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權十五年三月十九。
張徹側臥在書房的軟塌上正在小憩,忽聞門外有人敲門。
他一個翻身之後,毛絨繡毯滑落在地板上。
張徹睡眼惺忪地坐立,伸臂勾起毛毯隨手丟在榻上,喑啞道:“一大早的何事?”
門縫中傳來戴箏的聲音:“少爺,又出事了,南部山區再現魔化之人,這次數量頗多,蔣統領已經過去了。”
又是魔化。
張徹微微皺眉,內宅尚不得安寧,外憂又是不斷,可自己既然接了這城主的職務自然還是要盡些心力,縱使放心不下那隻小白眼狼也不得不起身應對。
身上依舊穿著昨天的衣服,張徹也懶得再換,雙手抄起盆裡的冷水洗了一把臉便和侍衛一起出了門。
*
張徹一行人行至山底,便已聽見山腰處的兵鎖鏈金屬的打砸之聲。
據戴箏所報,這次是魔化的是一家七口,分別是一對老夫妻與正值壯年的兒子兒媳。他們本是獵戶之家,世代居於南部的山上,以狩獵打柴為生。小兒子今早摸黑擔著一頭野鹿去山下售賣,忽地就在早市上失了控,甩著野鹿的屍體在集市的攤位之間橫衝直撞,惹得一陣驚叫連連雞飛狗跳。
夜牢統領蔣沛安接到消息後,立刻前往早市將其擒住。蔣沛安本想聯絡其家人以便詢問具體情況,誰知一路順藤摸瓜來到其家中,竟發現他全家皆已中招。
眾侍衛爬了一刻鍾的時間,與張徹一同抵達獵戶的住所。
視野之內,蔣沛安身先士卒,激烈地與魔化之人打鬥。只見他身形魁梧,揮鏈手法剛勁有力,左右移動步伐與手下夜衛配合的極好。
話說蔣沛安原本出身貧寒,多虧林氏族長賞識才得了這夜牢統領的職務。如今他接任夜牢已逾四載,抓獲賊人無數,立下赫赫戰功,算是保得錦涼一方太平。因其行事穩妥做事周到,四大家族的人逐漸對他另眼相看,地位也日益水漲船高。
農家小院裡,獵戶的茅屋已經坍塌半邊,周邊的籬笆已經全部傾倒。
獵戶及其家人的眼睛冒著猩紅的光,瞳仁裡布滿了黑色的血絲。
他們一個個面目猙獰,力氣超乎常人,張牙舞爪的破壞周圍的一切,與夜衛們奮力頑抗。
驀然,一個夜衛被強壯的獵戶擰住了脖子,高高的舉了起來。
蔣沛安見狀,單手甩旋著手中的黑色鏈條,對準獵戶一個甩擊,勾住了獵戶的頭顱。
獵戶雙手扯住鏈條,試圖將其掙斷。但無奈鐵鏈為夜牢特製,韌性極強,令他無法撼動分毫。蔣沛安一個回力,獵戶順勢翻倒在地,兩個夜衛上前將其縛住。
“戴箏,速速去幫蔣統領!”張徹伸手命令道。
“是!”戴箏得令,帶著幾個張家的侍衛一起加入戰鬥。
*
葉雪岩一早蘇醒,便忍著腳上的傷痛,欲推門去尋張徹。
他們兩個男人之間的事情總歸要有個了斷。
婚禮前夕的決鬥中,自己雖然終慘遭暗害,但直覺告訴他此事絕非張徹所為。姓張的若想耍心眼暗算自己,完全可以用別的辦法,而不是中途使記陰招害自己暈倒。
那一晚,葉雪岩清晰地感受到張徹是的的確確是想找他分個高下的。
昨天在島上,張徹又再度提起決鬥一事,況且地點又選在競技場,自己實在沒有理由拒絕。即便不是為了自己,他也要為了青兒應下此戰。
折笎在門口守了一夜,
見少爺出來立刻攔住道:“少爺,你腳上有傷,不可隨意走動,仔細落下病根。” 葉雪岩擺手:“我的傷並無大礙,張徹那廝出手雖重,但只是用了力氣並未發動靈力,我不過只是受了些皮肉傷罷了。”
折笎再勸,葉雪岩目光決絕地望著他:“你不必勸我了,我必須去一趟張徹的競技場。”
“少爺,不要去!”折笎拉住葉雪岩的胳膊,“少爺,這一定是張公子的圈套,您可千萬不要中計了!”
若是往日,葉雪岩還願意相信張徹是個君子。
可昨日的私奔計劃失敗,已經將三人的關系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他們之間再也不可能像昔日同窗一般友好的相處下去了。不論張徹是真心挑戰也好,陰謀陽謀也罷,他今天都必須走這一趟。
葉雪岩一把推開折笎,輕聲道了句:“我先出去走走,你別跟著我。”
折笎再勸,葉雪岩斜眸瞪他,折笎終是沒了脾氣,不敢再湊上前去。
眼見少爺出了別院,折笎隻得去尋求綠螺的幫助,興許綠螺姐姐能勸得住自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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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岩走到街上,隨意尋了間最近的酒肆一頭扎了進去。
小二熱情地招呼了他,擺上了一壺好酒。
葉雪岩拿起酒壺, 杯杯下肚,可總覺得不痛快,他命讓小二抱來整壇子酒灌飲而下,方覺暢爽淋漓。
美酒雖好,但最怕急飲。
不多一會,醉意就悄悄湧上葉雪岩的心頭,林瑤青的音容笑貌開始在模糊的視線前虛晃。
少女穿著一身青綠色的衣衫,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朝他眨著眼,站在石板路上朝自己招手。
林瑤青是一個完美的愛人。
她開朗、漂亮、出身名門、武功極好、找不出一絲缺點。
葉雪岩很愛她,她也愛他,他們之間互相愛慕。在這個世上,葉雪岩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女人能取代林瑤青在他心中的地位。
除了林瑤青,他不知道這一生他還能和誰在一起。
除了林瑤青,他不知道這輩子他還能娶誰。
趴在桌上的葉雪岩時醉時醒,當他一想到青兒被困張府飽受委屈但自己卻救而不得的時候,心中的壓抑憤懣達到頂點,砰的一聲攥碎了手中的酒杯。
旁邊的小二聽見聲響,急忙上前清理碎片。
眼前這位葉家大公子小二自然認得,他打掃完又端著一些茶水瓜果,恭敬地對葉雪岩說道:“葉公子許是口甘,不如喝點茶水吧!”
葉雪岩確實也覺得口中乾渴,他毫無戒備地端起茶杯就是一飲而盡。
嗓中舒服了許多,便倒頭伏在桌上休息了片刻。
朝陽漸漸升起,葉雪岩眯了一陣後越發覺得渾身燥熱,隻想走出去透透氣。
當他剛一出酒肆門口,便與一個小廝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