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郅路的目光鎖在林瑤青的身上,她頸間的點點紅痕灼目又刺眼。
親眼瞧著自己曾經愛慕過的女人不哭不鬧乖巧伶俐地嫁給一個不相乾的男人,程郅路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若是嫁給葉雪岩也就罷了,好歹那兩人也算是兩情相悅。早前埋伏葉家的陷阱早已經布好,就待時機成熟擊潰葉家,自己再把她硬搶過來便是。
可如今張家橫插一腳,真是打得他措手不及,全盤計劃一片錯亂。
程郅路玩味地笑了一下,言語挑撥道:“哎呀,萬萬沒想到,張大少會和林大小姐成親了,本來為兄還想著去葉家喝喜酒呢!當真是錯點了鴛鴦譜,鬧了個大笑話!”
話音一落,夫妻兩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林瑤青不願再陪笑,偏過頭去不理他們。
張徹又何嘗不想把程郅路的脖子擰斷直接丟到大街上去,但看在新店開業的份上,來者皆是客,張徹也隻得敷衍兩句:“程兄年長我兩歲,卻遲遲沒有娶親,不知何時才能喝到程兄的喜酒啊?”
程郅路哀歎道:“為兄本來也有一位心儀女子,只不過她已嫁作他人婦,彼此之間沒有緣分了。”
“沒想到程兄還是個癡情的人。”張徹一頓,伸臂道,“程兄,時辰差不多了,還請上座。”
“好!請!”說罷,程郅路被丫鬟帶著赴往另一個包間。
自程郅路走後,夫妻二人再無交流,小小的包間涼如冰窖。
白瓷、翡翠兩個小丫鬟更是小心翼翼,不敢隨便妄動。
競技節目開場,一位聲音洪亮綿長的女禮官走向圓台中央,高唱道:“尊敬的各位貴賓,在競技開場之前我們有幸邀請到錦涼第一美人為大家獻舞一支,為諸位貴賓助興。下面有請柳姑娘——柳懸懸!”
懸音未落,歡呼聲已四起,競技場瞬間雷聲鼎沸。
禮官退下,燈影幻滅。
一雙赤腳立於舞台邊緣,隨後響起腳腕紅線鈴鐺的叮叮聲。
片刻的黑暗過後,頂端燈光忽明,一個極其嫵媚妖嬈的舞娘現身於圓台中心。
女子身著一件枚紅繡襦裙,兩肩輕披粉色薄紗,五官豔麗,眉目含情,飽滿的酥.胸微.露,極致風情。
稍一搖擺,媚絲格外勾人。
此女子便是錦涼城第一美人,千嬌閣頭牌——柳懸懸。
半月前,張徹花重金找到千嬌閣老.鴇藤姐兒,請得柳懸懸出山半日,為其新店開業招攬人氣。
林瑤青一瞥見柳懸懸本尊容貌,小拳“砰”地捶砸在茶桌上,恨聲怒斥道:“哼!我道你怎會如此好心帶我出府,原是要拿第一美人兒來氣我的!張徹,你就是故意的!”
包間裡尷尬的氣氛終於打破,張徹見妻子開口說話,忍不住想逗她一番,於是笑吟吟回道:“呀,夫人這是吃醋了?還是害怕了?難道擔心為夫移情別戀,家中地位不保?”
“哎呦!還家中地位不保?”林瑤青陰陽怪氣地吊著嗓音,“有本事你倒是把她娶回來啊!我情願柳姐姐做大,我做小呢!”
張徹睨了一眼她拈酸吃醋的小模樣,情不自禁地笑了幾聲,“唉,誰讓為夫是個沒本事的,唯夫人一個足矣。柳懸懸區區煙花女子怎會入張家大門?夫人無需憂心。”
“您老人家還沒本事?”林瑤青嗤聲冷笑,“您隨便拿幾錠金子就能把柳姑娘贖出來,再悄悄養在別院就是。以張大少的財力,即便養一所千嬌閣也綽綽有余吧!”
張徹饒有興致的欣賞著柳懸懸的舞姿,
未再接話。 隨後有七八個伴舞的舞姬躍上圓台,圍圓心環繞。
舞娘們各個腰肢曼妙,目光柔情化水,惹得場下歡呼聲一波高於一波。
“生意而已。”張徹停頓了片刻,又繼續回復她上個問題,“競技鬥毆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觀賞的項目,可美人嬌娘卻永遠百看不厭。”
林瑤青見張徹沉溺於美女的曼妙身姿中,甚至連說話都慢了半拍,倒覺得此刻是個尋找逃跑路線的好時機。他越是分神,她逃脫成功的幾率越大。
“我內急。”林瑤青沒頭沒腦的嚷了一句。
張徹雅興被擾,他側首瞟了她一眼,陰沉回道:“讓月無影帶你去。”
臨行前,張徹又朝白瓷、翡翠兩個丫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跟緊些。
林瑤青倏地起身,跟著月無影走出了包間,兩丫鬟左右相隨。
競技場內一路暢行,林瑤青見到一排茅廁,便挑選間最靠裡的進入,隨手關上茅廁小門。
其余丫鬟三人皆守在門外,不敢走遠。
小門一閉,林瑤青迅速掃視四周,只見茅廁後牆有一通風窗口虛虛地掩著。
林瑤青輕輕挪開遮蓋物,探出半顆腦袋打量著外面的情況。
依稀可見外面是一條長滿雜草的小道,幽深綿長不知通往何處。
此刻的林瑤青管不得許多,連手帶腳扒著窗戶,踩著後牆咕咚翻了出去。
躡手躡腳走出小路,林瑤青吃力地翻過一道白牆,來到一片院落。
她沿著人少的地方碎步小跑,然後行至一排堆放雜物的房間。
不遠處傳來兩個人的談話聲,林瑤青盡快找了個擺滿銅鑼鼓釵的屋子側身躲了進去。
此屋內懸掛著各色演出服裝以及長短樂器,有點像是舞姬樂伎換裝等候的場所。
林瑤青靈機一動,順手偷了兩件服裝,準備喬裝逃走。
房外剛剛兩人談話的聲音漸遠,林瑤青拎行頭正要衝出門去,誰料外面傳來熙熙攘攘的腳步聲,像是有一大群女子攜伴走來。
林瑤青急忙躲進身後的衣櫃,關上櫃門靜待時機。
因林瑤青靈力被封印,身上毫無靈壓可言,眾人進屋後無一人察覺到她的存在。
通過衣櫃細微的縫隙,林瑤青隱約可以看見來人是柳懸懸與伴舞舞姬。
八九個姑娘歡聲笑語地進屋之後,便各自坐在妝台前熟練地拆掉首飾,卸妝換裝,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
她的時間十分寶貴,眼下恐怕月無影她們已經發現茅廁沒人了。躲在衣櫃裡的林瑤青只求神仙們快點把柳懸懸她們支開,好讓自己能逃出生天。
隻惜天不遂人願,不僅柳懸懸沒走,屋外又多了個不速之客。
一女子立於門口,纖纖白指輕叩門扉,輕聲道:“請問,梳化間可在此處?”
眾人目光皆轉到女子身上。
來者也是個美人,但她的美與柳懸懸截然不同,是一種雖病猶憐的嬌弱之姿,十分惹人垂愛。
林瑤青未曾見過該女子,也不知她是何人許。
但後來聽得一舞姬輕言道:“柳姐姐,是顧影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