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籠包,一盤鹽漬青豆,一壺豆漿,兩碗八寶粥,外加幾個小點心,依次被丫鬟擺於桌上。
林瑤青邁著慵懶的步伐落座,張徹親自倒了一碗熱騰騰的豆漿遞給妻子。
許是早上還未睡醒,林瑤青無心討好,直接抬手推辭:“謝謝,我不喜歡喝豆漿,有粥就好。”
張徹端著豆漿的手僵在半空。
采苼、采芪屏氣凝神,生怕少爺發怒。
少夫人對菜色不滿意,依著少爺的性子事後必要定怪罪她們不懂主子喜好,怕是要挨罰的。
張徹把豆漿放下,示意采苼將其撤走。
“你喜歡吃什麽,都告訴我,我提前讓下人準備。”
“不必麻煩了。”林瑤青拿起調羹舀粥道,“不是要參加開業典禮麽?咱們快些用完,莫誤了開業的好時辰。”
張徹瞟著她吃粥的小模樣,倒也並不生氣。他素來喜歡她桀驁的性子,從小到大,當身邊所有的人都對他阿諛奉承百般順從的時候,唯獨學堂裡的她敢與他處處作對。
即便現下她已經成了他的掌中之物,她的身上也依舊保留了那些隻屬於她的小脾氣。
張徹隻覺得自己像是著了魔。她的喜,她的怒,她的乖巧,她的頑抗,皆讓他沉迷其中,久久難以自拔。
用餐完畢,林瑤青身著紅色華服,跟著張徹出了房門。
眾侍衛婢女早已在張府門前等候,張徹扶著妻子上了馬車,然後與她同坐一側。
車廂之內裝飾奢華,空間還算寬敞,也並無他人同乘。
林瑤青本想質問他為何不坐到對面去,可又想著今日外逃的機會難得,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只能暗暗壓住了脾性。
車廂慢慢地晃動著,兩人沉默不語,氣氛甚是微妙。
突然,車輪壓到了幾塊碎石子,車廂整體一歪,林瑤青徑直滑到了張徹的身上。
“沒事吧?”張徹伸手將她攬住。
“沒事。”林瑤青輕輕將他的臂膀推開。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此後,車廂依舊會偶爾晃動,兩個人的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惹得林瑤青頻頻蹙眉。
在公眾場合假裝恩愛她尚且可以忍受,但在車廂這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裡,隻讓她覺得拘謹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話說錦涼城的富家公子尤其喜愛競技場,一是圖個樂子,二是也可磨礪武功,三也可發掘一些新人打手為本家效力。雖然競技場充滿了殘暴與貓膩,但幾大家族心知肚明,不會為了區區幾個打手而多言多語。甚至有幾個競技場已經演化為鬥獸場,場面之血腥不在話下。
張徹牽著妻子的手下車。
當繡花鞋踩實落地,林瑤青放眼望去,只見競技場外人頭攢動,笑聲鼎沸,好不熱鬧。
她暗暗欣喜,越發覺得自己此番能夠趁亂順利逃脫。
只可惜自典禮開始後,戴箏與月無影便一直緊緊站在自己的身後,半步未曾離開。
林瑤青可憐巴巴望著張徹剪彩燃炮,賀禮祝詞,隻待全系列流程結束後也未尋得半點機會,恨得她牙直癢癢。
眾多護衛一路開道,護送夫妻二人行至觀賞區。
競技場的中心是個圓形的角鬥場,四周環繞著層層高闊樓台。
圍欄木柱皆以紅色帷幕裝扮,每個包間的頂端都飾有古香古色的大紅燈籠,上下左右的視野極都為開闊。
林瑤青跟著張徹坐在二樓的一個包間裡,
兩個膚白貌美的丫鬟端上果盤與茶水,其中一個丫鬟姿態優雅地傾斜茶壺,令壺柄中的涓涓熱流平穩滑落,兩盞茶水滑潤斟滿,福身笑道:“少爺少夫人請慢用。” “嗯,下去吧。”張徹擺擺手。
“是。”兩丫鬟退下。
包間內只剩翡翠、白瓷在側侍候,月無影和戴箏則站守在包間之外。
“呦,你還當真是下了血本了。”林瑤青斜睨著剛剛退出去的兩個小丫鬟,酸聲酸氣道,“連個小小丫鬟都生得如此漂亮,怪不得非要拉我過來見見世面。”
“任憑她們再漂亮也沒有我的夫人漂亮。”張徹寵溺一笑,“那些個庸脂俗粉,遠不及夫人的萬千之一。”
甜言蜜語來得猝不及防,林瑤青啞口無言,側臉歪向一邊。
“哎喲喂!”包間外傳來男子的拍手聲,“真是想不到呐!原來張兄在私底下竟是如此有情有趣之人!”
夫妻雙雙回首,就見兩男子推門而入。
來者封世軒、封世轅,此封氏兄弟與張徹私交甚好,婚禮上還做了張徹的儐相,一路盡心盡力。
“你們來了!”張徹起身,與封世軒擊掌交握。
隨後,兩兄弟拱手行禮道:“祝張兄張嫂新婚吉祥!白頭偕老!”
封家在錦涼城亦是大戶,林瑤青微笑起身回禮。
封世轅平日見林瑤青素顏多些,極少見她濃妝豔抹的樣子,當即忍不住嘻嘻笑道:“恕弟弟眼拙,早前只知道嫂嫂武功卓群,沒想到還是個絕世的美人兒!”
林瑤青尚未回話,張徹倒是先打趣地回道:“世轅老弟抬舉了,我家夫人可算不得什麽絕世美人,在錦涼城也就頂多排第二罷了。”
第二第二,林瑤青不知為何別人老是喜歡提她這第二美人的頭銜。
她潛到張徹的身後,掐住他的後腰狠狠地擰了一把。
張徹吃痛,咬牙橫了她一眼。
林瑤青若無其事地笑回:“公子謬讚!早就聽聞封家少爺英俊倜儻才思敏捷,與兩位才貌出眾的郎君相比,瑤青自慚形穢。”
“嫂嫂說笑了!”
張徹當著外人的面前不好發作,隻得忍痛對封世軒道:“封老弟,還請上座。 今日酒水全部免單,權當作為儐相的謝禮了。”
言罷,便讓戴箏將封氏兄弟領到隔壁的包間去了。
鏤花小門剛剛閉上,張徹就一把將林瑤青扯到懷中,想算算方才她膽敢擰他的舊帳。
妻子在懷掙扎,張徹惡狠狠箍住她道:“長本事了?嗯?”
“是你先不要臉的!”林瑤青奮力推拒著他,衣領稍稍松開。
張徹瞥見她頸間已經發青的吻痕,不由得喉結一滾。
他正好痛得牙癢癢,自是也讓她再疼上一疼。
張徹俯身對著她的脖子一咬,又留下一個新的紅痕。
“非禮啊!你不要臉!”林瑤青拚命捶他,慌亂間隻聞包間外又有聲響。
張徹急忙收住,兩人暫且作罷。
程郅路敲門之後,站在門口從容施禮:“張老弟!恭喜恭喜!”
“程兄來了!”張徹抱拳回禮,“歡迎歡迎!”
“張老弟最近是雙喜臨門啊!”程郅路拱手笑道,又轉眼望向林瑤青,“先是娶妻再是開店,為兄都忍不住要來沾沾喜氣!”
“感謝程兄捧場!”
話說一百年前,程家在錦涼也是豪門望族,只不過後期漸漸沒落,跌出了世家的排行。不過最近幾年程家又有興起的態勢,如今程郅路手握家主大權,其野心昭然若揭。
林瑤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心底卻是不屑。
程郅路她也是認得的,若論紈絝風流張徹不敵他十分之一,且這個男人心狠手辣,為求上位不擇手段,一直以來各家都是小心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