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之下,布滿血絲的巨型球狀物若即若離地存在於所有仰視者的視野裡,似有血色海洋傾瀉而下,注滿了這個紅與黑的世界。
紅色籠罩下的某處岩體後,兩個疲憊的身影躲藏著,很是嬌小,像是還未從小學畢業的學生,每人的左手手腕上都系著條漫天血色中依然格外顯眼的手鏈。
“呼~”
突兀的風聲於他們耳畔響起,伴隨著一隻犬類生物的白色頭顱靠近,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當三隻頭顱完全出現在掩體背後時,那個巨大的身軀徹底暴露在躲藏者的眼中,宛如一團白色的光障,遮擋了他們眼中的世界。
這團巨大的白色與周圍環境是那麽違和,就像沸騰的血海裡投入了一根冰冷白骨——光是看著,就讓人汗毛直立。
它把雙掌按在兩人身上,沒有選擇殺死,而是小心翼翼地、輕柔地、緩慢地,用那切割靈魂的尖牙將獵物的四肢鈍鈍地撕扯下來,剩下兩個由軀乾與頭部組成的“人柱”,最後細心地把他們放入背部的包裹。而因為他們是靈體,猙獰的傷口處沒有噴湧的鮮紅血液,只有飄零的白色靈力。這些靈力和切割下來的“肢體”都成為了巨犬的美食。
包裹即將合上的刹那,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那兩個扭曲畸形的靈魂,他們什麽顏色都不再具備,只有每人脖子上捆綁著的“手鏈”,帶著一抹紅色。
這一幕完全映入了遠處另一個岩體後躲藏者的眼裡,此人正是孫浩。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到了自己手腕處整齊的毛發裡·那條若隱若現的紅色手鏈。
他試著取下手鏈,卻發現這東西與自己完全連在一起。而更詭異的是,他發現連衣物都成為了自己的一部分。
孫浩大概明白現在的情況了:自己被這手鏈帶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而自己可能已經是鬼了。因為眾所周知,成為鬼後,身上的攜帶物是無法改變的,除非修煉成極強的厲鬼。
“哎!早知道檢討就寫得慢些了,說不定就不會有這事了。”孫浩認真檢討著自己。當然,他無從知曉的是,精神的聯系早已書寫下了。
“不知道小時和那兩貨怎麽樣了?怎麽沒和我在一起?”檢討完自己,他又開始關心朋友,好像毫無畏懼。只是,那隻重新開始繪製法陣的手顫抖得厲害。
怎麽會不害怕?他是少年,不是少校,獨自面對一個陌生的世界,連友人都不見了,甚至死亡都可能早已降臨過了,怎麽可能不害怕。
但害怕是一回事,放棄又事另一回事了。他從沒有放棄過,即使是那個再也等不到父母回來的下午,即使是那個看著奶奶去世的清晨,他都只是哭泣,而不放棄。
“鬼嗎?那就好好做個鬼。”
法陣一點點完善著,從一個變成了四個,但那隻巨犬卻已經完成了享用,
它抖了抖自動合上的包裹,六雙眼睛微微眯起,竟攜著幾分笑意慢悠悠地向這塊岩體走來,如同在嘲笑卑微的蟲豸。
一時間,岩體後面一切都停止了。而恰於這個刹那,它驟然收腰,將全身的力量施加於後腿,半個呼吸之間,那雙粗壯的腿便已壓縮到極致,開始向著反方向產生力量,彈射出一道流光——絕對的優勢下,它竟來了一出恰到好處的戲,將所有的風險降到最低。
可在這流光正要離開地面的那秒,岩體後的人居然動了,第一道法陣流轉起綠色光華,周圍的靈力快速轉化成可利用的魔力,
浩蕩地祝福到巨犬身上。 由於祝福魔力通用無害的性質,巨犬體內自己的魔力沒有任何應激反應,任由其進來。這簡單的撲擊本來是純粹肉體力量的利用,可施加上了魔力的祝福,威力可就不一般了:
下個瞬間,那到流光就劃開紅色海洋,貫穿近千米,撞擊在一座凸起的崖壁上,
而絲毫沒有滯澀,第二個法陣就已觸發,又是綠色的光華流轉,剛剛祝福的魔力停止,開始加持到孫浩身上,甚至帶有一股強大衝擊力,祝福與推進的作用下,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孫浩的計劃十分成功:利用巨犬善於蠻力,加持它的第一次衝鋒,讓它“錯過”自己,然後受到干擾的它必然會逼出外來魔力,
而眾所周知,魔力有波粒二象性,高速運動下會有巨大的動量。於是,在此時收回魔力,質量遠比巨犬小的孫浩自然飛一般地離開。
當煙塵飄散,綠光完全黯淡,隨著微弱的黑光亮起,一道人影依然佇立在原地,帶著孫浩全部的味道。
第三個法陣——影陣
“砰!”一隻巨爪拍下,擊散了那個人影,正欲向前追擊,卻激發了最後一個法陣:
那是一排孫浩的毛發,重擊之下,無數毛發紛飛。因為過於輕盈,同時是靈體,有的甚至飛出數千裡,一時間,巨犬鼻尖淨是孫浩的味道。
孫浩算準了影陣無法欺騙巨犬,但會激怒它,讓它順手拍下這掌。
而這掌,就會讓巨犬的嗅覺世界裡,那些四處飄飛的毛發變成三千個小小孫浩,徹底失去追逐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