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無解的死局,那裡普斯也不禁萌生退役,開始認真思考起來,是否自己應該將皇位徹底讓給艾倫為好?不過,一想到自己這些年的遭遇,以及忍受的種種不堪,那裡普斯便覺心中十分不快。自己努力到現在究竟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證明些什麽?還是奪回“本應屬於”自己的一切?抑或是真心地想要做些什麽?
其實,有些問題也早已經說不清楚了。一方面,自視甚高,卻又一事無成的裡普斯,自然是很要想證明自己的存在。而另一方面,對於自己前十幾年人生所遭遇的種種,那裡普斯自然是不甘心的,想著自己的人生本不應是如此,但最終卻變成如此模樣,說對卡爾二世、和卡爾三世沒有半點憎恨,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本來以為將重新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之時,卻偏偏又插進來了兩個“威廉親王”和“愛德華親王”,又再次奪走了“本應屬於”自己的一切,這讓裡普斯怎能不恨?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否定,那裡普斯也確實是有著想做些什麽事的願望。作為底層出身,飽經酸甜苦辣的裡普斯,自然是一直有著想要為底層百姓發聲、謀福利的想法,卻一直受限於現實的種種因素,總是四處碰壁,無法施展拳腳。甚至,在好不容易進入議會成為上議院的議員以後,仍是為了隱忍身份,而沒能施展抱負。如今,當有這麽個天賜良機擺在那裡普斯面前,這怎能令其不心動?
不過,想到這裡,那裡普斯也逐漸地接受了一個事實,一個裡普斯極不願意承認的事實——那艾倫其實比自己更適合做這個帝國皇帝。先不論其他,就說一個根本的問題,就足以讓裡普斯體會到二人的差距——意志。某種意義上來說,比之自己的三心二意和搖擺不定,那艾倫在意志上卻是比自己堅定太多。且不論原因,至少從結果上看,這已經足以說明裡普斯其實並不適合做這個帝國皇帝,甚至可以說自己連到底要不要做這個帝國皇帝,其實裡普斯也都是在猶豫的。
不過,不知為何,偏偏是向艾倫低頭認輸,是裡普斯斷然做不到的。不知是不是氣場不和,自打裡普斯見到艾倫第一面時,就感到極為不快。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可以用“討厭”來形容,當然裡普斯自己亦是心知,這種“討厭”幾乎是毫無來由的。不過,雖然不清楚“為什麽”,但裡普斯明白的是,說自己討厭艾倫,絕對不是因為他搶走了自己的皇帝之位。因為,同樣是成為了帝國皇帝的威廉,裡普斯也只是感到“憎恨”,但絕對不是“討厭”。相反,面對艾倫搶走了自己的皇帝之位,那裡普斯反倒是少了許多的“憎恨”,而多了幾分“討厭”。所以,讓裡普斯主動將皇位讓給艾倫,此時恐怕是難若登天。
最終,懷著各種紛亂的思緒,那裡普斯睡了過去,睡在了自己夢寐以求——雖然還是被嫌棄寒酸——的皇城寢宮的大床上,做著主政皇城的夢。不過,這也是在算不上是什麽美夢,因為每每夢到艾倫的臉,都會讓裡普斯感到無比厭惡,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了。夜半,裡普斯從夢中驚醒,其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其腦海中慢慢都是那名女子的身影——吉娜。
就此,那裡普斯才算是深深地體會到了那個問題——吉娜將成為自己一生都擺脫不了的夢魘。正所謂“久負大恩反成仇”,此時的裡普斯也多多少少開始產生了“吉娜真是個麻煩!”“她就不能自己走麽?”“為什麽要妨礙我!”之類的想法。
說到底,說對吉娜絲毫沒有怨氣,也是不可能的。其實,裡普斯也只是個普通人,也會有自己的煩惱、自己的情緒。就在今天,被卡爾維茨給說到了那個份上,裡普斯的情緒當然是難以保持得當的。最終,隱秘的情緒在某個時間失控,其實也將成為必然。只不過,因為這事事關吉娜,所以裡普斯本能地遷怒了吉娜。 其實,裡普斯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遷怒而已。這件事,其實不能責怪吉娜,她會在這裡也是自己將她請來的。但相反,如果不遷怒吉娜,難道要去責怪卡爾維茨麽?首先,且不說卡爾維茨確實是此時少有的支持自己的人了,更何況本質的問題是那卡爾維茨所言是沒錯的。 沒錯!卡爾維茨說的是沒錯的,如果自己想要繼承皇位,就絕對不能和吉娜有過深的交往,最好就直接切斷聯系。
那麽,這難道要怪自己麽?
其實,那裡普斯也想過:
如果,自己當初沒有想過要繼承皇位呢,會不會就作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上議院議員,與吉娜廝守終生了?
如果,自己當初不去找回吉娜,會不會今日就能省去很多煩惱?
如果,在自己小的時候,父親能夠陪在自己和母親身邊,而不是去參軍,那會不會母親就不會生病?
如果,當初父親死得早點,自己能夠早點拿到父親撫恤金,母親的病能夠盡早得到救治,吉娜就不會為了自己的母親,而年僅十歲就賣身為娼妓?
如果,自己打從一開始就不出生,會不會今天就沒有這許多煩惱?
這些雜亂的思緒,一瞬間同時湧入腦海之中,讓裡普斯難以招架。他知道,或許最根本的問題只有一個——
會不會,就是老天並不打算讓自己成為這個帝國皇帝呢?
從小,就無數次與天抗爭的裡普斯,與“老天爺”的關系可謂十分複雜。一方面,裡普斯從來不敬畏天地神明,從來只相信自己的命運當由自己掌握。然而,與此同時的是,那裡普斯也經常性地感到一種無助,一種與天抗爭的無助感,無時無刻不充斥在裡普斯的全身。對他來說,“神”似乎是一個總在與他作對的存在,他不想受製於“神”,但卻有時刻地能感受到“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