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可欣近乎殘忍地想著,想著林漾清既然上次能夠活下來,那麽一定已經和別人發生了關系,她心情好了很多。
被這個有特殊癖好的變態盯著折磨了一個多月,湯可欣的心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憎惡地想著,既然得不到那個人的心,那就毀了他的心上人,讓他知道偏愛的後果。
那天下午,下著大雨。
舊金山的大雨中太陽明媚,看起來很不正常,但是這樣的場景並不是不會出現,林漾清不知道的是,她帶出來的那些保護自己的保鏢已經被偷偷處理掉了,等待她的是毀滅和顛覆。
大雨倒影著整座城市,就像顛覆了整個世界,林漾清被綁著手,扔在地上,粗糙的地面劃破了她白嫩的手臂,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哪怕是已經被淋成這樣狼狽不堪的樣子,她的眼裡依舊是那樣高貴不屈的神色,看起來倔強又好看。
陰暗的巷子裡,沒有光沒有溫度,雨水越來越多,髒汙的地面上濺起的水珠幾乎要淹沒林漾清。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她知道了,一切都是宿命。
她注定躲不過那一劫。
她會死。
舊金山這個下著大雨的夜晚,據說這是三十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她的手腕被割斷經脈,她被折磨地只剩下一口氣,明明白白的,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失,那種血液從身體裡緩緩流出,溫度也一點點消散的感覺,真是太熟悉了。
是了,她十四歲逃離瘋人療養院的時候,被火焰燒成殘渣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明明很疼,可是身上的麻醉劑一點點起了作用,她想跑,很疼,但是又漸漸麻木,最後她幾乎是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燒成焦炭一般的樣子。
她被綁在床上注射鎮定劑的時候,一個天才的病人發瘋,脫離了掌控,點燃了療養院的藥品室,那裡易燃易爆危險品太多了,瘋人療養院全封閉管理,除了換班的時候外面距離他們一公裡的值班基地的人會來開門換班,所有人都會被鎖在裡面,幾乎給火災提供了最好的現場。
她年輕的人生,就那樣死在麻醉和大火裡。
她的人生止步於十四歲,甚至來不及和父母說一聲再見,甚至來不及找到弟弟死亡的真相。
然後等她失去全部意識之後,她在一聲斥責中蘇醒。
她看著頭頂熟悉的天花板,知道這是她所在的瘋人療養院。
而今天就是那個發瘋的天才病人引爆瘋人療養院的時間。
這個療養院的所有人,都曾經欺負她,哪怕他們同樣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鳥,他們也知道膚色種姓,也知道地域差異,所以她一點兒都不同情他們。
她幼小的身體阻止不了這個瘋子引爆這裡,但是自保倒是夠了。
她活著的時候恨不得這個人間煉獄化為齏粉,她在夢裡還不能救自己逃出生天麽?
她知道這是一個過度真實的夢境,沒準兒她已經來到了天堂,現在她只是睡著了,做著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境,那麽在夢裡,她要是還解救不了自己,那就真的太廢柴了。
她抗拒那群人給她打鎮定劑強製昏睡,她靈活的手執起手術刀,朝著那些穿著白衣的惡魔揮動,她刺傷了那些人,把擺在托盤裡的鎮定劑給他們注射,趁著他們動不了的時候,她跑出了手術室。
火不知不覺已經蔓延過來了,林漾清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衝破二樓的窗戶,一躍而下。
生死看淡,她這次不想那樣死去。
裸露在外的腳被劃破,流出鮮紅的血液,她滿不在乎,獨自一人,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個白森森的建築物被火紅吞噬,她內心毫無波瀾。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她被世界拋棄,心臟早就涼透了,她滾燙的血液在來這裡的時候,靜脈被注射了第一管鎮定劑的時候就已經冷了。
撒旦一樣,她滿身是血,走向夕陽。
很久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重生了。
她改變了自己必死無疑的命運,迎來了新的生命。
她以為自己安全了。
可是在之後,她遭遇了被拐賣,被拍賣,被拯救的過程,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得到幸福的時候,湯可欣這個她人生噩夢的起點,找到了她。
在她面向新的生活,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以這種屈辱的形式摧毀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生活。
如今被割破手上的經脈,她再次感受到死亡,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居然不怎麽害怕了。
耳邊是舊金山深夜瓢潑大雨的聲音,電閃雷鳴之中,慘叫聲不絕如縷。
“林漾清,我聽說你現在很厲害啊,你這雙神之手不是能做得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的手術麽?如果這雙手廢了,你還能像現在這樣風光麽?我真是小看了你,那麽落寞的落敗者,能夠在異國他鄉做出這種成就,還真是叫人敬佩呀,也真是叫人羨慕。一個月以前,如果你死在我給你安排的那些男人的床上,或許今天我就沒有必要再給你安排什麽殺手了,可惜啊,明明吃下了那麽多催情的藥,居然沒有找到那間房間…………”湯可欣的臉在夜幕之中,在電閃雷鳴之中格外陰森恐怖,她死死地盯著地上趴著的林漾清,盯著她被挑斷手筋正在鮮血淋漓的雙手,近乎瘋狂地笑著說:“林漾清,很多年前你就不應該把我帶回你們林家,你也不該為了林漾透那個傻子和我鬧翻,現在你知道了吧,和我作對是什麽下場?你的手,你的神之手廢掉了,就算請了再好的醫生,你也一輩子都拿不起手術刀,也一輩子不能進行手術,你的輝煌,止於舊金山凌晨三點的暴風雨夜。”
林漾清咬牙,唇角居然上揚,勾起一抹微笑。
死過一次了,還怕再死一次麽?
她本來就什麽都沒有了,還怕什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