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壯漢早已料到會有人來襲擊，露出一幅從容淡定地樣子。

　　我和菲利特都把武器拔了出來，那邊的男人卻遲遲沒有想要動手的樣子。

　　“要和我打麽，你們兩個?”

　　壯漢彈掉手指間的煙灰，從容不迫地說道，貌似這個孱弱的人類和旁邊矮小的妖精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

　　室內掛著的吊燈搖搖晃晃，無風自動，不一會就停滯了，壯漢埋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巴克失敗了嗎?果然成不了大器啊。”

　　埋在胸口的頭部，緩緩地發出無奈的聲音，對於叛亂的失敗，看來也早在他預料之中。

　　“不用客氣，盡管動手吧。”

　　壯漢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右手握住斬馬刀柄，一用力把刀舉了起來。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大的覺悟吧。”

　　盜賊王???出現了！

　　戰鬥開始！

　　“這家夥有點強，勇者大人，千萬別和他正面交鋒，會死掉的。”

　　我還在迷迷糊糊中，身邊的菲利特已經一身冷汗，手裡的匕首在不斷地顫抖，像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

　　“怎麽了菲利特，你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我感覺頭有點暈乎乎的，似乎聽了那個盜賊王的話後我就開始暈頭轉向的了。

　　“是威壓，我能感覺的到，這個男人……”

　　“他殺過的人，絕對很多很多。”

　　我抬眼看了看不動如山的盜賊王，深吸了一口氣。

　　“菲利特，你也是。”

　　“什麽?”

　　我深呼吸過後，稍微清醒了點。

　　“給我活下來。”

　　我一個箭步從側面衝上去，揮劍對準男人毫無防備的左手劈了下去。

　　壯漢輕哼一聲，反手把刀撇了過來擋住了我的斬擊。忽然感覺冷風傳來，壯漢微微挪動腳步，飛刀只在他身上劃破一層皮。

　　一道無形的劍光朝著壯漢的右手手臂切來，壯漢貌似露出了笑容，抬起斬馬刀一刀擋住了我的第二次斬擊。

　　“連擊麽，近百年沒人在我面前使用了，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招。”

　　見攻擊完全落空，我也沒有著急，迂回倒退幾步，擺出防守的姿勢。

　　“你們不想知道，我為什麽幫助那些妖精族叛亂嗎?”

　　盜賊王平淡地說道。我沒有做聲，但始終盯著他拿刀的右手。

　　菲利特感覺壓迫感稍微減少了點，輕松了一些，身上的冷汗也漸漸地消失了。

　　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有他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我以前以為，世界上是有公義存在的，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權利。”

　　我看看菲利特，菲利特對我眨了眨眼睛。

　　“直到我見識到龍族的強大，那時我奉皇帝的命令帶著帝國第五軍團討伐神龍巴哈姆特。沒想到，一頭三足飛龍僅僅隻對著我的士兵們吐了一把痰，他們就全都化成了一攤血水。”

　　討伐龍族?帝國?這家夥到底活了多少年了，大不列顛帝國不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嗎?

　　我隱隱約約覺得事有蹊蹺，難道他不是人類嗎?

　　“我才發現曾經的自己有多愚蠢，竟不知天外有天。可惜，身為凡人之軀，我永遠無法斬殺比我強大數百倍的龍族。”

　　我看著健壯的盜賊王，哪裡有半點風燭殘年人的樣子，明明壯的跟頭牛似的。他是怎麽幾百年過去了還能保持健壯的體格的呢?

　　“帝國戰敗後，

我辭去了軍團長職務，後半生渾渾噩噩的出沒於酒館和暗巷之間，我用酒精麻醉自己，這樣就不會夢到死去的戰友向我申冤訴苦，也不會在半夜裡被巨龍吐息給驚醒。”　　盜賊王語氣漸漸變得低沉，似乎曾經發生的事情都歷歷在目。

　　“晚年的時候，我快死了。站在荒涼的懸崖邊，我想著就這麽結束也挺好的。但是，我不甘心就這麽草草地死去，我總感覺人類的前途一片黑暗，讓我放不下心來。”

　　說到這裡時，盜賊王抬頭看著天花板。

　　“‘想要活下去，見到理想的世界嗎?’他在我臨死前這麽問我。我當時一心求生，想到自己不能見到人類的未來，就死不瞑目。於是我對著他點了點頭。”

　　“現在我覺得，當時要是拒絕了他該多好。多活了這麽久，我也只不過見證了人類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轍。曙光沒有出現，而我也只能不斷地失望下去。”

　　“沒有人能戰勝強大的龍族，過去是這樣，現在還是。”

　　盜賊王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悲觀地看著眼前這個孱弱的年輕人，這麽弱小的人類，有怎麽能擔起拯救人類的大任呢?

　　在他生命中的幾百年裡，一代又一代人和他相遇又離別，對於強壯對弱者的生殺予奪，這個死板的壯年人已經麻木了。

　　我聽完了他說的話，淡淡地看著面色凝重的盜賊王。雖然我沒有經歷過他的人生，但我看到了他對人類的絕望和自己的悲觀。

　　“所以說，這就是你生殺予奪別人的理由嗎?”

　　我帶著嘲諷的意味問道，菲利特沉默著，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強者為尊。只有力量是偉大的，是真理。我有比任何一個人類都要強大的力量，所以我就是人類中的神！”

　　“你們只有崇拜我，才能實現人生的價值！”

　　我冷哼一聲，淡淡地說道:

　　“你也配做神?你只是一個被力量恐懼所支配的，自卑又無力的可憐蟲罷了。”

　　盜賊王楞了一下，隨後淡然一笑:

　　“哦?很久沒有人被這麽說過了，你是第一個。唉，但是，也是最後一個了！”

　　盜賊王一躍而起，斬馬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我飛斬了下來。我感受到強大的氣浪衝擊，再不避開可能會被劈成兩半。

　　朝左一閃，躲開了致命一擊。

　　盜賊王落地幾乎沒有僵直，揮起斬馬刀又對著我橫劈一刀。

　　碰到刀口我估計會被攔腰斬斷，所以我向後一跳避開了斬擊。

　　“有兩下子，那這樣如何?”

　　壯漢對著空氣亂揮兩刀，強大的風浪刮得我眼睛睜不開。盜賊王抓住機會跳起力砍下來。

　　“抱歉，你的動作和你的腦筋一樣死板。”

　　我閉著眼睛，淡淡地吐出幾個字。避開過於激進的斬擊，反手一記連擊斬在盜賊王的左腹上。

　　盜賊王似乎有些驚訝，但強健的體魄讓他像個沒事人一樣，還能繼續站著。

　　“有點意思，很好，有點意思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楞在那裡的菲利特，低著頭，漂亮的眼睛無神地看著布滿灰塵的地面。

　　“喂，菲利特！振作起來，別聽這個東西的胡話，你不是他那樣的懦夫！”

　　我大聲對失神的銀發少女喊道。

　　菲利特抬起頭來看著我，眼裡噙著淚水，咬了咬牙，抽出八把閃爍著寒光的飛刀朝壯漢扔了上去。

　　“哦，二打一嗎，你還算是個男人嘛?都不知道考慮別人的感受。”

　　盜賊王嘲笑我讓菲利特幫忙。

　　“又不是你說了算。”

　　我對著盜賊王的頭頂又是一招連擊下去。壯漢只能抬起刀來格擋這看不清動作的斬擊。

　　身上的傷口讓他的行動變得遲緩了一些，但格擋我的連擊還是綽綽有余。不過菲利特甩出來的八把飛刀，有三把扎在了他的右腰上。

　　也許是他肌肉太硬了，身體只是一用力就把插進肉裡的飛刀給擠了出來。

　　“哼哼……”

　　不知為何，受了傷之後，壯漢反而有些抽搐地獰笑了起來。

　　“很好，很好，就是這種感覺，再來，再來一次！”

　　“……”

　　我默默地看著這個瘋狂的懦夫，實在不知道怎麽形容他扭曲的表情。

　　我不知道那些妖精叛徒對他做了什麽，或許讓他活那麽久就是對他最大的折磨了。

　　“動手吧，不用客氣。”

　　我揮出兩件，在盜賊王的胸前劃出一個十字。鮮血噴湧而出，壯漢憑借強健的體格，硬是還沒死掉。

　　我的力量在山洞擊殺許多魔物後變得強大了很多，但對付起這種人類中的超人，讓我覺得手中的短劍甚至無法有效割裂他的肌肉。

　　“怎麽，就這嗎?”

　　盜賊王身前的傷口噴著血，但他依舊自然地說著話。

　　“這樣怎麽能拯救人類呢，年輕人。放棄吧，能對我造成這種程度的傷害，已經是鳳毛麟角了。我就讓你死得痛快一點吧。”

　　盜賊王胸口一邊噴出血，雙手一邊握住了斬馬刀。這是一個他直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使用過的動作:雙手握刀，身體前傾，重心放在下盤，像螃蟹一樣跨開步子。

　　“勇者大人，小心！”

　　菲利特對著我大聲喊道。其實我早注意到不對勁了，這家夥，這架勢，像是在模仿某個動作。

　　是什麽動作?按理來說，他這個動作是不標準的，憑借人類有限的柔韌性和悟性，是無法領悟那超越次元的一擊的。

　　超越次元的一擊……

　　那是……

　　“喝啊，去死吧！”

　　壯漢瞬間暴起，手中大刀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朝我斬擊過來。要是挨了這一刀，我恐怕要被切成不規則的兩半了。

　　……

　　我一動不動，只是眼神透露著冷漠。

　　在壯漢的刀即將把我劈開時，他猶豫了。

　　那是看著死人的眼神。

　　……一道精美的血花在空中綻放。盜賊王捂住肝腸寸斷的腹部，跪在地上猛得吐了一口老血。

　　“你，你怎麽會……不可能的，傳說中的劍……”

　　話音未落，地上突然冒出一根尖樹，把沒說完話的盜賊王的腹部給直接貫穿了。

　　“咳，咳……人類，有救了……”

　　盜賊王連續噴了兩口鮮血，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啪，啪，啪，啪。拍手的聲音由遠到近，從虎皮大椅後面傳了出來。

　　“啊～真是一場精彩的表演呐～”

　　虎皮大椅背後的牆上原來還有機關，隨著機關被人打開，石板門緩緩地翻轉了過來。

　　從黑暗之中緩緩走出來一個妖精族中年男子，他古怪的神情令人不悅。

　　“勇者大人身份果然非同一般呐～對不對呀，菲利特醬～”

　　“別來惡心我，貢納爾。”

　　菲利特拿起飛刀就扔了過去，被叫做貢納爾的男人頭一偏就躲過了飛刀。接著陰陽怪氣地說道:

　　“可憐的孩子，終其一生也只能活在龍族的陰影之下。對不對呀?勇，者，大，人～”

　　尖樹快速吸食著盜賊王屍體上的血肉，很快讓他變成一具大骷髏架子，像廢物一樣被丟到了一旁的角落裡。

　　“哈哈哈哈，勇者大人，你們是在找我對吧?發起叛亂的就是我，來啊，殺我，為你心愛的公主殿下報仇。”

　　我默默地站在了菲利特旁邊，心想今天遇到的人怎麽一個比一個奇葩。

　　“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淡淡地說道。

　　“妖精，你要是知道有什麽辦法能讓公主復活，最好老實招來。”

　　盜賊王不是我親手殺的，我沒有獲得任何的力量和體力。

　　但我現在的體力，足夠我再使用一次剛才的那個招式，完全可以瞬殺掉這個老妖精。

　　雖然他會從地上冒出尖刺的魔法，但就憑那個速度，我和菲利特都能輕易避開。只不過被我打成重傷的盜賊王體力不支，失血過多，反應不過來罷了。

　　“哦?很遺憾，死去的人是沒有辦法復活的。勇者大人，你還真是單純啊。”

　　貢納爾看上去沒有說謊，我注意到，菲利特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慟。

　　“怎麽了?菲利特醬，難道你也有復活親人的想法?真可惜，你是永遠都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說，殺了我吧，勇者大人。也許這樣才能平息你的憤怒呢。”

　　“還是說，你不屑於殺一個向你求死的人?殺了我這種人，髒了您的手?”

　　如果我被憤怒支配著，或許我就直接動手把他給劈了。但我沒有忘記，公主殿下，你肯定不想看到這樣的我吧。

　　“菲利特，交給你了。”

　　我淡淡地說道，突然間我覺得有什麽不對勁，連忙叫住菲利特。

　　“算了，我自己來。”

　　手氣刀落，貢納爾倒在了血泊中，一瞬間我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從血液裡湧出，身體好像變得越來越健壯了。

　　一個大黑影從貢納爾的屍體裡飄了出來，我看到了這個東西，它迅速地和我的影子融為一體了。

　　我想起了在廢棄城鎮裡，小骷髏所說的“魂之覺醒碎片”，看來這個叫貢納爾的家夥，攢的魂之碎片不是一般的多啊。

　　“奇怪，那他為什麽要我殺了他呢?”