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們鬧出這麽大動靜,你竟然還能睡得著。睡眼惺忪的貓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滿地狼藉,抬起頭來看到了依著綠寶石法杖睡著了的公主,和擋在公主前面的兩名近衛軍戰士。
“城防官,你這是在幹什麽?”
沃萊斯痛哭流涕,不停地打自己耳光,原本俊俏的臉蛋腫成了豬頭,看樣子即使打成了這樣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造成現在的結果,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沃萊斯在開會時提出的愚蠢建議,正中了別人下懷,如果不是他要提出什麽試煉和勇者一起去……
“我的錯……我的錯……”
貓看見沃萊斯發了魔怔一樣打自己臉,歎了口氣。踱步上前接近兩名近衛軍:
“他們兩個在發什麽神經?公主殿下應該只是魔力透支睡著了,你們把公主殿下帶到房間裡去,不許任何人接近她。”
“遵命,神官大人。噓……神官大人,那個人類是勇者嗎?”
近衛軍戰士的面罩裡傳出少女的聲音,貓豎起耳朵聽了聽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剛才我還以為他是跑回來的暴徒,拿刀扔他了。怎麽辦啊,我不想被當做奴隸賣掉,請救救我,神官大人。”
按照洛伊德族的傳統,凡是對勇者不敬的族人,王室成員將被貶為庶民,非王室成員,一律貶為奴仆或者直接處死。幾百年來,還沒有人打破過這個傳統,沒想到今天被她誤打誤撞闖下了大禍。
“哦……是這樣啊。那他們兩個為啥一臉喪家犬的樣子?”
貓心不在焉地問道,好像默認原諒了這個侍衛襲擊勇者的事情,你不說我不說沒別人知道。畢竟那個勇者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活該被人打。
“嗯……這個嘛,他們好像以為公主殿下去世了。”
近衛軍戰士小聲說道,隻讓貓能聽見。
“誒?”
貓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很遺憾,勇者,還有城防官,你們確實來晚了一步。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馬上殺回叛軍的老巢,給公主殿下報仇了。”
“這還用你說嗎?你解釋一下,公主遇害時,你到哪去了?”
我平靜地看著貓,面無表情。
“我,那個,祛除瘟疫時用魔力用透支,睡著了。”
貓撓了撓下巴,似乎在說這城堡裡剛才發生的什麽都和他沒有關系。因為他睡著了,所以就可以什麽都不管了。
“是嘛。”
我這才知道魔力耗盡是會睡著的。
“能讓我過來看看公主殿下嗎。”
“不行,勇者大人。公主殿下現在很虛…需要人看守,萬一有人破壞現場就不好了。”
貓說。
“那好吧,沃萊斯,別再打自己臉了,都成豬頭了。我們當務之急是抓捕逃亡的叛亂者和搜出城堡裡的間諜。你好歹也是妖精村裡的城防官,給我堅強一點。”
“嗚嗚……”
沃萊斯擦了擦鼻涕,紅著眼睛站了起來。
“我去找叛軍的老巢,你們就到這裡守住,別再讓叛軍攻進來了。城防官,別再讓公主殿下失望了。”
“是!”
我正準備去尋找之前拷問混混知道的叛軍老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了過來。我拔出劍來,擋住了近衛軍戰士的去路。
“你還想幹嘛?”
“勇者大人,剛才對不起了。請……請讓我跟你一起走。”
我把劍收回來。這是一個身材矮小但皮膚白皙的妖精戰士(1.55),
一頭銀白色的短發,眼睛像晶瑩剔透的紅瑪瑙,蒙著臉,看不到全貌。估計放到我那個曾經生活過的地球上,估計能讓很多大叔之類的瘋狂起來。 “行,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多說什麽,時間不能倒流,事已至此,沒能守護好公主殿下,想必她們也很自責吧。
“我叫菲利特,勇者大人。”
菲利特活潑地說道。
“是嘛,你是戰士對吧?”
“是的呢~”
“那能麻煩你幫我拿一下長槍嗎。”
走到城堡外面,天空出現了幾多烏雲,朝著這邊遊動過來了。我見到了斯塔尼他們在這裡打掃戰場,沒有說什麽,撿起地上的銀頭槍丟給了身後的近衛軍戰士。之前讓他們去處理在逃的叛軍,估計該殺殺,該抓抓都弄的差不多了。
“斯塔尼,特雷托他們都打掃乾淨了沒?”
“乾淨了,勇者大人,沒留下一粒渣子。”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後面的菲利特聽懂了我們之間的暗語,像是松了口氣。
“怎麽,哪裡不舒服嗎?”
“不不,沒什麽。”
要是放活口跑回去報信,就會讓叛軍派更多人手前來進攻。從剛才那些人族強盜的規模來看,這是一個大型盜賊團夥。雖然手下大部分都是些混混和小偷,但勝在人多勢眾,一人一把口水都能淹死沒有群攻魔法和過硬武力的妖精族士兵。
消滅乾淨才是正確的選擇,原以為將要花很長時間處理如此多的人類暴徒。沒想到這麽快就處理好了,菲利特默默地用讚賞的目光看著我。但是除了她自己外,沒有人知道這些事情。天空漸漸變暗,已經響起的雷聲催促我趕快穿過這片林子。
“等等我嘛,勇者大人~”
菲利特扛著比平時拿的武器多重五十斤的長槍,跑起來氣喘籲籲,累的不行。
“天黑之前必須趕到,太晚了會引起懷疑的。”
我和沃萊斯他們從水源洞穴回來時候大約是下午三點,現在已經下午五點了,按理說現在叛軍要是打贏了或者打輸了都有探子回去報個信,但我讓城防官派人把逃跑的人類都抹了脖子,現在叛軍頭目們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估計他們也開始著急了,很快就會派探子出來的吧。
“菲利特,你留意一下我們周圍的氣息,要是有人和我們相背而行,告訴我一聲。”
我抹掉打在鼻子上豆大的雨滴,朝身後的銀發少女說道。
“目前沒有,我會一直注意的。”
“這次我們的目的是刺殺叛變的妖精長老和盜賊團首領,盡量不要弄出大動靜來。否則我們就脫不了身了。”
雨點不停地落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個不停,天上電閃雷鳴,烏雲密布,雲團之間只有一小輟稍微亮一點的區塊,像墨水裡滴進的一滴牛奶。
“好的,勇者大人,你也要小心一點呀。”
“嗯。”
我們在雨中泥濘的土路上跋涉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終於在土路盡頭看到了些石頭鋪成的小道。雨還是很大,我們的衣服都濕透了,現在沒有舒不舒服一說,但淋濕之後,走到哪都會留下水的痕記的。這讓我們潛入變得更加困難了。
石道另一頭有一座不起眼的木宅,看上去荒廢許久了,但有裝備武器的人在木屋門口附近巡邏,讓我確定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民宅。按照混混所說,他們兩個小時會換一道班,都是整點換,所以我們現在殺進去最少有半個小時可以暫時不用擔心敲響警報。
“把矛給我。”
從銀發少女手裡接過銀槍,我朝著木屋門口摸了過去。
“嗯!什麽……”
感受到殺氣,木屋守衛剛一反臉就被我一矛扎穿,丟在地上。另外兩個木屋守衛轉過身來看到我殺了他們的同夥,一個拔出短刀衝了上來,另一個想跑進木屋裡去。但想進屋的那人前腳剛一進門,就被一道寒光給抹了脖子。
拿短刀的盜賊見狀,不敢衝了,朝著外邊的林子裡逃去。我扔出長槍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心臟,拔出槍頭,血跡很快被大雨衝走。
走進木屋,一股霉味鋪面而來,角落裡掛著陳舊的蜘蛛網,家具和裝飾年代久遠,上了一層灰。屋子裡比想象中還要昏暗,大廳的方桌上還放著兩壺溫熱的粥食,只不過它原來的主人已經無法品嘗了。
“菲利特,你殺死人類時,會猶豫嗎?”
我剛剛殺死了兩個人類,雖然他們不是好人,但我覺得活的好好的人突然一下就沒了,還是我親自動手的,總感覺心裡有點難受。
“勇者大人,我當然會害怕。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殺人,就不能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這樣的話,我就不會太難受了。”
菲利特認真地說道,我很難想象這麽小的孩子內心竟如此堅強。
“你今年多大了,菲利特?”
“我……這個嘛,勇者大人,您知道我們妖精族發育的比較晚……”
“嗯,所以說你多少歲了?”
菲利特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說道。
“97歲。”
“哈?”
我有點不甘心地問到:
“那,你知道公主殿下多少歲嗎?”
“唔……公主殿下的年齡是秘密,族人之間不能相互討論,但是勇者大人的話,應該可以吧。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猜她有140多歲了吧。”
“敢情我們活一年,你們能活十年,好羨慕啊。”
看著這個年紀比我奶奶還大的妖精少女,我半開玩笑似的說道。想到這些家夥的壽命,我不禁有些感慨。想到之前那些長得像成年人的士兵和城防官沃萊斯,那些家夥豈不是比我太爺爺還老,我居然還能對他們隨意指手畫腳,這不是等於在對太爺爺輩的人……
不過,看沃萊斯那傻樣,好像一兩百年都是白活過來的……
“菲利特,奶奶。”
“啊呀,不要這樣了……早知道就不和你說話了。”
菲利特像一個生氣的小女孩,事實上在妖精們眼中她就相當於人類十來歲的小女孩。我發現,如果我和一個成年女妖精結婚的話,那我一輩子幾乎看到的都是一張一模一樣的臉。而且在我掛了之後,她還保持著少女的容貌,想找多少人類男子結婚就找多少,我是什麽時候被戴帽子的都不知道。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我甚至覺得古代皇帝死後讓妃子陪葬原來也沒那麽可惡嘛。
“好嘛,不鬧了,我發現這裡有塊活板,應該是從這下去。”
“哼。”
菲利特似乎還在對我叫她奶奶耿耿於懷。被看似大人的人叫自己奶奶,菲利特感覺自尊受到了傷害。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理我。明明她連孩子都沒有,甚至連生孩子的事情都沒有做過,居然被有點帥的勇者大人叫奶奶。不知為何,有些幸福的幻想就這樣破滅了。
“菲利特,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小聲地對走在前面的銀發少女說道,一邊跨過絆繩機關。前面的銀發少女三下五除二躲開了一連串機關,頭也不回。我拿著長槍感覺很礙事,加上我身材比較高大,躲避連續的機關時不得不動手破壞掉一些實在躲不開的飛木樁, 暗箭之類的。
而妖精族戰士似乎遊刃有余,我覺得他們不像戰士,反而更像是靈活的刺客。在這種盜賊的地盤,陷阱多如牛毛,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如魚得水,而我就有點難受了。
後面的陷阱越來越複雜,我嫌長矛礙事就把它給卡在箭眼裡面,不要了。然後就方便多了,我也逐漸跟上了銀發少女的腳步。
走在這裡倒是沒看到什麽巡邏兵,估計他們以為陷阱做的太好都不用擔心有人入侵了。這裡很多陷阱都是能一擊必殺普通人的,即使是身體素質強大的人類,也會重傷。就像我剛躲過的那個噴火龍頭,哪個人不小心被噴到了那起碼中度燒傷起步。
“菲利特~等我一下嘛。”
這個妖精族女人太厲害了,等她幾乎過完了所有陷阱時,我還在被一個連環弩困著。
“真慢啊,勇者大人。”
等我好不容易過完所有陷阱時,她似乎早就在終點等得不耐煩了。
“秀啊。”
“哼。”
“……”
前面是門,看上去是最後一道門了,裡面有沒有我們想要找的人呢。
“菲利特,這裡讓我來。”
我拔出短劍,把門一刀削成兩半,上面半邊門向前傾倒了下去,這樣就能看到裡面的景象。
一張虎皮大椅上,坐著一個粗獷的強壯中年人類,手邊放著一把斬馬刀,很大一把刀。這個人神情淡漠,手裡夾著根雪茄似的東西。見我們打破了門,他從容淡定地把雪茄煙頭掐滅:
“來的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