話題吧邊遠先生,您打算如何應對明天的談判呢?是有什麽計謀嗎?”
“有熱武器的時代加上城市巷戰哪還有什麽計謀可言,知道他們有什麽弱點,跟在HM身後朝前推進就完事了。”邊遠一揮手,頗為輕松地說道:“只是你們這些士兵既沒有戰鬥經驗,又沒有任何戰術可言。推進還是以排為單位朝前推進,戰術素養簡直停留在中世紀,如果邪教徒有什麽規模性殺傷武器,一次能殺一排人。”
“如果我們交易成功,那你們的軍官士兵最好能在今晚上拉到一起開個會,我會給你們上一堂戰術課。雖然沒什麽時間了,但臨陣磨槍也能讓你們少死點人。”
“這…的確是我們的問題。平時我們和邪教徒一直相安無事,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威脅我們,
要求我們給出祭品。”說著的男人停頓了兩秒,“從末日之後的50年後,我們就再沒有什麽戰鬥經驗了,眨眼間現在都過去多年200了……” “末日?”邊遠一挑眉,身體稍稍前傾,“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傳言中,貝瑟特早在末日獸潮來臨之前就從地圖上消失了?又哪來的末日?”
“確是如此,貝瑟特的確沒有遭遇獸潮。但在與世隔絕的那一天,這座城市同樣遭遇了末日。”男人攤開雙手,手掌上的皮肉朝兩邊分開,露出了裡面銀色的金屬。分開的金屬露出了兩個藍色的激光口,兩道激光匯聚在一起,在男人身前投影出一張藍色的屏幕。
屏幕中,恐懼的人們大聲呼喊著朝前奔跑著,在他們的身後,三個大型的龍卷在整座城市肆虐。
那龍卷風是完全的純黑色,仿佛周圍所有的光線都被它的漆黑吸進去了。而在那龍卷風的周圍,房屋呈現出詭異的拉長姿態,就好像站在凹凸鏡前呈現出的畫面,一副扭曲著要被吸入龍卷風中樣子。
通天的黑色龍卷風略過土地,高樓大廈在龍卷之前猶如積木玩具。隨著黑風的接近,樓房整個被擰成了一根麻花,在黑風離開後,那大樓又神奇的恢復原樣,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恐懼的人群在街上奔跑,佔滿街道的車輛排成長龍無法動彈,車內的人群紛紛下車逃難。身後的龍卷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就在人群以為就這麽安全時,一抹純白的氣流沿著龍卷旋轉的反方向出現在龍卷上。
隨著白色的洪流自下而下順著龍卷通入天空,龍卷在短暫的幾秒內便迅速消散,眨眼間便沒了影子。隨後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龍卷消散的地方為中心散開,幾千米外逃難的人群被擴散的波動淹沒其中,瞬間化作地面、牆壁上的一朵肉泥。
尖叫聲、呼喊聲、求救聲,所有一切的聲音在三秒之後消失一空,整條街道只剩下兩排堵在路上的汽車還在重複著鳴笛。
隨著錄像的結束,邊遠收回了視線,抬頭看著男人。旁邊的蒂凡妮看著沉默的邊遠忍不住扶額,她咳嗽一聲,認真道:“這個就是空間風暴,很大規模的空間風暴。這種規模的空間風暴,在一個封鎖死的環境裡,確實是足夠殺死絕大多數人了。”
點頭的邊遠複讀了一邊:“這東西在外界被稱作空間風暴,就是這些東西送來了異世界的生物。你們沒聽過嗎?”
“沒有。對抗獸潮的前線以最高級別來保密的,不是我這種後勤養雞種菜的智腦能知道的。”男人合上雙手看向邊遠。
“本來那一天,城市裡的居民與部分軍隊正在因為幾天前邪教徒們碎邢的事,準備遊行抵抗接管城市治安的邪教徒。然後,末日突然就來了,存活下來的人們也被困在這座城市裡,無法離開。”
“等等…你說碎邢?”皺眉的邊遠感覺自己抓住了最關鍵的事。
“什麽是碎邢?”
這兩個字她在若心的嘴裡聽過。
“碎邢嗎…這個是邪教徒供奉取悅邪神的一種刑罰,在你們人類眼中看著恐怕有些殘忍……”男人伸出了左手,一道激光在半空中打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
“這個碎骨機本來是邪教徒們處刑異界生物用的。你也知道,當時城市外有著所謂的末日獸潮,城市內不知名的疾病又幾乎讓城市停止運作。邪教徒只是一引導,就把疾病的罪名扣在了所有異界生物的身上。畢竟研究成果也顯示這些異界生物身上帶有不知名的病毒。”男人說著頓了頓,他看了眼面無表情,才繼續開口。
“而所謂的碎邢就是把受刑的人關在這個粉碎機中,粉碎機會一點點攪碎那人的皮肉…然後是骨頭。之後,那些邪教徒會用那些碎肉碎骨去獻祭邪神,祛除疾病。”
“起初邪教徒只是在宵禁後,聚集在廣場上對著那些當時被所有居民認定是邪物的異世界動物實施。後來,他們將目標放到了與異界動物有所牽扯的人身上,並認定他們是幫助異界生物傳播疾病瘟疫的‘巫師’……”
“為什麽不阻止?”回想著邪教徒手中那顆幾乎碎成小塊的頭骨,邊遠心中有了個不好的猜想,他的眼神也隨之陰沉下來。“這麽瘋狂的行為沒人阻止,你們所有人都有責任……”
“邊遠先生請不要激動。不是我們不想阻止,而是當時整個貝瑟特的焦點都在那些生病的人與醫護人員身上。要知道‘世界角撞擊’發生後,整個世界都被各種各樣的疾病困擾了,人人自危的情況下,城市的注意力幾乎全都放在了疾病與異界生物上面。”
“軍隊上街控制人流,邪教徒控制了市長,拿到了夜晚通行證。在這種情況下,少數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動邪教們。在公開宣判殺死了第三個為異界動物散播瘟疫的‘巫師’後, 市民們才和一部分無法忍耐的士兵才聯合上街,一同躁動著準備推翻邪教徒們。也是在暴動對抗持續的第三天,末日降臨了。”言罷的男人盯著邊遠,電子眼掃了一圈他臉上的表情,問道:“邊遠先生還有什麽需要了解的?”
“你知道他們叫什麽嗎?”淡漠的聲音變得和眼前的機器一樣毫無感情。低頭的邊遠捂住額頭,努力讓自己不要往那方面去想。
“那三個被碎邢的人…叫什麽?”
“知道,當時他們的名字被全市廣播了,我記憶庫也有存續…你稍等,我搜索一下。”眼前的男人伸手按在了那如同傘蓋一樣的機械腦袋上,片刻後,他松開手念出了那三個名字。
“第一個男人叫喬、第二個女人叫周筆、第三個小孩叫……”
隨著最後一個名字出口,邊遠的腦袋像是被放在大鍾裡面被猛敲了一下,整個思維都在顫抖中恍惚起來。
他經歷過被折磨的感覺,也知道那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更何況凌駕於他收到折磨之上的痛苦被加之在一個孩子身上。
身邊的蒂凡妮一言不發,鑽進了邊遠的體內。
深吸一口氣的邊遠伸手揉搓著臉龐,在腦海中把他猜想的東西串聯一番。
眼前的機器男人還在說些什麽,但他已經沒心再去聽了。
他現在隻想好好完成若心給自己的委托,幫助這些幸存者們把那些邪教徒清掃乾淨。
當然,只是因為委托而已。
嗯,只是因為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